老杜也走了。
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深沉……
感覺我自己,也要隨著老杜的煙消雲散而消失。
我恐懼……
而且越來越恐懼。
“誰能……幫幫我……救我,救救我……”
眼前的黑暗中,漸漸蔓延這一種像血絲一樣的紋路,紋路越發壯大,撕破了黑暗!眼前的一切,是如血一般的鮮紅色!
那片血色之中,
突然,出現了一種低沉的男人的聲音。
“很痛苦?”
“是……痛苦……很疼,非常疼……”
“呵呵,你真弱。這樣痛苦,也是理所應當。”
“你……是誰?在哪?”
我看著眼前,感覺和我關係近的,此刻會出現在我幻象世界中的人,應該只有由門烈了吧?是他嗎?
“老由?是你?”
“他算甚麼,也配出現在這?”
這聲音不對……
雖然很低沉,可還是覺得有些熟悉。
是誰呢?
血色之中,漸漸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雙手交叉在胸口,一步步向我走來。走得自信從容,又充滿了霸氣。
是誰?
是……
他,露出了真容。
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
“佔據著我,卻做著廢物一樣的事情,你這傢伙,真的是噁心。”他走到我跟前突然掐住我脖子,將我提到半空中:“啊,為甚麼不是我呢?為甚麼那個拿著手術刀的二貨,不是我呢?那樣,我就可以親手殺了你這個廢物。”
“你……你誰?”
轟!
他將我推出很遠,我剛一抬頭,他卻又瞬間與我拉近了距離:“做了這麼久‘于越’,卻不知道我是誰?”
我愣了一秒,
下一刻,微微張開嘴,僵硬的吐出兩個字:“於……越?”
他嘴角是殘酷的冷笑,抬起左手,迅速皮開肉綻,露出如枯骨粘肉一樣的骨爪,血色漸漸傳遍他整個身體,他已經沒了皮肉,變成一具鋪著薄薄血肉的猙獰骨架。嗓音粗糙,恐怖,帶著迷幻的重音:“沒錯!!”
強大的氣息,似乎要將我轟個形神俱滅。
我直接閉上了眼睛,感覺呼吸還是非常困難。
“兇個屁……再特麼兇,也不是被老杜弄死的廢物,比我強到哪了?”
說完,我睜開眼,從地上爬起,對著那副血肉模糊的身軀罵道:“滾開……老子想再往前走走,說不定,還能看到兩個……想見到的人。”
說完,我準備推開他。
可他的肩膀卻堅硬如鐵。
“讓開……”
“你怎知道,我被那個賤人殺了?”他突然給了我一句反問。
我沒理他,拍拍自己的腦袋,“這幻覺,有些脫軌了。”
“我沒死,只是出不來。”
他還在說。
這路我也過不去,索性再次坐下,“你還要說甚麼,快點說完。”
“你不想死,對吧?廢物?”
“對……可我不會死,我只是在……被折磨。”
“不是折磨,是凌辱。你叫于越,卻受著這樣的屈辱,簡直生不如死。”
“那又如何?”
咔……嗞嗞!
另外一個于越,血肉模糊的身體,漸漸恢復了人類的相貌,與我對視,抓住我的肩膀:“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小子。”
“交易?甚麼交易。”
我疑惑。
“讓我,取代你。這之後,殺了那個拿手術刀傢伙,簡直易如反掌。”
“甚麼叫,讓你取代我?”
“我在你的左手,被那些該死的蟲子,弄得暈頭轉向,甚麼都做不了。但它們畢竟是外來貨,你才是身體的主導。只要你意念一動,它們也阻止不了我。”
甚麼意思?
我聽不懂……
我甚至有點分不清虛幻與真實了。
我甚至,真的有點信了這傢伙的話。
把身體交給他?
等等,如果是這樣,那我會去哪?
我茫然的看著他。
他站起,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你會與我合為一體,我吞噬了你,我得救,你解脫。”
這個我聽懂了。
“我會消失?”
他沒回答,而是問我:“你到底要不要做決定?只要你一個念頭,那個傢伙,會為他剛剛所做的一切付出慘痛的代價!回過頭,看一眼,他現在正在割甚麼?”
我不敢回頭。
不是害怕自己被凌遲的畫面,而是懼怕,回過頭,面前這傢伙會像蘇雅、老杜一樣離我而去。
這一路,我開口,而同意幫我的人,只有他。
真正的逆境,痛苦,人永遠只能夠獨自承受。這才是最孤獨的,沒人可以陪伴你。就像當死亡來臨,只有你一個人,寂寞的離開。
而現在,他就是我……
沒錯!他就是我!
我們樣貌一樣,名字一樣。
只有他,可以替我承受,幫我解脫。
“我……”
“同意?”
“拒絕。”
“啊!!!”另一個于越一陣瘋狂的怒吼,再一次化身血肉模糊的怪物,掐住我的餓脖子:“我殺了你!!”
“能殺,你早就殺了。”
“你……”
“我知道,你和剛剛的老杜、蘇雅,都不一樣,你是真實的。藏在我左手的惡魔。”
“其實于越你知道嗎,我不介意你是個惡魔,我介意的是失去自己。我還有好多事要做,不僅僅是為了活下去。我還有一個承諾,還有很多,愉快的活下去的理由。為甚麼讓位給你?”
“呵呵……好,那你……等死吧。你以為他真的不會殺掉你?天真,你看,他多瘋狂?當他玩到興起,殺你只是一刀的事情。”
我搖頭:“那你就不會出現了。”
注視著面前的另外一個于越,我繼續說道:“我死,你也死。你怕這個,所以你出現了。你一定有辦法,既然你現在能出現,你一定有別的辦法,分給我力量。”
“又或者說,你根本就不存在,但同時你又早就存在。”
“為甚麼我會這麼說?因為你太像了,太像我在大理龍脈時,被勾出的心魔。你裝甚麼蛇人,你就是我自己!是那個已經與詛咒融為一體的我自己!”
他的形體,在我這段話之後,逐漸扭曲,他在掙扎,用力……
最後徹底消失。
消失前,怒吼:“你會後悔的……弱者!!”
我猛然睜眼。
仍然是解剖臺,仍然是嫉妒的痛苦,但剛剛的一切卻歷歷在目。
“呵呵,沒想到你居然會讓因為痛苦,而進入自我保護昏迷的自己,清醒過來。是不是已經享受了這種痛苦?”
司徒涵冷漠的說著。
我搖頭,平靜的看著他,不管身體多麼的疼痛。
“你對我瞭解多少?”我問他。
“非常瞭解。”
“是嗎?那你確定,我真的無法掙脫?”我再問。
他只是冷笑,沒有回應。
我替他回應:“你根本不瞭解,一點都不瞭解我。其實你很緊張,很恐懼,你不知道我甚麼時候會掙脫。”
“你是不是疼瘋了?”
“誰瘋了誰自己清楚。若你真的那麼瞭解我,又何必對我的能力,做著如此愚蠢的試驗?試驗,不就是想更清楚的瞭解我嗎?”
司徒涵眼角一顫,手術刀停在半空。
“弄了半天,你只知道割肉,修復,觀察蟲子。你是不是覺得,這些蟲,才是我的詛咒?”說到這,我居然忍不住笑了,身體的疼痛,彷彿已經不存在。
“你的詛咒是甚麼?這些蟲,不是詛咒?”
“你不是不信詛咒麼?怎麼一口一個詛咒?”
他放下刀,轉身,取出一支裝滿碧綠色液體的針劑:“這一針,能夠讓這世上的一切生物,活著的,有生命的,有機體,徹底消失。你要試試?”
“我信,別動怒,我說實話。”
他謹慎的盯著我,針劑還在手中。
我斜了一眼左手上的肉蟲,“它們不是詛咒,而是我詛咒的封印。我真正的詛咒,是這肉蟲下的左手。”
他皺眉。
我左手的手腕被固定住,因為之前的某些藥劑,讓我虛弱無比,現在只能努力的將手腕抬起一點,然後看向司徒涵:“既然你這麼好奇,我就讓你看一眼,我詛咒本來該有的樣子,如何?”
“你……”他看著我,目光一點點轉向我的左手。
與此同時,我閉上了眼睛。
如果我的想法沒錯,那就……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吧。
但,你永遠要記住,你我之間,有一道枷鎖,是我給你的!
“呃……啊!”
我的左手肉蟲漸漸猥瑣,乾癟,回縮到肉裡。露出我原本的乾枯扭曲的左手,它面板開裂,血液流淌,如粘著肉的骨爪,骨爪漸漸先上,吞噬了我整條左臂!
咔!!
我的左手猛勁兒向上一抬,控制著左手的金屬架瞬間扭曲變形!
又是一抬!
砰!!
金屬架斷裂!
血色仍然向我的身體擴散,直至吞噬了我半個身體,以身體正中劃下一條豎線為界限,一半是我,一半是血色骷髏。
砰!
束縛著我的金屬架,徹底崩塌。
我睜開雙眼。
“我”徹底甦醒。
“我”輕甜乾枯的嘴唇,人的一面,嘴角露出邪異的微笑:“速度挺快,跑這麼遠了?不是說那針,可以讓這世上的一切生物消失?為甚麼,不注射在我身上?”
司徒涵已經退到門的位置,是在“我”甦醒前跑的。
真是可惜。
但司徒彥的面色,並沒有想象中的慌張,只是眼神非常驚訝,就好像看到了這世上最為寶貴的珍寶一般。
“原來,這就是你真正的樣子……不,不對。”
他搖頭,“你還在壓抑你自己,就連現在的樣子,都是在我摧殘之下,潛能的爆發,其實你控制不住你自己。也許,你比我現在的處境更危險。”
“我”笑了,走向司徒涵:“說的一點沒錯,我也在找機會,但在那之前……你會先於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