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我看著手心那隻眼睛,問:“葛老頭的眼睛,為甚麼對我有用?”
安卿擺擺手,“這隻,並不是他的蛇人眼。”
“不是他的?這話甚麼意思?”
“你不是好奇,為甚麼他一隻蛇人亞種,力量卻如此強勁麼?甚至一半身體完全異化為蛇……他沒有蛇人化之前,我其實也蠻疑惑的,現在完全清楚了,就是因為這顆眼睛。”
“那它是……”
“一顆純種蛇人的眼睛。”
說到這安卿淡淡一笑,目光轉向我:“沒見剛那老蛇人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見了之後,答案就確定了。”
答案就是既然蛇人眼還在,那麼那條純種蛇人,也許真的還未死。
可他會在哪?
文字記錄中的封印,又是何意呢?
而且,葛老頭既然從前是蛇人亞種,級別低於純種,力量上也相差巨大。他是如何,取得純種蛇人的一顆眼睛呢?
雖然不知蛇人與祖蛇人有著多大的區別,但相柳的每一顆眼睛裝在我的身上,都足以反客為主。
就拿當初大理龍脈中那顆讀心魔眼來說,如果不是貪心想得到老杜的身體寄宿,他困住我的意識在精神空間,而後操縱我的身體,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普通的純種蛇人眼,沒有這種能力嗎?
“他出來的時候,是在這裡,這一定有甚麼藏身之處。而且應該很容易找到,否則,那老傢伙,會躲上一陣子的。”安卿走向葛老頭最初出現的位置。
她這個想法,我也贊同。
蛇人也許會有許多常人難以理解的詭異能力,但控制眼前這片石室開燈,應該並不包括在內。
那麼開關,應該就在……
“圓盤?”
安卿那似乎發現了甚麼。
“你覺不覺得,這上面的紋路,看上去有些眼熟?”安卿問我。
此刻她的腳下,是一隻巨大的石制圓盤,半徑大概有三米的長度。
圓盤之上,是一塊塊微微凸起的圖案。
這圖案理論上,我應該從未見過。
可不知為何,那些凸起的部分,又莫名的熟悉。
似乎它們的排列規則,我曾見過。
可究竟是在何處?
我仔細思考了許久,突然反應過來,這些凸起的排列形狀,與之前我們被深潭吸入,墜落後的石刺,基本相符。
不,不是基本,應該是完全相同。
而那裡的石刺,一方面是陷阱,另一方面,也是進入下一石門的機關。
那麼這裡,也是對應著某些機關的設計嗎?
我開始走上去,腳在每一個凸起上踩來踩去。
這完全是胡亂碰運氣,也沒辦法,畢竟寫東西也沒有說明書甚麼的。
試了半天,沒甚麼用?
“你到底行不行?”安卿坐在一旁,準確的說,她坐那半天了,一直在看我跺腳。
現在問我行不行?
大姐你倒是一起想想辦法啊?
你坐著能幹嘛?威懾機關?
當然,以上這幾句,完全停留在想法裡。
“沒辦法,咱又不是設計者,怎麼會知道他的想法。這就像一個密碼鎖,第一次我們至多算是碰巧,這樣的運氣,很難碰第二次。”
她倒是悠閒,點點頭:“明白,那慢慢試,我不急。”
她一植物,確實不急。
可是我……
這時,我想到了一個人,我問安卿:“蛇人不是有眼睛,就能活嗎?你留葛老頭一隻眼睛,是這個意思吧?”
“差不多,那又怎樣?”
“趕緊把他弄出來,打也好罵也罷,逼問出進去的辦法。”
安卿噗嗤一笑:“你當他是我?雖然他沒死,但理論上這幅身體已經毀了,即便恢復,即便一些關鍵性記憶,能夠儲存在特殊的蛇人眼中,也不是一分鐘兩分鐘就能重塑的。”
“那需要多久?”
安卿聳聳肩,“其實我也沒試過,很難說……但起碼,需要幾個月,甚至一年?兩年?”
得,我就當自己放一屁。
這話,我不準備問下去了。
“該死的,到底怎麼進去啊!”我躺在圓盤上,雙手爆頭,感覺自己要炸了。
“哈哈哈……”
這時,安卿卻突然莫名其妙的笑個不停。
我連忙從地上坐起,看著她,“你瘋……你怎麼了,大姐?”
“覺得你有意思。”她還在笑。
而我,漸漸聞出這笑裡的諷刺與戲弄的味道。
我眯著眼,看安卿,試探著問:“姐,你該不是……知道怎麼下去吧?”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不過,你沒發覺這圓盤,挺薄的呢?”
話音落下,安卿雙腳伸出藤蔓,插入地下,右手轉瞬之間,生出無數藤須,捆成球狀,大概有三個我捏在一起那麼大。接著,重重的砸在那圓盤之上!
轟隆一聲巨響!
圓盤被毀掉,幽光自安卿打破的缺口滲出,那下面,是一片空間。
所以說……
並不是每一次都需要守規矩。
手頭有炸藥的話,鬼去給你玩解謎?
“不是,大姐,你為甚麼不早動手?”我終於還是憋不住了。
“本來是想動手來著,可見你研究的那麼認真,我……實在是不忍心打擾你。”
這理由…
真棒。
“還愣著做甚麼?下去吧。”
安卿對我招招手,先我一步,跳進這深坑。之前兩次被摔怕了,這次我小心謹慎,結果剛到洞口,安卿一藤蔓把我捆了下去。
又給我摔了個痛不欲生。
“別磨蹭,下面沒甚麼危險。”
安卿環視四周,我也從地上爬起,坐在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環境。
與之前相比,這間密室可以稱得上狹小了。
轉一圈,石室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唯獨一處,有些古怪。
石室正對著我的位置,最裡頭,牆壁凸出一塊……非常詭異的設計。看起來像一張怪物的嘴,牙齒細長鋒利,正咬住一塊長長的,黑色的東西。
我和安卿走向它,畫面越發清晰。
我這才看到,那黑色的東西,像是一具巨大的,風乾的屍體。
待我們相距只不到十米距離是,那原本安靜到如死亡一般的“乾屍”,突然動了!
它的嘴裡,發出虛弱,綿軟,黑暗的低吼。
“這是……甚麼鬼東西?”我皺眉,不知為何,看到寫東西,我的心尖兒鑽出一股非常不適的感覺。
那感覺,讓我呼吸困難。
“你說呢,依然是那條純種蛇人。”
安卿回答我。
就是他嗎?
可為何他會搞成現在這幅樣子?我想到了曾經地下室的那具蛇人“乾屍”,雖然完整的蛇人能力強大,可一旦被摘去雙眼,便會十分虛弱。
我看著自己手中,那顆血紅色的眼睛,它正漸漸恢復黃色。
而與此同時,那頭被“咬住”的蛇人,也一點點的將頭抬起!
那扭曲的臉孔十分滲人。
但,讓我所沒有想到的是,那張臉上,居然,存在著一顆眼睛!眼睛就鑲嵌在眼眶中,那似乎是他自己的眼睛。
這是為何?
不是說,蛇人的眼睛,一旦被摘除,力量便會大打折扣,可只毀掉一隻,蛇人不會受損太過嚴重?
所以看到這,我想不明白了,既然有著一隻眼睛,為何又會被心甘情願咬在這鬼地方?
他,沒有反抗嗎?
“這傢伙,很奇怪,他……一心求虐?”我說出自己的疑問。
“你是說,他為甚麼最初不掙脫這裡的限制?他明明還有一顆眼睛的。”
我點頭,正是這個意思。
安卿這時來到那頭純種蛇人身邊,完全沒有一絲懼色。她看著那咬中純種蛇人的牙齒。
“因為這些,是它們,讓他沒了反抗的能力。”
說完,對我勾勾手指。
我走過去,她指給我看。
這時,我才發覺,這純種蛇人的血肉,其實沒有一刻不在試著修復自己損傷的軀體。
可是每一次碰觸那些貫穿他身體的“獠牙”時,即將癒合的血肉,卻又再次分開。
這樣的場景,不斷地重複著。
不止現在,從前,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從他被困在這裡開始。
每一天,每一個時辰,每一分每一秒……它們都在努力,然後失敗。
而他,則同時承受著前所未有的漫長煎熬,與痛苦。
原來,這就是我難過的理由。
但為何?
為何他要承受這些?
就在我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虛弱無比的聲音。
斷斷續續,
他在說,“殺……了……我……把我……殺……”
我猛然抬頭,與他拉開距離。
這對我來說,是更恐怖的事情。
我本以為,這痛苦漫長的歲月,會讓他漸漸忘記自己是誰,失去神智,忘記痛苦。
可他,居然說了話。
下一刻,我一把捏爆了自己手中的眼球,與此同時,另一隻手,戳入他的眼眶。
毀掉了,他另外的一隻眼睛。
“喂!你做甚麼,你瘋了?”安卿想攔住我,但為時已晚。
在我毀滅他雙眼以後,就像之前,我見過的蛇人亞種一樣,他最終也煙消雲散。
“你拒絕我的好意?我可是知道你要找‘肉歐’才送了你一顆他的眼睛,你倒好,不僅毀了他,連這蛇人眼眶中的珠子你都捏碎,你瘋了?”
“是啊,我瘋了麼……我老闆的任務,我的錢?不是,我怎麼了?”我突然一陣懵逼。
剛剛發生的一切我記得,為甚麼會發生,我也清楚。
但問題是,我為何會同情他?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就好像中了邪似的。
那感覺就像……
對同類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