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牆壁上會出現畫?
這棟擴建樓現實中明明甚麼都沒有來著,莫非……那怪人已經回來了?
陳言才心中一沉,可這時,杜幽蘭已經走了進去。陳言才趕緊追進去,跟在自己這位小姑身後,一邊向著走廊盡頭的方向緩慢的走著,一邊看著兩側的畫。
這時陳言才發現,這些畫,並不是尋常的畫作,它沒有顏料,也不存在筆墨,而是由一塊塊細小的碎片拼接成的圖畫,但因為光線太暗,陳言才始終看不清楚,那些碎片究竟是甚麼。
突然,陳言才發現自己的身邊亮起了幽幽的火光,轉頭看去,是杜幽蘭,她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隻蠟燭,蠟燭點燃,照亮了這一小片的區域,杜幽蘭湊近陳言才面前的那幅畫,非常有興致的欣賞起來,陳言才也回過頭,仔細看著那拼接處一幅幅畫的細小碎片……
那是一副貴婦抱著一隻貓的畫,畫中的貓是真的有毛的……而那毛,是人類的眉毛!那是一塊在眉毛上切下的面板!
組成這畫的每一部分,都是人類的面板!
五十幾米長的走廊,每隔一米,會掛上一張圖畫,走廊兩側,都是圖畫,整條走廊一百多張畫,便是一百多張人皮!
一股噁心的感覺從心底鑽出,陳言才捂住嘴,他想吐……
“這不是挺漂亮的麼,怎麼還噁心了呢?”杜幽蘭笑笑,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幅畫:“不過可惜了呢,想法不錯,但沒有靈魂,就像一堆斷了線的木偶。但和木偶還有些不同,木偶接線,找一個好師父,能讓它們都‘活’起來,而這些畫,就是一幅幅白骨,沒了肉,再美也是沒有靈性的東西……說直白點,就是一堆垃圾。”說著,杜幽蘭突然扯下一幅畫,將那畫上的人皮掀得滿地都是。
然後她走向第二幅,照舊這樣做,甚至興起還踩上幾腳。
陳言才開始不太明白,杜幽蘭所作所為,究竟是何意。
可漸漸的,在杜幽蘭破壞這些恐怖畫作的聲音之外,他聽到了粗重的喘息聲。
那聲音,聽起來就非常憤怒!
“你小姑瘋了吧?”淡眉毛男孩拽了一下陳言才。
“你才瘋了!”陳言才目光難得兇惡一次,他可以自己受欺負,但決不允許任何人說杜幽蘭的壞話。老實人突然露出憤怒的神態,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兇殘的感覺,淡眉男孩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可這時,剛剛起了三分氣勢的陳言才,突然又慫了,他的目光變得驚懼,看著那淡眉男孩的方向。
“我說你特麼的底氣不足就別裝嗶!你以為你姑在這,我就不敢揍你了是嗎?”淡眉男孩面露兇相。
陳言才搖頭,慢慢的抬起一隻手,嘴裡僵硬的說著:“你……你們身後……”
“我們身後怎麼的,有什……”淡眉男孩的話突然停住,他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的氣息在靠近他,他甚至沒敢回頭,他哆哆嗦嗦的向前邁出了一點腳步,可自己的腳還沒落地,一隻胳膊,便重重的落在他的肩頭:“兄弟,是我,別怕……”
他肩膀上的手臂,是那位健碩男孩的手。
可說話的聲音,卻不是那個人……
“啊!”淡眉男孩頓時嚇得大叫起來,瘋了一樣的向前跑,衝到陳言才面前,甚至躲到了陳言才的身後。
而之前,他的身後確實只有那個體格健碩的男孩,現在站在那裡的,也是他。
他正抬起手,對著淡眉男孩招手。
可目光呆滯,整個身子都有種向下癱的跡象。
看上去,就像陳言才之前見過的那個女孩……
他不斷的向著前面揮手,嘴巴閉得嚴嚴實實,可卻有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你怕甚麼呢?兄弟,是我,我是……我叫……我……你們提個醒,我叫甚麼來著?”
他抬起手臂,做著抓頭的動作。
下半截身子去隨著抓頭和向前邁步,不斷的向下掉……
沒錯,是掉落。
一片片衣服,一塊塊肉,被切成一個個小方格,一點點的落到地上,鮮血也溢了出來,流淌的面積逐步擴大,將兩側的走廊牆壁連線。
到最後,他只剩下一顆完整的頭,以及一隻被掐著的手臂。
躲在他身後,掐著他的頭和手臂的,正是那個帶著白色笑面的怪人,他此刻注視著我們,尷尬的笑了兩聲:“咯咯咯……不好意思,又演砸了,那位小姐說的沒錯,木偶戲我確實不擅長……可是……”
話說到這,他的聲線中多了一絲狂暴的扭曲:“可是你居然敢侮辱我的畫作!你是……找死嗎?!”
一聲尖銳的怒吼,怪人手中的人頭瞬間扔向杜幽蘭。
啪!
杜幽蘭抬起手,將那顆急速飛來的人頭,穩穩的抓住,隨手仍在地上:“生氣了?說它們是垃圾,可能我確實說錯了,這些東西,本就毫無價值,垃圾也許還能夠回收……這些,應該連垃圾都算不上。”
“咯咯咯……”那怪人開始笑,先前的憤怒好像已經完全消失,他笑得前仰後合,艱難的擺擺手:“好了好了,小姐,你說對了,其實剛剛我是在和你們開玩笑,我根本就沒有生氣……相反,難得遇到一個,如此懂我的女人,我真的非常的開心。所以,我現在其實非常的害怕,怕你會離開我,怕你會遠離我的生命……那麼,不如這樣吧,你留下來陪我,可好?永遠的陪我,成為超越這些垃圾的,最完美的異術。”
他的聲音越發尖銳,說到最後,渾身發抖,然後突然衝向了杜幽蘭!
可詭異的是,先前怪人還是一個人形整體,但衝過去的瞬間,就好像是他的面具和外套被無形的向前牽引,裡面是空空蕩蕩的。
那一瞬間,陳言才似乎明白了一件事。
當初二樓走廊盡頭的,根本就不是甚麼窗簾和麵具,而是這個怪人!
當披風和麵具到了杜幽蘭面前,那怪人的形體突然再次將它們填充,右手就像一把匕首,迅速有力的刺入杜幽蘭的胸口!指間從她的背部穿了出來。
杜幽蘭整個人被這怪人的手,洞穿!
“哦……Sorry,sorry,小姐你聽我解釋,我呢,攻擊的你位置有些奇怪,但我確實只是想殺掉你,如此的單純,對您美好的胸部,我並沒有半點褻瀆的……呃!”突然!怪人扭曲的對白戛然而止,他一聲悶哼,似乎受到了極大的痛苦,他尖叫著,怒吼著,抽出刀,不是砍杜幽蘭,而是將自己刺入杜幽蘭胸口的手臂,從肩膀處一刀斬斷!
這一次,鮮血四濺,怪人沒了怪話,沒了怪笑,疼得到底抽出,痛苦不堪。
而那隻刺入杜幽蘭胸口的手臂,卻好像被丟進了高濃度酸液中一樣,漸漸變黑,枯萎,腐爛,直至化為黑水。
那他的手臂完全溶化後,杜幽蘭的胸口,出現了一隻巨大的血窟窿。
陳言才屏住呼吸,他嚇壞了,可他還是衝到杜幽蘭面前,看著那傷口:“小……小蘭姑姑……”
在那傷口裡面,陳言才看得到正在跳動的心臟,蠕動的腸子,還有隨著呼吸而動的肺葉。
“小蘭姑姑,你,你怎麼樣?你……”
杜幽蘭則一把推開這小子的腦袋,“和你想的不一樣,我還沒有為了救你,把命拼掉的興趣。把你衣服脫了,我擋一下傷口。”
這話的意思是,不會死?
應該是這個意思……
陳言才如釋重負,趕緊脫掉外套,系在杜幽蘭的胸口,擋住那血淋淋的傷口。
他一早就知道,杜幽蘭並不是一個他認知中的人類,所以在她身上,發生甚麼,他都可以接受。陳言才完全沒有過問為甚麼那明明可以稱作是致命傷的傷口,卻沒有要了杜幽蘭的性命,在他看來,只要自己的小蘭姑姑還活著就夠了。
但那淡眉男孩,就比較悽慘,剛剛那一幕,加上之前同伴的又一次慘死,他的精神極度緊張恐懼後徹底崩潰,在看到杜幽蘭胸口致命傷卻不死後,徹底精神混亂,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片刻後一動不動,沒了生機。
不是嚇暈,而是真的嚇死了。
杜幽蘭一步步走向那個癱倒在地的怪人:“你挺奇怪的,好像能夠把不同的世界,連線在一起……或者是,創造一個單獨屬於你的世界。這甚麼能力?我前陣子翻到一些資料,關於一種神話傳說中的巨蛇的資料,相柳,你聽說過嗎?”
“我……一個……歪果仁,我怎麼會知道。”這會兒,怪人連不標準的英式漢語腔調都說了出來。
“那我提醒你一下,相柳有九顆蛇頭,每顆蛇頭,生一隻獨眼,每隻獨眼,都有著一種特殊的能力……其中一顆,就有著你這種,切換平行空間的神奇力量。”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我只懂我的藝術……甚麼,也不能夠毀了它們,我要讓你們見識到這世間的最美!你知道嗎,人類極度恐懼的一瞬間,那是他們的面板,最完美的瞬間,緊繃的程度,柔順的程度,彈性,最完美的瞬間……那是我藝術品,最好的原料,你們今天……都別想走,你們,都是我的原料!”
這傢伙瘋了,直到現在,還執著於他那變態的藝術。
陳言才以為杜幽蘭會很痛快的將他殺死,可杜幽蘭沒有,她突然去伸手抓那怪人的面具!而就在那瞬間,怪人衣袍下的身子突然癟了下去,杜幽蘭抓住面具,掀開了面具,可面具下的怪人早已經消失。
“小蘭姑姑,他……他人呢?”
杜幽蘭搖頭:“不知道,藏起來了……可惜了。”
“那他還會出來殺我們嗎?”
杜幽蘭搖頭:“不會,起碼現在不會。剛剛,他只是放了句狠話罷了,他知道我想得到的東西是甚麼,他也知道,他沒能力殺死我。”
陳言才本還想問些甚麼,可這時他卻發現,之前地上與牆上的一幅幅恐怖畫作,此刻居然全部消失。
畫消失?那,莫非這世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