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二次來到老杜的畫室,但和之前不太一樣,多出一副創作了一半的新畫,畫的似乎是我們此刻身處的這棟別墅中的場景,大廳,有三個模糊的人形,兩女一男。
老杜此刻正坐在那幅畫前,一手畫筆,一手畫刀,聽到我走進來的聲音,她並沒有回頭,而是淡淡的問:“猜這幅畫中,我要畫些甚麼?”
兩女一男,明擺著是她、蘇雅還有我。
“我們三個?”
“為甚麼這麼說。”
“很明顯嘛,場景就是這房子,房子裡住著的人,自然是我們三個。”
“你說,這世上會不會在某個地方,有一棟和這裡一模一樣的房子,但卻住著三個不同的人?”
“不知道,也許吧?為甚麼問這個?”
老杜放下畫筆,“好奇,為甚麼你覺得我是那個人口中的白茶?”
“你不是嗎?”
“某種意義上說,是的,可我對應的,卻不是剛剛那個人。”
老杜這話,我有點沒聽懂。
她給我舉了個例子,“就像我的畫,你看到一樣的場景,以為對應的會是我們三人,其實……也許不是。”
“你的意思是,你們不是同一個人,但是有著同一張臉?”我突然想到于越,不是我,是從前那個被老杜殺掉的傢伙。
難道老杜與白茶,就像我與于越。
可為甚麼我們會有這彼此相同的一張臉?
而且老杜的意思,到底是不是這個?
“海市蜃樓,見過麼?”老杜突然開口。
我搖頭:“聽過,沒見過……怎麼?”
“那種事,現在為止科學的解釋,是光的折射。”
這我當然知道,小孩子都知道,可我不明白,老杜為何要說這個。
“可,折射的景物,卻找不到對應的原型。有人說,那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景物……是另外的空間,另外的一個世界。”
“究竟有多少個世界呢?以一個人為點,那個人就是你好了,你所做的任何事,都有多種選擇,你會帶由門烈來,或者因為某些原因,放棄了這個想法,同一時刻,兩種不同的決定,世界一分為二……”
“無數人,無數種決定……這個世界每一刻,都在無窮無盡的分裂,也許我和白茶是同一個人,但對應的卻是不同的世界。”
我徹底被老杜這段話繞迷糊了,她到底是承認,還是不承認?或者為了不承認,而故意扯了一大堆有的沒的蒙我?
可不知怎的,她這一頓胡扯,我居然還挺感興趣的。
“杜姐,我不太懂,你這個分裂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嗎?我一念之間的思想,便可以創造一個世界?太誇張了吧,你這世界,是實際存在,抑或是精神意義上的世界?”
“何為現實世界,何為精神世界?你我所見的世界,也不過是眼鼻耳舌身傳遞的感覺。”
老杜這話,說的我心裡不是很舒服。
突然有點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又或是自己究竟是否存在……
“杜姐,那你的意思是……”
“黃泉的那扇門,你們進去之後,四面八方都是可以穿透的虛無空間,也許不同角度,對應的便是不同的世界,也許差一分一毫,你們便再回不到原本的世界。也許由門烈,二十年前,便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來客,也許你們是同一個世界,但回來的時候,走錯了路,如今你看到的我,已經不是你從前世界的我。”
說到這,畫室的燈光突然閃了一下,光線變得有些幽暗,老杜的唇角藏在暗影中,有些陰森的微微上揚:“不過你挺走運的,小朋友,這個世界的我,剛好也可以幫你破除詛咒。”
咕嘟……
我吞了口口水。
開始迷之緊張……
而老杜這時候也突然不說話了,她就在幽暗的燈光下看著我,我總覺得,下一刻老杜就會生出一雙惡魔之翼,變得面目猙獰,將我拉下地獄。
但好在,電壓上來了,燈管突然恢復。
我發覺我似乎是多心了,老杜表情依舊,轉身繼續畫畫。
“杜姐,你剛剛說的,都是認真的?那人,你不認識對吧?那……”
“呵呵……小朋友你是一如既往的智障呢。”
“啊?”
“剛剛隨便翻了兩本書,瞎扯了兩句,都是我猜的,我可沒說我說的一定就是真的。”
我……
“不是,師父,那你認識由門烈麼?那是我師母麼?”
“鬼才認識,那麼邋遢個人,我瞎麼?”
“那他怎麼來的?你為甚麼畫他,他要找的人,為甚麼和你一模一樣?”
那副餐廳畫,正好在老杜身邊,老杜敲了兩下,回頭斜了我一眼:“神童,我這畫呢,畫風有點抽象,你真的覺得像麼?”
“抽象?姐,那您在抽象畫上,是真的沒甚麼天分……而且,我也不瞎。”
老杜頭歪了十五度,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畫筆末端點了點自己的下巴,“是嗎?那就是碰巧唄。”
碰巧?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這話還是老杜過去對我說的。
可是老杜不說,而且她的意思似乎是,自己真的不是那個白茶……
“杜姐,那你既然不承認,那你叫我進來是做甚麼?你要對我說甚麼嗎?”我好奇的看著老杜。
老杜停下手中的畫筆,活動著手腕站了起來,轉身走向我:“這你就問道正題了,小朋友,你把那個叫由門烈的二傻子突然弄到我面前,是甚麼打算呢?”
“這個?沒甚麼打算啊……啊,有打算,你看杜姐,我這不是剛剛拜你為師嗎,我這人呢最尊師重道,之前拜師也沒給個甚麼禮物孝敬師父,當我見到由門烈的那一刻,我特高興,終於是找到機會,孝敬您老人家了。”
“得了,別在我這瞎扯,瘋了才信你的鬼話。”
老杜將畫筆隨手扔到身後,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這時候,我稍微有點緊張,老杜這甚麼意思呢?她要對我做甚麼?我知道她是不會弄死我,可她要真因為剛才那事兒不爽,起碼也得讓我難受一下吧。
當然我這麼做一早就知道後果,這事兒就像按摩,痛並快樂著,能讓老杜難受,我其實還挺爽的……
只是現在看來,老杜似乎不怎麼難受。
那我是不是要白受苦了呢?
啪!
啪!
啪!
老杜輕輕拍打我肩膀三下,“我繃著呀,我那麼嚇人呢麼?”
“不是,師父那個,我也是好心,畢竟那大鬍子真的挺像我師……”
“我知道,其實我挺感謝你的,雖然對應的人並不是我,可看見了他,我還是挺舒服的……這樣吧,你這徒弟都給了師父禮物,師父總不好讓你空手吧?我也送你個禮物。”
送我個禮物?
送我甚麼?
我有點緊張,還不敢太多問,就那麼盯著老杜。
她放下手,轉身在畫室裡轉悠,似乎是在地上找些甚麼,忙活了半天,我也沒看懂,最後老杜在一堆廢紙裡翻了一陣,拿出了一個小玩意兒。
難得,老杜的臉上掛著看上去非常真誠的溫柔的微笑,注視著她手心裡的小東西,輕輕撫摸,“你這小東西,再亂鑽,下次拿你吊湯!”
那是甚麼玩意兒?
我仔細一看,老杜手裡拿著的好像是一……小烏龜?
沒錯,是烏龜。
半個巴掌大小,背夾脊柱的位置,是黃白色的,殼有些發紅,頭部你有些發紅,兩腮是金黃色的,挺漂亮個小龜。
“這……甚麼玩意兒?”我問。
“前兩天高速公路上撿的,一隻寵物龜,學名黃緣閉殼龜,也叫克蛇龜,夾蛇龜,現在被炒得蠻貴的……送你了。”
我對寵物龜甚麼的,不太瞭解。
但我對老杜很瞭解,高速公路上撿的?
騙鬼吧你?
你手裡的東西會是撿的?你手裡的東西會是寵物龜?
這時,老杜手裡的小東西,腦袋從殼裡鑽出來,一雙黑亮的眼睛正盯著我,感覺完全沒有怕我的意思,我試著伸出手……
不縮!
這貨腦袋居然不縮回去?
膽子不小,這巴掌大點的烏龜我過去也不是沒見過,拍個巴掌都能嚇得縮脖子,這隻膽子這麼大,顯然不正常!
該不是烏龜蠱吧?做了老杜徒弟之後,我還真的搜了不少關於蠱的資料,先前我以為蠱只是各種怪蟲,後來發現,原來還有蛇蠱之類的動物蠱。
於是,我問:“杜姐,這東西……甚麼能力?”
“能力?你指甚麼?”老杜好奇的看著我。
“就是它的特殊之處!”
老杜想了想,伸出三個指頭,一一落下,“吃飯,打洞,發呆?嗯,沒了。”
“不是……”得,看來老杜的意思,是讓我自己開發,對徒弟的考驗嗎?還是說,這是個帶有負面能力的蠱蟲?為了懲罰我?
琢磨半天,我有點不敢接。
老杜確主動把我的手拿起來,將那小龜放到我掌心,“養著吧,看你每天都很無聊,給你找點事兒做,而起,說起來你知道我為甚麼送你這個嗎?”
“為甚麼?”這正是我好奇的。
“這隻龜幼年的時候,很怕蛇鼠,被蛇鼠所食,東躲西藏,苟延殘喘……可成年後,它卻吃蛇鼠。我覺得很像你。”
老杜這話……
是誇我呢?還是罵我是烏龜,又或者是在威脅我?故意點我還很小,沒成年,吃不下她這條大蛇?讓我以後說話辦事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