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頂著黑暗與風沙,連夜去往由門烈所說的避風的地方,路上風越來越大,幾乎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就在我感覺自己差不多已經到了極限時,遠處我看到了一座傾斜的“小山”。
那是兩塊傾斜的巨大岩石,一高一矮,高的壓住矮的,中間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空間,巨石擋住狂風,那裡是非常好的休息的位置。
本以為到了這裡可以鬆一口氣,可剛剛鑽進這片避風的空間,我們卻發現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火堆,腳印,安營紮寨的痕跡,還有各種用過的物資的包裝。
這裡大風被阻擋,所以這些東西可以保留很久。
檢查這些痕跡,我發覺這似乎是最近一天之內留下的。
“臥槽?這特麼甚麼東西,新鮮的……有人來過?!”由門烈反應很大,他盯著我:“你注意到了嗎?有人超越我們的隊伍?”
我搖頭:“這種事怎麼注意,這麼大一片沙漠,又不是隻有一條路。”
“沒可能的,沒可能的!雖然不是一條路,但你不知道,這片沙漠極容易迷路,除非有我的特殊的辨別方向的手段,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找到這個地方。能找到這個地方,並且比我們快的人,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來過?”蘇雅接話。
由門烈點頭:“沒錯兒,但不知道是甚麼人……會是甚麼人呢?這個日子來這裡,不對勁兒啊,不對勁,說不定是位幾十年前就來過的。”
我蹲下仔細看看這裡留下的痕跡,這個位置空間還是很大的,從痕跡上看,我覺得對方至少也有十幾個人吧。這麼多人進入沙漠,難道是狗爺的人?
我想到了阿延。
可是,他不應該去追那個程子浩嗎,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比我更快一步進入冥煌沙漠的,畢竟那天分別之後,我立刻坐飛機趕來,怎麼說都是第一時間吧?
可不是他,還會有誰?只有狗爺的人之前來過。
而且既然他來了,是不是他捉到了程子浩呢?想到這程子浩,我的腦子裡閃過了他所說的關於“沙子”的事情,也不知道那所謂的沙子與黃泉永生之都有甚麼關係。
“哎,大鬍子,問你個事。”
“沒心思。”由門烈往地上一坐,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我坐到他身邊:“有人來就有人來唄,怎麼著,你要進去是拿甚麼東西?擔心有人先你一步,搶走了那東西?”其實我還沒問過由門烈來這鬼地方的目的。
這大鬍子心裡有事,確實不愛搭理我。
可被我磨得煩了,他終於還是回應了一句,“我只是擔心一個人受傷害。”
“你這算是答非所問麼?”
“是你不能理解,可不是我答非所問。”
這大鬍子有故事。
“行,你的事情我也就不過分追問了,但我確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問你。”說著,我抓起一把沙子,“大鬍子,你知不知道一種特殊的‘沙子’與永生之都有關係的。”
由門烈扭頭看我一眼:“甚麼玩意兒?”他顯然沒聽懂我的意思。
但這不怪他,畢竟我自己也不知道程子浩口中所說,趙宇從永生之都帶回來的沙子究竟是用來做甚麼的,正因為我不知道,才打算詢問由門烈。
我想了想,這樣說道:“前陣子進入這裡的人,從永生之都帶回來一把沙子,特殊的沙子,但具體哪裡特殊我不知道。不過就是因為這沙子,那個人被到處追殺,我好奇那把沙子究竟有甚麼用,所以才問你。”
結果由門烈說了句老杜的名言。
“你……是不是覺得老子甚麼都知道?”
“得!當我沒問,你可千萬別說這句話,聽著我頭皮發麻。”
“甚麼話?”由門烈眉毛一挑,莫名其妙的看著我。
“就你上一句話,那話是我青年陰影。”
接著我們決定暫時休息,人已經先我們一步過去了,就算我們現在不眠不休的追,也沒任何辦法,何況對方人更多。只能好好休息,然後儘快出發。
不過其實這一夜我都沒怎麼休息,雖然很累,但外面這風實在是太大,除此之外,我還一直在琢磨,我們前面那一撥人究竟是不是狗爺的人。天還未亮,由門烈就把我和蘇雅喊起來趕路。
到了中午,陽光毒辣,已經進入沙漠兩天的我差不多適應了這個感覺。但算算時間,今天十二點鐘過去,距離老杜給我喂下蜈蚣已經整整四天,我和蘇雅還有十一天的時間。
可這沙漠,貌似還沒有走到中間。
我的心態和身體一同承受著考驗,在這種考驗中,又一天度過……
那一夜,格外煎熬,我們的帳篷紮在駱駝堆中,狂風肆虐,我只覺得帳篷隨時會被掀翻,聲音更是如同雷鳴,兩晚沒有休息的我,第二天已經疲憊到極限。
那時有種感覺,每走一步,好像老天爺便會對著我扔起一枚硬幣,如果是正面,我繼續走下一步,如果是反面,我便倒下,或暈或死。
這感覺像毒牙,不斷的刺激著我生命的邊緣。
可求生的慾望更加可怕。
那種慾望,能夠讓硬幣永遠是正面,直到我放棄。
到這一天的傍晚,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天六小時,我覺得每一次的呼吸都非常困難,蘇雅也已經不怎麼說話,由門烈還是話多,但更多的時候,是他的自言自語。
我一句話都不想回應,也沒了回應的力氣。
直到……
我突然在傍晚昏暗的天色中,看到了眼前務盡黃沙的盡頭,那是……一汪清水?不,這個形容太小了,應該說是一片海,我看到了遠處反光的水面。
那時由門烈已經準備休息,我調頭,衝向正在扎帳篷的他,“大鬍子!前面有東西,快過來!”
“啊?甚麼東西?”由門烈被我左手拉得差點趴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趕緊甩開我的手:“你瘋了你?受刺激了?我跟你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穩定心態,你沒個好心態肯定就……就……”
他看向我手指的方向。
他看到了。
“你是甚麼?”蘇雅不知何時也出現在我們的身邊。
“你們……哦不對,應該說是咱們,咱們的運氣真的不錯。”由門烈說話了,腳步也不受控制的向前邁了兩步,然後停下,回過頭,臉上濃密的毛髮開始顫抖,他“咯咯”發笑:“入口!過了前面那片黃泉沙海,就是入口……哈哈!”
可聽他這話,我馬上又迷茫了,由門烈這話甚麼意思?黃泉沙海?沙海我看到了,已經到了盡頭,“海”才是往前一望無際的存在。
“你瞎了麼你,大鬍子,你看看,前面是水……你說甚麼黃泉沙海?”我一隻手拽著由門烈的肩膀,另一隻手指著那片“海”。
由門烈掙開我的手,罵道:“哈哈,你特麼才瞎!但不怪你,遙想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見到這裡的畫面,也覺得,那就是一片海。”
由門烈繼續向前走,手指著前方,慢慢說道:“那裡,是極細的黃沙……細緻到平鋪那裡,就像一面鏡子……你看那像水,其實那是沙……但你非要說那是水,也沒錯,因為也許那才是……傳說中的黃泉二字的由來。”
沙子?
我看到的東西,只是沙子嗎?
“隨便是甚麼吧,你的意思是,穿過那裡,就是永生之都……是嗎?”
“對,但更準確點說,穿過那裡,是永生之都的入口,記住只是入口。”
“有彼岸花嗎?”入不入口無所謂,我要的是彼岸花種。
由門烈點頭:“有……”
“那快走,今晚就傳過去。”我不想再耽擱任何的時間。
“你確定?我是無所謂,可你兩天沒睡,又在沙漠中行走兩天,說實在的兄弟,你體格真的不錯,一般人不死也癱了。但也太撐,休息幾個小時,我正好也有些話要對你們說。”
性命攸關,我不能不心急,可是……
蘇雅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拉了一下我的手,“聽他的吧,我們是想辦法救命來的,不是自殺。”
這感覺有點熟悉,現在回憶起來,之前雲南那顆蛇人眼製造的幻覺中,偶爾會在身後拉我一下的原來也是蘇雅。
“嗯……那你要說甚麼?”我看向大鬍子。
我轉身走向之前扎的帳篷,“走,進帳篷慢慢說。”
我們三人進入帳篷,狹小的空間中,我們圍坐在一盞燈前,由門烈搓了搓手,目光移動到我的左手上,然後指了一下,問:“沒中毒?”
“廢話,走這麼些天了,中毒你看不出來?”
“厲害。”這大鬍子對著我的手豎起拇指,然後抬頭看我:“那蠍子,也挺厲害吧?”
“不是,你剛才說要和我們說點事情,就說蠍子?”
由門烈點頭:“還真是說蠍子。你看這些天,我一直用手入沙坑感受風向變化尋找黃泉方位,但是一旦進入了前面那片最細緻的沙海之中,這個動作,我不敢有,知道為甚麼嗎?”
“為甚麼?”
“那看似水平面一樣的沙海下面,藏著的,全是那種殺人的毒蠍!頂點血肉進去,有去無回……我們不能跑,不能大叫,只能以正常的速度行走,一旦出現甚麼問題,必須殺駱駝,以駱駝血肉吸引蠍子,然後儘快離開,否則萬劫不復。這也是,為甚麼我一個人進入沙漠,也一定要儘可能多的駱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