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一愷大概對我交代了梁寬那幾人的情況。
我想了想,問:“也就是說,他們其實從來沒有真的遇過鬼,是吧?”
“這世上哪有鬼,就算是有,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的,要不用這發財的肯定不是他們第一個。”本來米一愷這話說的是非常自然的,可也不知道怎的,也許這話說出口後,他腦子裡突然想到了甚麼,馬上又接了句:“不過,我跟他們時間也不長,交流的也不多,人家從前遇到過甚麼,我也不是全清楚。”
“嗯……”我點點頭。
米一愷這時放下手中的串籤:“哥,那你是甚麼意思?打算入夥?”
“你說話的方式能不能改改?入夥?我記得咱倆最後一次合夥做生意的時候,你也用的這兩個字。”
米一愷輕拍自己嘴一巴掌,改口說:“哥,你也想加入嗎?這事真的靠譜,而且正好最近我老闆那就缺人,要不你試試?”
“缺人?”
“嗯,這次山上那事,最開始其實沒這麼火,人嘴亂傳的,事兒越傳越邪,我老闆自己也在網上添油加醋,推波助瀾,沒想到勢頭越來越好……所以,我老闆打算借這次機會,玩點和從前不一樣的。”
“怎麼個不一樣法?”我好奇。
米一愷繼續解釋:“我老闆的三人組從前設計遭遇的事件,其實沒有甚麼特別大的事,看到個鬼影就撤了,最多聽聽聲音,沒有真的鬼怪鏡頭。當然,主要原因是裝鬼這件事容易出漏洞,太假,會被觀眾發現毛病。”
“就算是逃命那種戲,也都是手電一晃看到甚麼模糊的怪物影子,沒有長時間暴露在鏡頭下的。老闆這次打算讓三人組攤上大一點的事件,之前扮演道士那小子已經在一次影片中提到,關於那座山上的研究所,裡面有大問題,陰氣重的離譜,有點甚麼陰煞之地的意思,他搞不定,所以要請人幫忙。那期影片中,他提到了自己小時候在山上道觀的師父、師兄,人家正兒八經的道士,能力大,為了保險,這次直播,或者錄播,要請正經的師父出山。”
“我明白了。”我插了句嘴。
“你……明白甚麼了,哥?”
“他想找人演道士對吧?”
“哥你還跟從前一樣,聰明!腦子好使!你就……”
我僵著臉看他,如果不是需要幾個墊背的我是真不想搭理米一愷這王八蛋,“你都說的這麼直白了,但凡長點腦子的,都能明白甚麼意思。”
“那哥,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我甚麼意思?他要找人演道士,他應該去橫店啊,大把跑龍套的等著他翻牌。”我交叉十指,用骨節搓著下巴,抬眼看米一愷:“他為甚麼要讓你給找人?不怕穿幫?”
啪!
米一愷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然後放下手,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哥,你還是不信我啊!”
“哎,這你就說對了,我還真不怎麼信。”我也很直白。
其實這事兒和我信不信真的沒甚麼關係,反正我需要幾個墊背的而已,直接和米一愷說合作就完事兒了。可也不知道怎的,從米一愷跟著鄭老頭來飯局,主動找上我開始,我就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勁。他總是盯著我的手,我承認一拳打穿牆壁確實很奇怪,可那種奇怪會讓人產生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驚訝和恐懼嗎?尤其是當時我拿著一把刀打算殺了他。
可他的眼睛裡是甚麼?
驚訝有了。
恐懼也有。
但除了這兩者,我居然還看到了興奮?
他到底在興奮些甚麼?
興奮他為自己老闆找到了一個可以表演硬氣功的道士?不,絕不是,我總覺得,那個興奮是為他自己興奮的……
“哥,你說,到底怎樣才能讓兄弟我再次得到你的信任?”
米一愷的聲音打亂了我本就很亂的思緒。
“別弄一副上刀山下油鍋隨便的表情,你就跟我解釋一下,你們老闆,為甚麼要你找人?”
米一愷嘆口氣:“他想做的真唄,雖然那影片是假的,但他不想讓隨便一人都知道那是假的……可以找演員,跑龍套的,可你不知道現在那些看直播的眼睛多毒,你找了他們第二天就能找出大批那演員跑過龍套的電影、電視劇,我老闆那人謹慎。”
雖然還有些漏洞,但也算是個理由。
米一愷接著又對我說,之前的同學和老鄉,就是他介紹過去的,其實算是試鏡了,但他老闆眼光高,覺得不靠譜。
“那你覺得我靠譜?”
米一愷揮揮拳頭:“你可以給我老闆露兩手啊!哥就你那兩下子,直接自帶特效!”
說話時,米一愷的眼睛瞟了我左手幾眼。
是這個理由?
我看著他,暫時沒有回應。
他揮了一陣拳頭,然後尷尬的放下手:“哥,那你……你要是沒甚麼問題,咱們明天就去見見我老闆吧?”
“他哪天上山?”我問。
“就這個星期吧,道具已經齊了,抽一兩天佈置,然後夜裡開拍。”
“那就明天吧,見見他。”
事情暫時這樣定下,我和米一愷分開,可我這心裡卻始終覺得哪裡有甚麼問題。
可又全都只是感覺,沒甚麼東西能具體說明這問題在哪?所以我也在懷疑,是不是自己被之前的事情嚇到,謹慎的過分了?
第二天中午,米一愷聯絡了我。
見梁寬的地點是洗浴中心,他當時正在推油。這個人有意思,他的影片我昨晚特意找出來,看了幾個,影片裡感覺這人特不錯,是那種老好人的設定,說話風趣幽默,辦事能力又強,包括那微胖的體形,都完美的增加了這個人的親和力。
至於現實中……
我見他的時候,他正趴著享受,應該是聽到我們來了,米一愷也喊了他句老闆,這之後,我們大概等了有七八分鐘,他才抬起頭:“甚麼事兒啊又?讓你辦的事你辦完了嗎?大中午的又來找我……這誰啊?”
他看到了我。
上下掃了兩眼,目光轉向米一愷:“說話!”
“哎哎!老闆,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的我一哥們,咱們現在不是缺個人嗎?我覺得他正合適!”
梁寬對身後推油的妹子揮揮手,示意她停下,然後爬起來,目光再次上下掃了我一圈:“太年輕了吧?不是你甚麼眼神啊?我讓你找師父,你這給我弄個甚麼東西?”
這個人說話,真的是非常讓人厭煩。
但也能夠理解,有隱藏壓抑,就一定會有施放的過程,人都這樣。
他在節目中壓抑,在現實中,對於自己的下屬,對於他所認為的比他“低下”的人,施放自己的壓抑。
“咱不是還可以演師兄嗎?”米一愷尷尬的解釋。
“你跟誰這蒙呢?讓你找老頭,你又給我拎一年輕的,你特麼還想不想幹?”梁寬拽起肩膀上的毛巾,狠狠的摔在米一愷身上。
米一愷接住毛巾,臉上的笑還掛著,趕緊過去解釋:“老闆,真不是我糊弄你,那些老頭都沒甚麼演技,太容易穿幫了……”
“他有演技?掛著個死人臉!”
我覺得這事兒要崩。
我越看這個梁寬,越覺得糾結的點不是我的年紀,更不是演技……
他好像就是不打算讓我加入。
看我不順眼嗎?
“行了行了,出去吧,人我自己找!小雅那邊已經給我聯絡人了,米廠一退休老頭,昨天我看照片,有修道人的那種仙風道骨!你這甚麼玩意兒,走吧走吧!”梁寬暴躁的轟我離開。
“老闆,寬哥,你等等,你先不彆著急決定!”米一愷沒走,反而湊過去,在梁寬耳邊嘟囔了幾句甚麼。
聲音太小,這裡又有點噪音,我沒聽清楚,只是發現梁寬眼睛一亮,然後連連點頭:“那這麼說的話,行,我就給個機會。”
他答應了。
我很好奇,為甚麼之前那麼排斥我的梁寬,會突然答應這件事。米一愷當時急著拉我走,意思是不想繼續打擾這位梁老闆。
“他怎麼突然答應了,你和他說了甚麼?”我問。
“咳!我還能說甚麼,就提你有點不一樣唄,我們老闆主要是比較喜歡有真本事的……哎,哥,那你先回去準備準備,明後天,我再聯絡你,告訴你到時候具體該做甚麼。”米一愷匆匆和我道別。
不對。
他剛剛和梁寬說的,絕對不是我有甚麼特別之處。
在米一愷看來,我的特別之處應該就是左手而已,如果是提這個,聽到的人,本能的反應應該是看向我的左手,可我仔細看了米一愷與梁寬說悄悄話時梁寬的狀態,他根本沒看我。
……
第三天的時候,梁寬那邊聯絡了我,聯絡的時間是中午的時候,大概為我講解了到時候我應該做甚麼,甚麼時候該說甚麼,然後我便跟著梁寬的隊伍一同上山,梁寬表示有些具體內容,需要在山上才能慢慢交代。
隊伍不算我,一共五個人,分別是梁寬、米一愷以及另外三個打雜的。本來我們開兩輛車,穿過農田再開一段山路就到了,可最近兩天夜裡下大雨,山路滑坡,正常路線被堵住,上不去,只能繞另外一條,後半段路走上去。
我們這六個人的隊伍裡,沒有吳哲東和蘇雅。
這我很在意,重點是在意蘇雅。
那女人確實很漂亮,這幾天我還蠻惦記的,不知道真人和影片中對比,有沒有甚麼差距,可我沒看到她。
我問了米一愷,他對我解釋道:“雅姐他們在山上啊,佈置場景呢。”
“山上?你是說,廢棄研究所裡?”
米一愷點頭:“對啊,要不還能在哪?”
“他們已經進去了?”
“對啊,昨天就上山了,佈置到下午兩點才收工,今天上午還在忙活,據說是設定的機關挺多的,現在差不多完事兒了,就等我們去測試,然後晚上開拍。”
米一愷這段話說完,我整個人是懵逼的。
我需要找幾個墊背的才敢去的地方,你們居然都去了兩天了?
我怎麼突然覺得自己又做了些沒用的功夫呢?
“對了,之前你不是說,有咱們的老鄉、同學甚麼的,也被你介紹來,沒見到啊,也在山上?”我順嘴問了句。
這時候,一隻手掌拍在我的肩上,力道很大,接著是梁寬氣喘吁吁的聲音:“神……神特麼的老鄉、同學!讓我打發走了!我跟你倆說,你們倆別再給我整那些個沒有用的人啊!我這不留吃乾飯的,當我錢白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