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
是誰拿走了這些東西, 原安心裡也能猜到。
他問:“宴會當天, 星臨大酒店的監控記錄你能讓人拿到嗎?”
秦司醒點了點頭,“星臨大酒店是連鎖五星級酒店, 賓客的東西丟了, 他們自然會給監控。”
話雖是這麼說,但他的神情並沒有輕鬆幾分。
畢竟,一個要行偷竊之事的人必定心思縝密, 又是在他自家的主場, 他真的會在監控裡留下痕跡嗎?
原安垂眸看著手中空蕩蕩的粉藍色方盒,“如果監控錄影裡不能發現證據,那就報警, 讓警察追查吧。”
秦司醒一愣,心疼地看向他,“報警的話, 安安又要和那家人過多交涉了。”
原安好不容易才等到陸乘風簽下那份協議, 以後可以真正做到和陸家毫無聯絡。可現在又要因為陸家人煩心。
“這些是你準備的心意, 我不想被別人偷走。報了警後, 讓律師跟進這件事就行。”
“好, 聽你的。”秦司醒摸了摸他的頭髮。
原安合上方盒,長舒一口氣, 轉移了話題:“一週後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媽媽的忌日。陸家的人會在她忌日那天去祭拜她, 你陪我提前一天去可以嗎?”
提前一天去的話就可以不用和陸家人碰面。
他現在雖然已經和陸家脫離了關係,可是原楚蘭畢竟是帶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是他的媽媽。他想與她最後道個別, 順便向她介紹一下秦司醒。
“好。”秦司醒應了下來。
大廳裡此時只剩下那些富商們送來的禮物了。原安已經沒有心情去拆, 就讓用人拿上樓放好。
晚上, 蔣予寒發來了星臨大酒店宴會廳的監控錄影。同兩人猜想的一樣,昨天陸家宴會廳裡的三個攝像頭,都沒有拍到是誰偷走了那些首飾。
“報警吧。”原安皺著眉,沉吟道。
他們當夜就報了警。那些首飾價值連城,數額巨大,自然引起了警方重視。
不過宴會當天來的人實在太多,又都是些非富即貴的人,犯不著去幹這種偷盜的事。而星臨大酒店的員工眾多,調查起來有些困難。
秦司醒報警後的第四天,警察才找上了陸家。
帶隊的隊長看著陸歲初,一臉複雜的神色,“陸先生,您現在涉嫌一起盜竊案。麻煩您配合調查,跟我們到警局裡錄下口供吧。”
陸歲初蒼白的臉上不見一絲慌張的神情,反而遊刃有餘地點頭,跟著警察們離開。
可在臨走前,他還是忍不住委屈地看向陸生衡,輕聲道:“哥哥,安安和秦總估計誤會我了……”
陸生衡神情不改,一臉沉默地看著他離開,不知道在想甚麼。
……
臨近祭拜的日子,天氣已經涼了下來,鶴江市終於有了點秋天的感覺。
這兩天時不時就會下小雨,但原安與秦司醒打算祭拜原楚蘭的那天,天氣反而有些放晴,並沒有下雨。
半山別墅距離原楚蘭下葬的恆思墓園有些遠,兩人早上八點出門,快十點才到達墓園。
墓園在山上,車子開到墓園的停車場後,兩人需要爬上山去祭拜。
原安和秦司醒下了車,正走到了入口,就看到了一個身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山腳下,和守墓的一個大叔閒聊。
“他怎麼來了……”原安停下腳步,疑惑了一下。
秦司醒看過去,問:“安安認識這人?”
原安點了點頭,“楚柏寒的父母出車禍去世,下葬當天,正經歷失子之痛的楚老爺子在墓園山腳下遇見了這個算命先生。不知道當初具體發生了甚麼,後來,楚老爺子就特別信任這位算命先生了。”
秦司醒毫無興趣地道:“封建迷信。”
原安也是這樣認為的,移開視線不再看那人,“我們上去吧。”
恆思墓園很大,原楚蘭的墓地雖然是在山腰,但也要爬好一會兒。
秦司醒點點頭,跟著原安走向入口。
二人才踏上半米寬的臺階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了一道急切的聲音:“誒!兩位先生請留步,等等我。”
今天來墓園的只有原安和秦司醒,因此那人肯定是在叫他們。
原安回過頭,見叫他們的正是那個算命先生。
在看見原安的那一瞬間,算命先生愣了愣,疑惑地叫了一聲:“陸少爺?”
隨後,見原安沒反應,算命先生恍然大悟似的,頓時變得有些慌亂,“這……這……我眼拙,眼拙,認錯人了。”
說完,他不自在地雙手交握,不敢直視原安,轉而看向秦司醒。
“這位先生,您是來墓園祭奠親人的吧?要不要給您的親人來點……”
“不用。”秦司醒冷冷開口拒絕,打斷了他的話,“我們不信那些東西。”
說完,秦司醒拉著原安繼續向上走。
原安微微回頭,看見算命先生侷促地站在原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時不時看他們一眼。
撞見原安的眼神後,算命先生一驚,連忙轉身跑下山。
原安收回視線,皺眉道:“那個人有點怪怪的。”
秦司醒也有這樣的感覺,“他興許是想像當年那樣,再找到一位迷信的有錢僱主。”
原安點點頭,所以剛才那算命先生的推銷物件直接鎖定了秦司醒。
可是……
原安猛地瞪大眼,“他剛才叫我陸少爺,是把我認成陸歲初了。”
在算命先生剛開口的那一瞬間,他還以為對方在陸家見過他,所以跟著楚老爺子的特助一樣叫他「陸少爺」。
可是後來算命先生會有那樣奇怪的反應,看上去就是已經認出來了他不是陸歲初,所以一時慌亂,露了馬腳。
能在那麼快的時間內就反應過來他不是陸歲初,看樣子是很熟悉他們兩人之間的區別。或者說很熟悉他們之間的其中一個人,而這個人是誰就毫無疑問了。
“可陸歲初並不迷信,怎麼會與算命先生結交……”原安不解。
秦司醒摸了摸他的頭髮,安慰道:“我讓人查查這個算命先生。”
原安點點頭。
其實這也不過就是個小細節,可能是他多想了。但查查也沒甚麼壞處。
他很快將遇到算命先生的小插曲拋在腦後,帶著秦司醒來到了原楚蘭的墓前。
墓碑前已經有了一束花,不知道是誰送的。
但以往,陸乘風偶爾會讓人送花到原楚蘭的墓地,估計這束花也是這樣來的。
秦司醒將懷裡抱著的菊花花束放到墓碑前,抬頭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裡,原楚蘭笑彎了一對鹿眼,溫柔地注視著前方。
秦司醒發現,原安跟原楚蘭長得很像,尤其是笑著的時候,是一樣的明媚。
他站起身,看著原安朝著墓碑鞠躬。
“雖然您沒能看著我長大,但我人生中的大事,您也應該知曉一下。”原安說著,拉住秦司醒的手,“他叫秦司醒,是我的愛人,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不親暱也不生分,而是很平淡,以及帶著一絲不熟練。看來是沒怎麼說過這樣的話。
秦司醒收回視線,對著墓碑鞠躬。
“您好,安安有我照顧。他以後會如您所願,平平安安的。”
原安眼眶泛起溼意,微微低下了頭。
他的這個名字,聽起來簡簡單單,卻是包含了他的母親對他一生的期盼和祝願。
只是很可惜,他的前世並不平安,他早早就去世了。
好在有了重生的機會,這一世他肯定會如她所願的。
原安抬眼看著照片裡的原楚蘭,低聲道:“希望您不要怪我和陸家斷絕了關係。以後……我可能也不會常來看您了。”
秦司醒握緊了他的手,柔聲道:“雖然和陸家斷了關係,但她還是你的媽媽。以後你想來就可以來,我都會陪著你。”
原安抿了抿唇。
“我沒有見過她一面,”原安輕聲道,“沒有感受到過母愛。從小,我唯一能知道她這個人的途徑,只有別人的描述,以及定格的照片。”
“可是,她給我起的名字、用生命也要生下我,單是這兩件事,就讓我覺得她肯定是愛我的。而且有時候,她留下的東西還會成為我難過時候的一點心理慰藉。”
原安也不知道他該用甚麼樣的心情面對原楚蘭。從小,陸乘風不准他靠近和原楚蘭有關的任何一樣東西,就連祭奠的時候,也只讓他在墓碑前跪著,不允許他說話。
今天是原安第一次跟原楚蘭說說話。
他不知道生者懷念死者時應該怎麼去表達,說的話對方又到底能不能感受到。他只是學習著看過的一些表達,生澀地向她介紹秦司醒。
“安安已經做得很好了。”秦司醒溫柔地抱過他,抬手順著他的脊背輕撫安慰。
“安安以後會有更好的生活,以她的性格,她肯定會替你開心。”
“嗯。”原安悶聲回應,抬手抱住秦司醒的腰。
逝去者能不能接收到來自生者的懷念,原安並不知道。他只清楚地明白,原楚蘭在生下他之前的祝願,以及秦司醒給予他的愛,都能成為他的精神支柱,讓他能夠堅韌地走下去。
在原楚蘭的墓地前又待了許久,原安才和秦司醒再鞠了一次躬,手牽著手下山。
天光明亮,墓碑前的菊花沐浴著溫暖的陽光,花朵更加燦爛。
走到墓園的停車場,兩人意外地看見了陸生衡。
對方正站在楊叔停車地方的不遠處,正好面對著原安和秦司醒。
似乎是有意在這裡等著他們。
看見兩人越走越近,陸生衡開口問道:“原安,你去祭拜過媽媽了?”
原安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了陸生衡一眼。
他們二人是直接從墓園走過來的,陸生衡這話,實在是有些明知故問的意思。
陸生衡也反應過來了這一點,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我猜到你不會在明天過來,所以我也暔渢提前一天過來了。”
原安他們到墓地時看到的那束花,就是他送的。
秦司醒沉聲問:“陸總故意想來遇見我們,是有甚麼事嗎?”
陸生衡的心思被看穿,眼神略惱,皺了皺眉。
但他的目的被說中,一時也找不到甚麼反駁的話。
原安頓時明白,陸生衡肯定是為了陸歲初偷竊那些首飾的事而來的。
他平淡地道:“陸總,秦總送我的首飾被偷竊這一案,警察會調查清楚的。您急著來見我們,也無法得到甚麼。”
“原安,”陸生衡語氣艱難地開口,“小初不會是那種人。”
話雖這麼說,可陸生衡早在警察到陸家帶走陸歲初的那一刻,就幾乎已經相信了這件事,所以才會在今天一早趕來,想要試試能不能碰到原安。
現在不過是自我麻痺而已。
原安淡淡道:“他是不是那種人,陸總用不著跟我們說。您等著警察的調查結果就好了。”
陸生衡一梗。
秦司醒斯文一笑,語氣不鹹不淡地道:“秦某也不明白,陸總說的那種人,怎麼會偷我的安安的東西。”
他說完,牽著原安與陸生衡錯身而過。
陸生衡渾身一震,連忙轉身,急切道:“原安,如果小初真的偷了你的東西,能不能……”
“私了?”原安問。
陸生衡僵硬地點了點頭。
原安看著身體僵滯的陸生衡,突然輕聲笑道:“陸總面冷心熱,這麼多年來,一直很擅長給弟弟善後嘛。”
“動不動就私了,可我偏不。”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貝,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