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編
原安午睡醒來的時候, 秦司醒已經不在休息室了。
他伸了個懶腰, 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休息室外就是秦司醒的辦公室。原安起床整理了一下，才開啟門準備出去。
然而辦公室的書桌前, 正站著特助蔣予寒以及另一箇中年男人。
兩人正在彙報著甚麼專案的進度, 秦司醒端坐在老闆椅上認真聽著。
原安開啟門看見這一幕，嚇得連忙又退回休息室關上門。
聽見「咔噠」一聲，書桌前的兩人回頭看了看。
蔣予寒面無表情, 看了一眼就轉回了頭。那個中年男人則是一臉揶揄, 看了眼休息室的門後, 轉頭對秦司醒使了個眼色。
秦司醒彷彿沒看見一樣，只是沉聲道：“繼續吧。”
休息室的隔音不錯, 原安把耳朵貼在門板上，也沒聽見甚麼聲音, 因此他也拿不準外頭兩人走了沒。
他只好坐回休息室的單人沙發上, 拿了本書看。
約莫十分鐘後, 休息室的門被人輕輕敲了敲。
沒等原安過去開門, 秦司醒就從外面開啟了,“他們走了, 你出來吧。”
原安放下書走出去。
秦司醒給他整理了下睡翹起的頭髮，道：“飯盒我已經讓楊叔帶著回去了。你直接從公司這邊去西藍咖啡廳吧？”
前幾天, 有人從許導那兒得到了原安的聯絡方式，特意約他到西藍咖啡廳談談下一個劇本的事。
時間就約在了今天下午的三點。
原安點點頭,“你醒來怎麼不叫我？”
“想讓你多睡會兒。”
原安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秦司醒察覺到他情緒有些低, 問：“怎麼不高興了？”
原安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道：“快三點了。我要是早點醒, 還能多陪你一會兒。”
秦司醒怔了怔, 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甚麼柔軟的東西撞了下。
他低聲笑出聲來：“你已經陪了我好久了。晚上我會早點回家的。”
原安微紅著臉點點頭。他抱了抱秦司醒後，這才出了辦公室。
蔣予寒正在辦公室外站著，見原安出來，道：“原先生，秦總讓我送您過去。”
原安一愣，“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他話音剛落，蔣予寒就搖搖頭，“有機會摸魚，不麻煩。”
他一本正經地說著這種話，讓原安有些意外，隨後笑道：“那我們走吧。”
西藍咖啡廳距離秦氏大樓不遠，大概也就五六分鐘的車程。
這家咖啡廳主打高階消費，裝潢奢華，在咖啡廳旁邊還有同一個老闆開的俱樂部，因此一些富二代都很愛在這裡玩。
約原安的是一家娛樂公司的責編。這家娛樂公司旗下出過一些自制爆劇，因此責編也很有幾分傲氣。
見到原安後，那個責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地道：“這麼年輕。”
倒是沒說甚麼別的，可這眼神配上這句話，很難不讓人覺得他是在質疑原安的能力。
原安一頓，也看了看責編，發現對方也只有二三十來歲的樣子。
但他沒說甚麼，對責編那句話也沒甚麼反應，只是同樣淡淡地笑了笑，在男人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男人臉上掛上了禮節性的微笑，彷彿剛才那一句話只是無意中說出口。
他道：“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季，單名一個鋒字。是點星傳媒的責編。”
原安微笑著頷首，態度不卑不亢：“您好，我是安願。”
季鋒扶了扶眼鏡框，道：“我想了解一下，你寫過幾個劇本？”
“影視劇本的話，只有《寒刀》一個。”
季鋒點點頭，「哦」了一聲。
這時服務員走了過來，季鋒便沒急著說甚麼，點了兩杯咖啡。
等服務員離開了，季鋒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敲了敲桌面，“沒有別的劇本了……是這樣的，我們點星傳媒這幾年出過的爆劇都是一些格局比較大的，你有甚麼格局比較大的想法嗎？也許我們能夠討論討論，看看你的風格適不適合我們公司。”
原安微怔。
點星傳媒那幾部爆劇他也看過了，雖然網路上熱搜很多，但其實評分都不高，唯一比較高的那一部評分堪堪過了七分，屬於是資本捧出來、粉絲吹出來的爆劇。
至於大格局……
“甚麼樣的格局才算大呢？”原安問。
季鋒看了他一眼，道：“果然是年輕啊……”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似乎僅僅只是感慨一下，但其中態度已足以顯現。
原安臉上的笑容未變，只是看著季鋒的眼神，已經變得有些冷淡。
季鋒對此毫無察覺，繼續道：“比如我們公司的大女主劇《餘凝傳》，這種講了家國情懷的，格局就很大。現在市場就喜歡這種。”
講家國情懷，格局確實大。但這部劇也就只是披著這樣一層皮罷了。
原安笑了笑，道：“我可能確實寫不出這種劇本。”
季鋒笑了笑，沒察覺到原安話裡另外的意思。
他反而一副驕傲的樣子，雙手交握放在了桌面上，“這樣啊。你現在只是一個自由編劇，對吧？”
原安點點頭。
“寫不出來，可能是你經驗不足、能力不夠。但你如果與我們點星傳媒簽約，我們會安排老師給你上課，還有專業的責編指導，讓你寫出更好的劇本。而且，如果簽約點星傳媒，那我敢保證，你寫的劇本都能拍成影視劇。”
季鋒說完，見原安沒有回答，便又講起了點星傳媒出的另外一些爆劇。
他說著，服務員就已經將咖啡端了上來。
季鋒說得口渴，停下來抿了一口咖啡，問：“你覺得怎麼樣？”
原安垂眸思考了一會兒。
“抱歉，”原安抬眼笑了笑，“我覺得當個自由編劇挺好的，暫時沒有簽約影視公司的想法。”
“而且，我的風格與貴公司確實不搭，但我也不想因此改變自己，寫一些讓自己不高興的故事。”
季鋒的臉色頓時變得有點難看。
“恕我直言，”季鋒嗤笑一聲，“做自由編劇，也許你的劇本壓在手裡，幾年都賣不出去。”
他的眼神輕蔑地打量著原安，“你年紀不大，閱歷不夠，頂多只能寫一點狗血偶像劇，註定虧錢的劇本，有誰會買呢？”
“再者，沒有責編給你盯著，你想寫的那些劇本，哪裡過不過得了審，你都不知道。”
原安嘆了一口氣，“您今天約見我，只是想讓我和貴公司簽約嗎？”
季鋒沒說話，不屑地哼了一聲。
原安語氣平淡地問：“我只是個小編劇，貴公司簽下我又有甚麼用呢？老師上課、責編指導，這些都要下成本吧？”
聞言，季鋒的眼神略微閃躲了一下。
他覺得，原安那雙平靜無波的好像已經看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