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原安是在衝完澡穿衣服的時候抽筋的。
他那時剛套上褲子, 正往上提的時候踮了一下腳, 然後就感覺到右腿小腿處傳來了一陣疼痛。
察覺到自己是抽筋後,原安立馬用手支著牆, 想要等那陣疼痛過去。
然而他重心都放在了另一條腿上, 等到那條腿都開始麻了,抽筋的疼痛還沒緩下去。
手機放在外面前臺處保管著的,他無法通知秦司醒他們。
正侷促不知道怎麼辦時, 他的隔間門就被人敲響了, 秦司醒擔憂的聲音傳來。
原安緩了一下, 挪動著腿走過去開啟了門。
“秦哥,我的腿抽筋了。”
秦司醒聽見他說的話, 再看到那可憐巴巴的表情,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在原安疑惑驚愕的眼神裡, 他蹲下身,“哪條腿抽筋了?”
“右腿。”
秦司醒暖和的大手握住那條小腿, 輕輕揉了揉。
原安連忙往後瑟縮,“好疼。”
“抱歉。”秦司醒收回了手, 站起身來。
“能走動嗎?”他微皺著眉問。
原安試探著向前走了一步,“可以慢慢走。”
秦司醒點點頭,攙扶住他的一隻手臂, 帶著他慢慢走出去。
宋初城在外等著,看見兩人還有些驚訝。
明白原安是腿抽筋沒辦法正常行走後, 宋初城看了眼秦司醒,狡黠地笑了笑。
“那你們在後面慢慢來吧, 我先上去佔最佳觀賞位置。”
臨走之前, 他還向秦司醒投去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秦司醒瞥了他一眼, 明明眼神很是滿意, 面上神情卻還是淡淡的。
宋初城離開後,秦司醒攙扶著原安慢慢走出了溫泉屋。
天黑下來後,山莊的路燈已經都亮了起來。
溫泉屋距離坐觀光車的地方不遠,只有五六分鐘的路程。
但秦司醒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鬆開攙扶著原安的手,走到他面前背對著蹲下。
“我揹你。”
原安以為是自己腿抽筋走得太慢,想著也只有一小段距離了,便也沒扭捏,輕輕趴到了秦司醒的背上。
等他趴好了,秦司醒的手臂往後環過他的腿,然後穩穩地起身。
他的腿雖然受過傷,但背起原安這麼大個成年人時,完全看不出來,而且看上去還一點兒也不吃力。
原安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快,聲音又好像很大,因此一直低著頭埋在秦司醒寬闊的肩膀上,沒注意到秦司醒走的並不是去坐觀光車的那條石板路,而是從岔路口轉進了旁邊的小路。
他還聞到了一股梅香。這股梅香是溫泉山莊的洗髮水、沐浴露的味道,兩人湊得這樣近,香味融合著,難捨難分,梅香就更濃郁了。
沒走一會兒,秦司醒聽見原安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肩頭傳來,“我好糗啊。”
秦司醒疑惑,“嗯?怎麼這麼說?”
“這麼大了,穿褲子的時候還會把腿弄抽筋。”
“這有甚麼的。”
“可是你都取笑我了,我感覺好丟臉。”
“甚麼時候?”秦司醒的疑問脫口而出,隨後他想起了甚麼,“在隔間的時候?那不是在取笑你。”
只是被可愛到了。
原安鬆了一口氣,“那好吧。”
秦司醒又勾唇一笑,“看來安安身上的形象包袱還是在的。距離上次有形象擔憂,只是過去了半個月呢。”
他說的是原安第一次去化療的時候。
在第一次化療結束後,原安一臉擔憂地問:“化療要掉頭髮,我是不是會變成光頭?”
得到醫生回覆,他化療用的藥不會讓他禿頭後,他才放下心來。
原安皺著一張臉,仍然埋在秦司醒肩頭,“我只是偶爾才會擔心一下。”
原安說完,突然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玫瑰香氣。他抬起頭來,這才發現他們走的是一條陌生的小路。
在小路兩邊是一大片玫瑰田,放眼望去,一片夜色下,綻放的紅色玫瑰在月光和晚風裡輕輕起舞。興許是因為還在花期末,風拂過的時候很輕易就能帶起許多花瓣。
浪漫又震撼。
“好美啊。”原安喃喃道。
“喜歡嗎?”
原安沒回答這個問題,看了一圈玫瑰後,問:“你怎麼知道這裡還有這種地方?”
秦司醒回答道:“來之前問過溫泉山莊的老闆。”
原安沉默下來,看著周圍誇張得好似花海的玫瑰田,明白秦司醒這是特意帶他過來看的。
他在秦司醒胸前交握的手緊了緊,片刻後道:“喜歡,很喜歡。”
喜歡眼前的玫瑰花田,也喜歡特意帶他來看的人。
秦司醒笑了笑,“喜歡就好。”
他又何嘗不喜歡呢?
秦司醒刻意放慢了速度,揹著原安慢慢穿過這片玫瑰花海。
直到走到坐觀光車的地方,原安還是覺得玫瑰馥郁的香氣在鼻間縈繞。
他有些不捨地回頭望,可惜這裡已經看不見那片玫瑰花田了。
察覺到原安扭頭的動作,秦司醒溫柔道:“山上還有一片梅林,等冬天我們來的時候,就可以去賞梅。”
原安聞言,雖然對冬天產生了一點期待,但此刻的內心悸動卻沒法消下去。
“喜歡玫瑰。”他小聲地道。
秦司醒聞言笑了笑,“我也喜歡。”
原安嘆了口氣,很快收拾好了心情,“下次趁下雪的時候來,那我可能就喜歡梅花了。”
“哈哈哈。”秦司醒失聲笑出來。
原安也笑,然後從他背上下來。
兩人乘坐觀光車離開,沒注意到在觀光車站旁邊的商店門口的兩人。
正是楚柏寒和陸歲初。
他們將秦司醒和原安二人過來時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陸歲初的手指已經完全掐進了掌心,眼神不甘又憤恨。
而楚柏寒的腦海裡全是剛才原安在秦司醒背上的笑顏。
他已經五六年沒有看到原安這樣笑過了。
這幾年在面對他們的時候,原安總是面無表情,或是一臉陰鬱。
楚柏寒曾經一直認為是原安變了,可那天在臨江花園,原安眼裡含著淚控訴他的偏見,他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
原安沒有變,他在剛才那個人的面前,還是那樣鮮活。
楚柏寒看了一眼陸歲初,眼神複雜。
也許他該和陸生衡再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