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從石塊底下頑強地伸出來,祁甘甘頂著滿頭滿臉的塵土爬起來,咳嗽一聲,喉嚨裡也好像全是沙子。
有沒有搞錯,這自爆的威力這麼大!
差點把她都給爆沒了。
她有點尷尬地抹了抹臉,心裡一陣無語,不過無語過後就是激動。
她來到剛才站那張望的地方,可憐的小土坡都被夷平了大一塊,向下看去,煙塵滾滾。
死了嗎?那蜈蚣死了嗎?
還有那兩個人,沒被波及到吧?
等煙塵略略散去,祁甘甘看到了被炸崩的對面山壁,還有那山壁底下,被碎石土塊堆掩埋的蜈蚣。
那比鋼筋鐵板還堅硬厚實的棕褐色蟲殼上,佈滿裂痕,裡面滲透出粘稠的汁液,那十七八對步足也被炸斷了好多條。
祁甘甘心中一喜,這是死了嗎?
她拿起相機照了下,表情微微一凝,因為這張照片的介紹詞是
【殘障巨型多腳獸(可吸收):斷了好多條腿,殼也碎了,氣死了,分分鐘給你表演一場殘手殘腳的暴走,等待它瘋狂反撲吧。】
暴走?反撲?
這可都不是甚麼好詞。
她趕緊又咔嚓咔嚓繼續拍,繼續攝取能量,一口氣把今天的拍照次數用得只剩下2次,之所以剩下2次,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
而此時蜈蚣的能量只有最初的百分之一。
十萬倍級別,變成了千倍級別。
還受了重傷。
祁甘甘一手捏著蘇倦的卡牌,一手握著聊勝於無的小刀,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但沒等她作出決定。
譁!
趴在地上死了一般的蜈蚣突然動了。
它動彈了兩下,然後猛地揚起上身,身上的土石被甩飛,只見那巨大而扁平的腦袋被炸得只剩小半拉,前面幾對步足被炸得一根不剩,前面幾個體節的蟲殼也被炸得碎成了蜘蛛網,還有許多塊蟲殼掉了,露出裡面糊了一般的肉。
祁甘甘甚至還聞到了奇怪的烤肉味。
蜈蚣氣瘋了,不顧自己慘烈的傷勢,也不顧大動作之下又斷了兩根的步足,就頂著那小半拉腦袋瘋狂尋找仇恨目標。
那架勢讓祁甘甘懷疑不用她出手,讓它多晃兩下,把本就所剩無幾的腦子自己晃晃掉,然後自然就世界和平了。
但很快,這僥倖想法被打破了,暴走的蜈蚣不知用甚麼辦法召來了巨鳥,黑壓壓的巨鳥群盤繞在空中,氣勢洶湧,嘎嘎亂叫,數量很不少,天空都因此暗了幾分。
感覺蜈蚣把能招來的狗腿子都招來了。
但蜈蚣已經無法進食,只能指揮巨鳥群去瘋狂報復。
然後滿山的動物植物遭了秧,祁甘甘也不得不往山下跑去。
在巨鳥的無差別攻擊下,她的隱身衣也不管用了。
甚至還有一隻巨鳥在撲下來胡亂撕扯的時候,一爪子刮到她,那鋼筋般的利爪把她的肩頭衣服撕拉一下扯破,頓時她的隱身衣作用大打折扣,氣息也外洩了。
高壯男人和女玩家也互相攙扶著逃命。
他們被自爆波及到,分別有不同程度的震傷,加上之前的傷勢,這會兒也是強弩之末了。
估摸著是很難活著逃出巨鳥包圍的大山。
於是他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在一隻巨鳥撲下來時,他們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以非常老辣的經驗、刁鑽的角度,讓巨鳥的爪子抓傷自己,造成重傷,離當場去世只差那麼一點點。
接著在萬分期待、忐忑不安中,他們眼前也出現了那個對話方塊。
【第一次警告,玩家劉霜霞生命值跌到警戒線以下,是否提前退出本場遊戲。】
【第一次警告,玩家張荻生命值跌到警戒線以下,是否提前退出本場遊戲。】
兩人此時的表情,比看到了祖宗還激動。
這竟然是真的!真的能夠退出遊戲!
“我要退出!”
“確定退出!”
幾乎是與此同時,叮叮兩聲。
兩張黑金色的甚麼東西,打在即將撲下來補刀的巨鳥眼睛和鳥嘴上,巨鳥眼睛吃痛,躲開了些。
兩人看清了彈飛後斜插入身邊地面的那黑金色物體,像是兩張撲克牌,卻比普通撲克牌要大不少,成年女性巴掌大小,背面是黑色的,但有著頗覆雜而玄妙的金色花紋,整體材質似鐵非鐵,似乎柔軟又似乎非常鋒利,邊緣還沾著一點巨鳥的眼屎和一根羽毛。
這兩張東西把那麼大一隻巨鳥給打飛了些許!
看來是頗強的道具。
兩人心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見鬼的遊戲場里居然還有別的玩家?!
然後他們順著卡牌飛來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快速跑過來的女子,戴著面罩,頭髮半長不短,凌亂地散下來,一雙眼睛極其明亮,右肩的衣服劃破一個大口子,露出下面有點紅腫的傷口。
絕對不是土著該有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她說話了:“快跑!”
是他們能聽太懂的普通話。
真的是玩家啊!
這個念頭閃過,兩人身形相繼消失。
千鈞一髮之際打退了巨鳥,為這兩人捏了一把汗,還不顧危險跑過來的祁甘甘:“???”
又這麼消失了?
這些玩家是有甚麼特殊技能不成?
等等,剛剛他們在說甚麼?
退出?
退出甚麼?
他們退出遊戲了?
祁甘甘驚呆了,原來原地消失是下線了嗎?史料裡沒記載過《末世求生》還有下線功能啊!
她趕緊調出自己的個人面板,眼睛看瞎了也沒找到哪裡有退出鍵。
我屮!
“不帶這麼區別對待的!”
祁甘甘胸口憋著一口氣,幾乎要吐血,那隻被擊退了些許的巨鳥厲叫一聲撲過來,這次失去了前面兩個攻擊目標的它,仇恨值全部黏在祁甘甘身上,一上來就兇猛極了。
祁甘甘一個下腰滑步躲閃,撿起地上兩枚卡牌,連滾帶爬地逃命,專往樹叢那些障礙物多的地方跑,跑得氣喘吁吁還不忘罵遊戲:“賊遊戲!狗遊戲!為甚麼別人可以退出遊戲我就不行?難道我就不是你的親親玩家了嗎?虧我還吹了那麼多彩虹屁給你聽!你TM吐出來還給我!浪費我感情啊啊啊你這個負心漢!”
這狗遊戲,果然被人罵不是沒道理的!
將祁甘甘視為重點觀察物件,正默默關注著這裡的主神觸角:“……”
默默在小本本上記上一筆:罵遊戲1次,-2分(注:疑似來自未來世界的玩家,同樣具有罵遊戲的不良嗜好,但未檢測到惡意值,目前分數仍在60分以上,仍判定為遊戲友好陣營玩家。)
祁甘甘簡直是死裡逃生地逃出大山,整個人形象全無,滿身泥土,頭髮都被巨鳥的爪子抓禿了好幾撮,五百年後的高科技衣服被劃出好多口子,身上也不少傷口。
還沒等鬆一口氣,她聽到了人的叫聲,伴隨著嘰哩哇啦她聽不懂的話語,但她能聽懂其中的淒厲絕望。
她趕到時,看到的就是巨鳥群逗弄、撕咬一群土著人民的畫面,看得她心臟如被重重一擊。
畫面太慘烈了。
比起吃掉這些土著,巨鳥群更像在驅趕、堵截他們,將他們當做準備進貢給蜈蚣的物件。
祁甘甘看到過,這群巨鳥在山上發現成批的動物時,就會這樣將它們團團圍住,然後等著蜈蚣上來一個個親自弄死,好發洩無邊的憤怒。
這些巨鳥好像也很明白,如果蜈蚣的憤怒不發洩在這些東西身上,最後遭殃的就是巨鳥群。
土著們無處可逃,被巨鳥群趕到了一起,圍成一個圈,青壯在外面,老人女人小孩被護在中間,每個人臉上都滿是恐懼與絕望,那些青壯徒勞地用石頭、木棍、咆哮怒罵驅逐巨鳥,但根本毫無作用。
大地隆隆作響,那隻蜈蚣從山上下來了。
與它的龐大相比,幾百個土著好像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螞蟻。
蜈蚣僅剩的那小半拉腦袋此時顯得那麼殘忍陰鷙,垂掛在那裡半掉不掉的半根觸角兇狠地揮了揮,然後衝向了土著們。
祁甘甘瞳孔驟縮。
怎麼辦怎麼辦?
不幫?看著這群土著死在面前?況且蜈蚣失智成這樣,主要是她造成的。
幫?要怎麼幫?幫得了嗎?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是她小姑告訴她的。
小姑把相機傳給她的時候說過,他們家這祖傳相機能耐大得很,想要發揮出它的最大實力,一是要相機持有者自身能力夠強,二就是要積極摸索相機的功能。
為了開發她的腦洞,小姑還說了祁家先輩們是怎麼用這相機的。
當然大多也是三分真實七分虛構,畢竟五百年過去了,除了最初幾代人比較頻繁使用和倚重相機,後面世界越發和平,為了防止惹禍上身,也因為祁家人並不是每一個都能覺醒相配套的異能。這相機用得並不多,那些珍貴的記載也逐漸遺失了。
直到小姑繼承了這相機,之後又把相機傳到她手上。
這時祁甘甘就想起了小姑說過的其中一段。
她端起相機,對著被圍在一起的土著們,深吸一口氣,沉穩如狗地拍了一張照。
【生死一線的土著們:群像照片,不可吸收能量,但到了族群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每個人的情緒和力量被激發到了頂點,是一張具有很大潛力的照片哦!】
太好了,這張照片底子很不錯!能被相機說是有潛力的照片,一般都有文章可做。
祁甘甘毫不猶豫,割破手指,生成契約。
【契約失敗!——群像照片,被契約物件為群體,生成契約需要極為專注、凝練且充足的精神力,以及足夠的運氣,請再接再勵。】
祁甘甘咬咬牙,再次契約。
契約失敗!
她頭腦一懵,這是精神力用得太厲害的結果。
眼看著蜈蚣就要衝到土著們面前,她心也提了起來,下意識摸出蘇倦的那張卡牌。
不行!這張牌是她最後的底牌了,如果不能同時除掉蜈蚣和巨鳥群,她就沒有翻盤的餘地了——蜈蚣和巨鳥群都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她也是經驗不足,不然早早拍幾個猛人的照片,或者多留幾張蘇倦的卡牌,也不至於現在這麼抓瞎。
她一咬牙,再次生成契約。這一次成了!
血紅的契約圖蓋在照片上,照片開始發生變化,向真正的卡牌轉變,祁甘甘立即照小姑說的那樣,輸入精神力。
精神力像極尖銳有力的刻刀,在卡牌上出金色的花紋,書寫祁甘甘的意志,硬生生干預了卡牌屬性。
一切結束後,祁甘甘臉孔白得嚇人,拿起卡牌。
【犧牲者的面具(單方面契約,可召喚):有些犧牲不可避免,能做的或許是轉移傷害,選一些討厭的物件,為其戴上這犧牲者的面具,享受一石二鳥的快感吧!技能:移花接木,對智障者有用,持續時間:30秒。】
卡牌上的畫面是擠擠挨挨的一群土著,但詭異的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五官,彷彿戴著一張張奇詭的面具。
祁甘甘將卡牌拋向空中,雙手十指交叉,做出一個複雜的手訣:群像,召喚!
【犧牲者的面具(單方面契約,可召喚)……技能:移花接木……召喚中,召喚成功!獲得負面狀態:癱瘓一週。】
卡牌消失的同時,白霧瀰漫,接著空中平白出現了一張張灰色的面具,足有一二百個,祁甘甘一揮手,一張張面具被推向空中那群巨鳥,然後像是具有神秘吸力一般,面具被吸在了巨鳥的臉上。
接著,那些面具逐漸扭曲,變成了底下土著們的臉。
巨鳥的脖子上,長出了人的臉!
巨鳥們渾然不覺,底下的土著們卻驚呆了。
而直直撲向土著們的那條蜈蚣身形一滯,轉向了空中的那些鳥。
巨鳥群也被蜈蚣的騷操作搞蒙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撕碎了好幾只。巨鳥嘎嘎亂叫,一開始只敢逃命,但後來不知哪隻起了頭,開始攻擊蜈蚣。
兩邊打成一團。
祁甘甘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覺。
她雙眼驚愕地瞪大,完了!這次的負面狀態怎麼會是癱瘓?
走不了路,等三十秒過去蜈蚣清醒過來,她就死定了!
土著群裡,阿桑反應夠快,在族人們驚恐尖叫之時,他已經大吼著讓他們馬上逃命。
然後他看向那邊坡頂的人。
是個穿著奇怪的女人,身上那麼多傷,卻能做出那麼神奇的事情,她在救他們!
或許,她才是神使!
阿桑毫不猶豫地朝祁甘甘狂奔過去。
祁甘甘用手撐著身體,也看到了土著們驚恐而飛快地逃命的畫面。
然後看向打得難捨難分的蜈蚣和巨鳥,汗水打溼了她極度蒼白的臉,她眼裡迸射出堪稱狠厲的光芒。
誰死誰活,就看這一次了!
算著30秒倒計時即將結束的時刻,她拿出蘇倦的卡牌,拼盡最後一絲精神力召喚。
【性感的蘇寶貝001號牌(單方面契約,可吸收可召喚):睡在浴缸裡的大美人如水般溫柔恬靜,但當他睜開眼,滿缸溫水可化作鋒利雨劍,為你掃除一切障礙。技能:滿天雨劍。維持時間三十秒……召喚中……召喚成功!獲得負面狀態:癱瘓一週!】
面前空地上出現了一個浴缸,男人背對著她躺在浴缸裡,只能看到溼漉漉的頭頂和線條漂亮的肩頸。然後他雙臂用力,撐著浴缸邊緣站了起來。
嘩啦水聲中,淺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光潔的上身滑落,流過寬闊的背部,勁瘦的後腰。
祁甘甘緊張地看著他,幾乎忘了呼吸因為精神力耗盡,視線一片模糊,只能看得清一個輪廓。
不會像自爆的那個一樣,還要她操控吧?
大佬,給力點啊!回頭我一日三炷香把你供起來都行!
這樣祈禱著,她就見這個人修長手指舒展,微微抬起雙臂,做出一個幅度不大但顯得十分沉靜有力的起勢。
這一瞬間,浴缸裡還在盪漾的淺紅色液體一凝,像被凍結住,然後猛然拔空,變成一枚枚浮冰般極薄的雨刃,就那麼立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轉著。
接著,召喚體手掌翻轉,手心朝著前方,無數雨刃同時躺平,對準著空中的蜈蚣和巨鳥爆射而去。
祁甘甘張大嘴巴,極力睜大的眼睛裡,是千萬片瞬間拉遠的雨刃,是被刺中後哀叫跌落的巨鳥,是被刺中蟲殼裂縫瘋狂掙扎的蜈蚣。
漫天雨劍。
這就是漫天雨劍!
她心神震盪回不過神,眼前的男人倒是先轉過身了,垂眸看著狼狽跪坐在地上的祁甘甘。
祁甘甘:“!”緊z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