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安二年, 元月二十日,百年氏族,大將軍府邸經歷一場大火, 全府上下二百一十口均葬身火海。
不日朝廷昭告天下,兵馬大將軍顧建安通敵叛國, 另外家屬買賣官員,欺壓百姓, 侵佔良田等罪名。
其中顧太后穢亂宮闈,藉機探查政事,以省親之名傳遞。
顧家誓死反抗,不小心引起大火。
一場大火過去, 已經是第二日, 天邊似魚肚泛白。
往日榮耀無限的將軍府已經變成一攤廢墟。
禁衛軍來來往往的在清理屍體。
門前站著一位身形挺拔的矜貴男子。
“哥哥, 很傷心嗎?其實我不太理解你, 你可以一手救下她的, 為甚麼要選擇燒死她?”
餘盛雪戴著葦帽,隱隱約約看不清楚臉, 這一切的她都知道, 甚至還在幫助餘懷南。
餘懷南站在這裡很久,他是親眼看著她成為一捧灰燼的, 再喜歡又能怎麼樣呢?她已經不會屬於自己。
“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他轉過身, 眼神冷漠如舊。
餘盛雪突然笑了起來, 伸手指了指自己, “哥哥, 怎麼會呢?怎麼會是我想要的呢, 我要的從來不是這樣的, 顧綰於我不過是個墊腳的。”
餘懷南眸子深如古井無波。
“你那麼推崇一生一世一雙人, 皇上可跟她有了孩子,你也不在意嗎?”他知道她最在乎的是甚麼?
餘盛雪臉上的笑意頃刻間就消失了。
“哥哥,我們倆之間不過是彼此彼此。”說完她轉身就準備離開。
餘懷南看著她的背影,“你說邵景洲真的沒對她動心嗎?那日日的相伴,床上的羈絆,以及肚子裡的孩子,你說他會後悔嗎?”
餘盛雪眼神中有一瞬間的慌亂,但也就是僅僅一瞬間,握了握拳就又離開。
“餘世子,可見的屍體已經全部都能找到,都在這裡。”
禁衛軍來報。
餘懷南看著地上排列整齊的屍體,他知道沒有顧綰的,這樣也好,她那麼怕黑,膽子又小,還會迷路,這樣燒成灰,就能活在這天地間,不懼黑暗。
“嗯,確定好就可以拉走。”
他自己又揹著手走進了將軍府,這裡是她生活過的地方,猶記得這裡還有個鞦韆,她最喜歡坐在上面了,可現在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這個人死了,被他們害死的,被他們欺騙,死的那麼慘烈,他掉下一顆眼淚,就這麼砸在了地上。
門外拿著封條的侍衛看到裡面還站著的餘世子只覺得奇怪。
“餘世子,將軍府已經都做好檢查,現在要貼封條了。”
餘懷南答應一聲,就從府裡出來。
大門上被貼上官府的封條。
餘懷南看著那封條,心口突然一陣劇痛,“綰綰,下輩子來找我報仇吧。”
在顧遂從西南地區剿匪回來之後,顧家的事情就已經塵埃落定。
邵景洲再御書房召見他。
“皇叔,朕希望你能接手顧家軍,皇親國戚中,只有皇叔你有軍功,也只有你能服眾,更重要的是,你是朕的皇叔,帶著朕從小一起長大的,朕信任你。”
邵遂直接行禮拒絕了,拿起筆在桌案上寫下來請辭的要求,他想做個閒散王爺,再不管朝廷之事。
邵景洲皺著眉頭,隱隱有些怒意。
“皇叔這是因為顧家?”
邵遂沒說話,但眼中不卑不亢,甚至敷衍都沒。
邵景洲無奈的嘆了聲氣。
“皇叔,顧家通敵叛國,朕也沒辦法。”
邵遂輕呵一聲,眼神裡全是嘲諷,然後直接轉身離去,在門口跟餘懷南餘盛雪擦肩而過。
邵景洲看著他們過來,眉眼間有些疲憊。
“皇叔不肯,並且已經請辭。”
餘盛雪依舊是男子裝扮,“皇上不必憂愁,沒有合適人選也暫時沒事。”
餘懷南將今天的事務彙報一下,就先行下去。
餘盛雪沒有離開,繞著站到邵景洲的身後,伸手給他捏捏頭。
“總是能確定到人的,要不就讓趙子程身兼兩任。”
邵景洲有些心煩意亂。
“好了,你也先回去吧。”
他招手讓她也離開。
餘盛雪想起那日哥哥跟自己說過的話。
“景洲,你甚麼時候讓我入宮,顧家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邵景洲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握著她的手。
“盛雪,你先等等,我需要把這些事情都處理了,顧建安的離開,軍中議論頗多。”
餘盛雪點頭,“我知道的,我等你。”
邵景洲扯出一抹笑,看著餘盛雪離開御書房之後,才收了起來,一把手就把案桌上的奏摺都灑了一地。
趙九框站在門外被嚇得哆嗦了一下,自從那位走了以後,皇上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乖張異常。
晚上,邵景洲御花園散步,父皇說的沒錯,坐在這個位置上只有無盡的孤獨,抬眼看著夜空中的月亮,是了,今天是十五。
“趙九框,你看今日的月亮是不是很圓?”
趙九框微微彎腰,又看了一眼,“是啊。”
月光撒下一片清輝。
邵景洲突然間想到了顧綰,其實每天晚膳後,他都會帶顧綰出來散步,那時他只覺得很是屈辱,畢竟絆倒顧家居然還要自己這麼的去欺騙一個女子。
“回承幹殿。”
趙九框不知道皇上又怎麼了?不過也只有立刻跟上。
在顧綰去世的一個月之後,餘盛雪入住祥福宮,被封為穎妃。
邵景洲當夜過去,不過也只覺得自己心不在焉,坐了一會起身就準備走。
餘盛雪沒想到今天晚上她小意溫存也沒留下他,她咬著牙。
“邵景洲,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她說著眼淚在眼眶邊搖搖欲墜。
邵景洲離開的背影僵住,“盛雪,你多慮了,我今日只是身體不適。”
餘盛雪又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仰著頭看他,“景洲,我們之間明明很好的,你不要為了她疏遠我好嗎?我真的愛你。”
邵景洲伸手摸摸她的長髮,“真的沒有,今日累了,你好好休息,朕回御書房批摺子。”說完他掠過她徑直離去。
餘盛雪伸手擦擦自己的眼淚,強忍著讓自己再也不要哭。
趙九框以為今日餘盛雪會侍寢呢,忙跟了上去,“皇上,回御書房?”
邵景洲才緩下來腳步,“你們都不用跟著,朕想一個人靜靜。”
趙九框揮手示意後面跟著的人都散了,他自己也默默退下,他只覺得帝王心思實在難以揣摩,先太后跟皇上的時候,他也看的真切,明明兩個人都是有情意的,那是裝不出來的,可沒想到一屍兩命。
邵景洲自己一個人吹著風走在御花園,轉悠了好一會,只是抬頭就看到了昭華殿三個字,他自嘲的笑笑,原來他做戲做的都已經把自己騙了,人都不在,自己還能走到這裡來。
昭華殿還跟從前保持的一樣,他之前交代過裡面的任何東西都不許動,宮內的丫環太監其實都是他安排好的人,現在還是一如既往的在昭華殿內做事。
一位太監從殿裡出來就看到了邵景洲,忙不迭的跪下。
“見過皇上。”可是有段時間沒見過了。
邵景洲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捏了捏手指還是進去了。
太監有些疑惑,按道理來說,皇上不是恨毒了太后嗎?他對太后那般好,沒想到顧家居然通敵叛國。
邵景洲抬腳進來,就看到殿內種著的那顆桃樹,那是顧綰非要纏著他種的,他當時是覺得肯定活不了,但還是任由她命人種下,現在看來果然不會活,還是她太傻。
他繼續往裡面走去,丫環太監看到來人,都跪了一地。
邵景洲讓他們都出去,昭華殿還一如她當時離宮前的樣子。
她說,要回家謝罪,告訴父親哥哥們,她做下的糊塗事,不知廉恥,但求原諒。
邵景洲看著軟塌上掉落的一方手帕,撿了起來,上面似乎還有香氣,那是她慣用的,還是這樣的丟三落四,他之前就提醒過的,不要忘記甚麼東西。
可是她說忘就忘了唄,不是有你幫我記著嗎?
那時候的她眼中是多信任自己。
邵景洲坐在軟塌上,又看到針線筐裡還有半個護膝,是他說的,開春要去圍獵,她聽了擔心,說開春的風也很烈,所以就急匆匆的找竹香做護膝。
邵景洲看著護膝上似乎有一抹血跡,大概又是她粗心大意老是傷到自己。
他笑著嘆氣,可不知道為甚麼護膝上還是溼了一片。
針線筐旁邊還有一雙孩子的鞋子,真的很小,他的手掌有兩個大呢。
邵景洲拿起鞋子的時候甚至手都在發抖,那個孩子是他的孩子啊,她平日裡總是會跟孩子念念叨叨的,說以後長大一定要像你爹,你爹是最聰明的,可是就是這樣的他親手毀了這一切,他親手不要她的,他知道她有多愛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能發現,她那雙眼睛總是會在他的身上。
邵景洲很久之後才出的昭華殿,只除了眼圈微紅,就再也沒有甚麼異常。
只是他把餘懷南叫到御書房。
“她臨走之前可有說過甚麼話?”
餘懷南知道他說的是誰,只是沉聲回答,“洶洶大火,即使說了應該也聽不到,但她哭的很傷心。”
邵景洲只是茫然的點頭,就讓他出去。
餘懷南還沒走出去,就聽到裡面傳來的噼裡啪啦東西掉落的聲音。
後來趙九框回憶起那日。
皇上三天三夜沒出御書房,再後面就經常一個人發呆,等到餘盛雪變成皇后,後宮的人也越來越多,可皇上性格越來越暴虐。
宮中的嬤嬤總是會對著新進宮的宮女囑咐,有一個地方和人絕對不能提,不然腦就等著袋跟身體分家。
昭華殿年復一年的保持著原樣,就連那裡面的物件都不曾動過。
直到邵景洲駕崩之後,那顆桃樹居然活了起來,也是奇怪。
作者有話說:
我並不相信邵景洲上輩子不喜歡顧綰,可惜他根本不知道甚麼是最重要的,下輩子,下下輩子,以後的每一世,他都沒有機會再跟顧綰在一起,就如那顆桃樹一般,只有等邵景洲死了,它才會重新發出嫩芽。
感謝在2022-05-30~2022-05-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良月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