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週一出生就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大家將她稱為奇蹟。
她剛出生, 負責她的醫生們就開始研究遺傳學了,他們怎麼也不相信在父母都是alpha,且父親家族全A的情況下, 竟真的能誕生出一個omega。
“機率只有%!”醫生用發顫的手舉起了這個酣睡著的嬰兒, 她的眼中亮著不可置信的光, “她是一個奇蹟!”
醫生們說她是omega是有理有據的。
雖說在星際,人們一般都是12歲才開始分化, 但有些特殊的性別,比如說女omega,從出生時就多少能看出些端倪了。
她們的身體裡完全沒有男□□官。
週週也是如此。
不光是醫院被震動了,她父親的家族:那個鼎鼎大名的戰神家族雷契爾更是如此。
其震驚程度不亞於雷契爾家族突然放飛和平鴿,宣稱熱愛和平。
從週週出生開始,因為來看她的長輩們多得幾乎能將醫院踏平了,院長都要惱怒地貼出:金髮和雷契爾禁止入內的告示。
院長是認真的,但最終還是沒能貼成。
因為財大氣粗的雷契爾家族直接將醫院買了下來。
買下醫院的雷契爾家族終於過上了吃飯睡覺看週週的快樂生活。
每天都有很多很多深淺程度不一樣的金髮圍在她小小的育嬰箱前, 綠色的眼睛像狼一樣閃閃發光,很小聲很小聲地議論著。
這可能是這群好戰的alpha們這輩子喉嚨最小的時候,儘管他們都知道他們的聲音根本傳不到高科技育嬰箱裡去。
“真的是omega嗎?”
“可惡, 竟然不是金髮, 我們雷契爾家的基因輸了!”
“好小一隻,隨了她媽媽的體型吧。”
“真可愛, 不像我家逆子,是握著拳頭出生的, 好像要給我兩拳頭一樣!”
如果周瓊在旁邊, 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嬰兒都是握著拳頭出生的, 張著手的才是純純的逆子。”
總而言之, 不管週週是不是逆子,她自出生就過上了100多個alpha哥哥姐姐使勁寵的生活。
當然,雷契爾家族的寵是要打上引號的。
*
但在歡天喜地的雷契爾家中,只有兩個人難得保持了清醒。
那就是奇蹟週週的父母:周瓊和埃爾奧特。
周瓊翻看著週週的體檢報告,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她直言道,“週週她不是omega。她和分化之前的我一樣,是個地球人。”
“地球人嗎?”
埃爾奧特看著在搖籃中沉睡的女兒,忍不住用掌心輕輕地蹭了蹭她柔軟的小臉,他的心已化成一灘蜜水。
“地球人也很好。只是,在教育方面我們要多用些心。”
正如她媽媽說得那樣,週週她根本就不是甚麼omega。
她遺傳了周瓊的基因,是個純純的地球人。
只有第一性徵,沒有第二性徵。
但這是一個秘密,一個不能直言的秘密。
周瓊和埃爾奧特無法光明正大地糾正外界的看法,但私底下他們將選擇性別的權利交給了週週自己。
等她長大後,週週可以自由選擇成為alpha、beta或omega。
又或是和她現在一樣,不做任何改變。
*
所有見了週週的人,都會誇她是個天使。
她像是翻版的周瓊,但卻遺傳了埃爾奧特的綠眼睛和精緻的五官輪廓。
瑪格麗特第一次見到她便喜歡得不肯撒手,給她買了一棟大別墅的小裙子。
她義正言辭地要當週周的乾媽,但是被拉金吐槽,當乾媽也要領著號碼牌排隊。至於目前,已經排到了兩位數開外了。
週週並不討厭別人的親暱,她是個情緒很穩定的孩子。
每當別人誇獎她或是摸摸她柔軟的發頂時,週週都不反抗,她只會乖乖地抱著諾瑪,一人一狗同時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好奇而懵懂地打量著對方。
諾瑪是雷契爾老宅裡的金毛路易斯和亨妮的狗崽子,她也是這一窩中最調皮可愛的一隻。一出生就被雷契爾將軍興高采烈地送來哄週週。
週週很喜歡諾瑪,因為諾瑪她和小路、basir,hacker一眾虛擬夥伴不同,是毛茸茸的,熱乎乎的,可以觸碰到的存在。
諾瑪是週週親手喂大的,也是她最好的朋友與夥伴。
因為自出生起週週便被周瓊和埃爾奧特帶去星際航行,所以除了諾瑪以外,週週並沒有甚麼固定的好朋友。
每跟著父母到一個星球,她都會高高興興地和星球上的小夥伴交朋友,然後往往在下一年的這個季節來臨之前,週週就要忍著淚花,和新認識的好朋友揮手說再見了。
“週週,你能不走嗎?”
“我們還會見面嗎?你還會記得我嗎?”
週週已經記不得和她說這些話的男孩女孩們有多少了,雖然她在筆記本上笨拙而認真地寫下過他們的名字,但她畢竟太過幼小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的面容像風乾的玫瑰花瓣一樣,在她的腦海中漸漸化為粉末。
因為相見註定會離別。漸漸地,週週不太愛交朋友了。
雖然她總是很樂意地抱著諾瑪,跌跌撞撞地跟在手拉手在各個星球上邊探索邊甜蜜約會的周瓊和埃爾身後,盡職盡責地做兩個小電燈泡。
但埃爾奧特還是敏銳地發現,閒暇的時候,週週更喜歡呆在飛行艇裡,抱著諾瑪看書,或是聽basir講故事,而不是和以前一樣到外面和小夥伴們玩耍。
她似乎也沒甚麼興趣交新朋友了。
在一個終於把週週哄睡了的夜晚,埃爾奧特和周瓊趴在她的小床邊很小聲地交流著。
因為天使寶寶週週睡著了就從來不起夜,所以他們便在一無所知的正主面前,公然討論。
“週週這幾個月沉默了不少。”埃爾奧特輕聲道,“雖然她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但肯定還在為之前的離別傷心。”
“這個階段的探索任務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周瓊思索道,“我們可以帶週週回首都星定居很長一段時間。在那裡,她就能交到穩定的朋友了。”
於是,6歲那年,週週便和父母一起回了首都星。
從此,她便開始了雞飛狗跳的交友生活了。
*
論哪裡的小夥伴最多且最活躍,必定當屬雷契爾家大本營。
那裡盛產金毛alpha,尤其是狗都嫌的金毛alpha。
因為週週馬上就要上小學了,需要和學校裡數不清的哥哥姐姐們提前認識一下。
所以,在回首都星一週後,她便要踏上前往雷契爾家的旅途了。
“確定要去嗎?”周瓊再一次和她強調了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嗯。”週週抱緊了諾瑪,說不緊張害怕是假的,但她還是抿緊嘴巴,鼓著圓圓的臉裝作淡定的樣子。“我不害怕。”
“那如果他們欺負你怎麼辦?”
周瓊和埃爾奧特對視了一眼,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找外婆。”週週很認真地回答,兩根翹起的羊角辮隨之一抖一抖的,周瓊沒忍住在她控訴的眼神中又擼了一把。
“找外婆要是沒有用怎麼辦?”埃爾奧特提前給週週打預防針。
也許在孩子眼中,被欺負了就找可靠的大人控訴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但埃爾奧特知道,雷契爾將軍絕對算不上可靠的大人。
週週要是被欺負了,她肯定會劃分出一片演武場,讓兩個小孩互搏。或是告訴週週一些黑心的招數,讓她欺負回來。
週週一時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她低下頭,忍不住動了動腳尖,蕾絲襪邊像蝴蝶一樣撲扇著翅膀。
良久,她才猶豫著說,“那我下次用爸爸媽媽送我的禮物欺負回去。”
為了鼓勵週週勇於交友,周瓊和埃爾奧特都為週週準備了驚喜禮物。
埃爾奧特送的是一副拳套。
周瓊送了板磚,雖然是用硬糖做的,但是打人也很疼。
只是,週週顯然不太喜歡這兩份禮物。
她嘗試著啃了一口板磚,差點沒把她的小牙硌掉。
週週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拳套和搬磚對她來說有些為時尚早。
“真的不帶上嗎?”埃爾奧特還是試圖讓寶貝女兒帶上拳套。雖然周瓊覺得說不定穿上護甲會更有用一點。
“不要,我是去交朋友的。”週週搖了搖頭,拒絕道,她將自己的貓咪包包塞滿了鼓鼓囊囊的糖果。
週週很有自信,她本來就是很會交朋友的小孩。
就這樣,她跟著外婆去了雷契爾家的大宅。
“外婆,他們會欺負我嗎?”週週握緊了雷契爾將軍的手,仰著頭,細聲細氣地問道。
“不會哦。週週那麼可愛,還是omega。大家都會喜歡你的。”
雷契爾將軍忍不住手癢,擼了一把週週翹起的小辮子。
可是媽媽告訴過週週她並不是omega,週週很嚴肅地皺起了小臉,看來她很有可能會被欺負。
她便不再說話,悶頭和雷契爾將軍一起走了進去。
週週突然很慶幸,自己離家之前最終沒捨得帶上諾瑪,不然她和諾瑪一人一狗可能都要挨欺負。
週週的到來受到了雷契爾家族眾多長輩們的歡迎。他們很熱情地把她摟到面前,揉揉她的小臉,摸摸她的小辮子。
並且不斷誇讚她可愛。
“週週,長得這麼高了?給姨姨抱抱。”
“怎麼生出來的,這麼乖!”
“長得真好,看這雙大眼睛多綠,不愧是我們雷契爾家族的娃!”
週週好像是一隻未成年的小黑貓崽猝不及防地被一群身強力壯的大金毛挨個貼貼了。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乖乖站在原地,不去炸毛。
但週週還是忍不住伸出手緊了緊後腦勺的小辮子。
爸爸給她編好的羊角辮都鬆了不少。
就在她被一群叔叔阿姨挨個擼毛時,從屋外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一個金髮少年。
“誰有重力護腕借我一個!我和亞爾曼約好了要單挑!”
週週有些好奇地打量他。
少年年紀不大,大概七八歲的樣子。金髮綠眸,典型的雷契爾。
長手長腳,但臉上還帶著些嬰兒肥,兩條長眉很是不服輸地擰在一起。
衣衫凌亂,臉頰與脖頸漲得通紅,很明顯是打架打到一半跑過來了。
週週在想,他是不是因為受欺負才跑過來告狀的。
“雷伊!”摟住週週的金髮御姐叫住他,她在後邊捧住週週的臉頰,介紹道,“這是你的週週妹妹,快過來打個招呼!”
這個叫雷伊的男孩不耐煩地抬起了下頜,他用那雙和週週如出一轍的綠眼睛冰涼地打量著週週。
片刻後,他就敷衍地移開了視線。
“omega啊,沒意思。”
週週聽見他懶散的語調。
下一秒,雷伊就捱了他老媽一個暴躁的頭槌。
“怎麼說話的?語氣不能真誠點嗎?!快點和週週道歉!”
雷伊捂著額頭,吃痛地喊道,“幹甚麼啊,老太婆!”
“誰要管她啊!”雷伊也不管護腕不護腕了,他氣勢洶洶地瞪了週週一眼,又跑了出去。
週週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但大人們似乎很習以為常的樣子。
雷伊的母親笑道,“沒事,這小子就是口是心非,待會兒我拎著他給你道歉。”
週週連忙搖了搖頭,說不用。
大人們之前的氣氛完全沒有被剛剛的小插曲影響,依舊是那麼熱火朝天。
只是聊著聊著,週週就發現他們開始擼袖子了。
“週週要是能做我的女兒就好了!”
“做夢吧,你就是和你物件生十個也生不出這麼標誌的!”
“那也比你好!怎麼不服氣?打一架?!”
週週不太明白為甚麼氣氛好好的,大人們要打起來。
但是她爸爸告訴她了,遇到這種情況,不要慌,最重要的是找個角落躲好,以免被誤傷。
她原地猶豫了一下,發現上頭了的大人沒有注意到她的,便捂著貓咪包包向外跑去。
週週有些心慌,但她想著只要活過今天就行。
這樣,晚上的時候,她就能在媽媽面前炫耀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孩了。
就在她急忙跑過屋角時,她的頭皮傳來一陣刺痛。
週週忍著淚花回頭看,原來是雷伊,他拽住了週週的辮子,一動不動。
他力氣不大,但週週跑得太急了,頭髮被拉成一條直線,頭皮被扯得生疼。
“你要欺負我嗎?”週週拽著辮子走近了,她眼睛轉了轉,有些警惕。
“欺負?”雷伊頓了一下,很快,他就抻著脖子,朗聲道,“對,就是欺負你。”
雷伊有些煩躁地抓了抓有些汗溼的頭髮。
他本想和這個嬌貴的omega妹妹服個軟,省得老太婆再來找他麻煩。
但是這個週週都問他是不是在欺負她了,他要是改口說不,我是來服軟的。那豈不是很沒有面子嘛。
週週就知道雷伊要欺負她,她很自然地點了點頭,問道,“好吧,那你要怎麼欺負我?”
週週這個問題倒是難倒了雷伊,他向來是看哪個不爽就直接開打,他從沒有思考過要怎麼欺負人的問題。
但週週很快就給他提了一個建議,她攥起了小拳頭,伸向了雷伊麵前。
“那你打我手心吧。諾瑪翻垃圾桶時,我媽媽就會打她的手心。”
“……好。”
雷伊根本不想管諾瑪是誰。
但被逼上梁山的他決定小小地打她一下,讓她知道甚麼叫alpha的尊嚴神聖不可侵犯。
於是,他扯著嘴角,故作大大咧咧地問,“那你還攥著甚麼拳頭,伸手吧!”
在雷伊的視線下,週週不自然地動了動手指,然後翻轉向上緩緩展開。
她白嫩的手心裡靜靜地躺著一塊糖果。
糖果在陽光的照射下滾圓而可愛。
雷伊被彩色的包裝炫了一下眼睛。他的心底像是被幼貓的爪子抓了一下,泛著躁意的癢。
週週雙手捧著糖果送到雷伊麵前,很鄭重地請求道,“那吃了糖以後,能輕點打嗎?”
但最終雷伊也沒下得了手,因為梅薇思找來了。
梅薇思是尤菲米婭的女兒,和週週關係一向很好。
她穿著無袖露臍上衣,下身是破破爛爛的工裝褲。淺金色的頭髮被編成了長長的魚骨辮披散了下來。
週週覺得梅薇思姐姐嘴上的銀色唇釘非常酷炫。
此時,梅薇思冷著一張俏臉,質問道,“雷伊,你欺負她了嗎?”
“沒有。”沒有來得及。
週週回答道,有梅薇思在,她便不怕雷伊了。
週週上前一步,將糖果硬生生塞到了雷伊的手裡,然後拉住了梅薇思的手。
“梅薇思姐姐,我們走吧。”
週週喜歡梅薇思,便從貓咪小包中使勁抓了一把糖果給她。
她仰頭衝著她笑,別提多可愛了。
梅薇思忍不住學著大人摸了摸週週柔軟的發頂。
像小貓咪柔順的絨毛一樣,觸感很好。
可就當梅薇思準備收手的時候,不爽的雷伊從她和週週中間撞了出去。
金髮少年嗤笑了一聲,狠狠地瞪著梅薇思和週週,遠去了。
地上滾著一顆圓溜溜的糖。
是週週送給雷伊的那顆。
“他看起來不喜歡。”週週小心地蹲下,想撿起來。
“不用理他。”梅薇思強硬地拉著週週離開了,“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