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能走嗎？”
周瓊轉頭看向一旁的西尼爾, 他似乎是用盡全身的力量才能勉強站立著。
周瓊不知道自己沒來的那段時間裡，他是怎麼支撐在原地的。
“可以。”
西尼爾蒼白著臉，輕輕地點了點頭。他狀況是不太好, 但他也認為自己一時半會兒也倒不下去。
但周瓊還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逞強。
她看著西尼爾的眼睛，試探著上前。西尼爾低垂著眼睫看她, 任由她動作。他紫色的眼眸中透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這是預設的意思。
周瓊在心中點了點頭：能行。
她直接伸出雙手，摸上他的肋間，他的肌肉薄薄的一層, 帶著些溫涼的熱意。
西尼爾伸手想要碰觸周瓊的手。他有些受不住這輕微的癢意。
但下一秒, 周瓊的身體就繃緊了，她胳膊使勁, 猛地發力將西尼爾原地拔了起來。
西尼爾驀地瞪圓了眼睛，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是這個發展。
他也從未設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矮自己一頭的女alpha舉起來。
這讓他忍不住從喉間溢位訝異的輕呼。
周瓊舉著西尼爾, 自我感覺很是良好，她從下方看西尼爾, 信誓旦旦地說, “你放心，我跑很快的！”
“我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 你慢慢講, 沒有最後一句, 我們還有一天可以說話。”
說完, 她換了姿勢, 抱著西尼爾撒腿就跑。
動作快到埃爾奧特和霍勒斯都來不及追。
等周瓊走後, 埃爾奧特和霍勒斯才默不作聲地動作起來。
雖未對視, 但他們都讀懂了對方的想法。而這份心有靈犀也讓埃爾奧特和霍勒斯覺得更噁心了。
*
周瓊認為自己飽讀小說和各種廢料, 長年累月的奇怪薰陶讓她一下子就聽出了西尼爾的弦外之音。
“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最後想問你一句, 你願意標記我嗎？”
聽聽，這多像是插滿flag的離別之言。
在眾多作品中，此話一出，就會立刻變成伏筆，在後面的劇情中化為尖銳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剮傷著主人公的內心，使他一遍遍後悔當時為甚麼甚麼都沒有意識到，為甚麼沒有停下來多問一句。
所以，無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都不是正確答案，周瓊認為只有傻子才會跟著他的思路回答。
她要一句句問清楚。
一邊瘋狂地頭腦風暴著，週一邊瓊抱著西尼爾在大道上飛速急奔。
她想了想，最掩人耳目的地方竟然還是剛剛離去的茶屋。
西尼爾不算重，甚至可以說輕得只剩一把骨頭。這讓周瓊很願意在在相親結束後把他拉入小零食分享會。
而被她託舉著的西尼爾也很不適應。在細微的顛簸中，他扶住周瓊的肩膀，有些失神地輕聲道，“這還是我第一次被這樣抱著……”
周瓊很想回復他，這也是她第一次這樣抱人，但很快她的腦中就浮現了露比和瑪格麗特的面容。於是她換了個角度，繼續理直氣壯地說，“我也是第一次這樣抱著一個男人。”
西尼爾輕笑了一聲，他回頭看了看被遠遠拋在身後的E區活動場館，啟唇道，“alpha都跑得那麼快嗎？”
“只要腿倒騰得夠快，”周瓊不明白西尼爾的問題有何深意，她實事求是道，“誰都能跑得快。”
*
到了茶屋外的花園，周瓊找了片涼爽的樹蔭，將西尼爾放了下來。
【他倆跟上來了，隔了一小段距離，偷偷摸摸地。】hacker在她耳邊提醒道，他得意地自吹自擂，【還以為自己藏得很隱蔽呢，但是怎麼可能瞞得過hacker我！】
周瓊意味深長地勾起了嘴角。
要知道聽者有份，聽了就意味著必須參與進來。
所以，接下來無論發生甚麼，都有這兩位背景深厚的alpha在她後面墊著，周瓊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頓時覺得自己有了強大的底氣。
她想了想，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地上。
“坐吧。”周瓊對西尼爾說。
接著，她抬手，看了看終端上顯示的時間，繼續說道，“現在是中午11點，到下午3點之前，我們有4個小時可以好好談談。當然，如果今天談不完，我們還可以去果殼裡面繼續。”
西尼爾攥緊了手指，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周瓊。那雙結著冰霜的紫色眼眸跳著搖晃的光，似乎終於有了些融化的跡象。
周瓊認真地看著西尼爾，繼續說道，“所以不要再說最後問一句的話了。我有很多時間和你說話。只要你來問，我就在。”
周瓊自認為她這些話情真意切，給後面的談話開了個好頭。
然而，就在她話音剛落下時，周瓊發現西尼爾的眼神突然變冷了。
“只要我問，你就在嗎？”
西尼爾重複道，他不明白自己都說得如此直白了，為甚麼周瓊還不給他一個確切的回答。
似被激怒了一樣，西尼爾抬眸冷聲問，“這是你的承諾嗎？你對每一個omega都這麼說嗎？”
“每一個omega？”周瓊睜大了眼睛，她一共也沒認識幾個omega啊。
“之前醫院天台上。”西尼爾平靜地開口道。
周瓊仔細回憶了很久，才想起了在醫院天台上她和瑪格麗特的保鏢杜特的談話。
那時，她說自己會像珍惜每一個朋友一樣去珍惜瑪格麗特。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下意識說出了渣A言論。
西尼爾沒有回答，他垂下目光不再看她。扣著黑色頸環的纖細後頸從衣領中微露了出來，在陽光下，白得近乎刺眼。
周瓊嚥下了後半句話，她立刻意識到如果自己和西尼爾再侷限於AO的身份對話，那他們永遠也不會理清楚了。
就像她和杜克總是驢唇不對馬嘴地爭辯一樣。
“西尼爾。”
她細細地喚他的名字，可西尼爾並沒有看她。
他好像完全沒聽見一樣，只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些甚麼。
周瓊覺得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她只能無奈地湊近，捧住他的臉頰，強迫他將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對於周瓊的舉動，西尼爾並不掙扎，他只是安靜地將自己的臉依在她的手掌中，不聲不響。
“西尼爾，我們玩個遊戲吧。”
周瓊正色道，她換了個解決思路。
“很簡單，就是互相問問題，你可以問我任問題，我也可以問你任何問題。但是回答只能說肯定，否定和我不知道。”
“如果誰說了多餘的話，那這個遊戲就立刻結束。”她繼續累加籌碼，“西尼爾，你先問我好嗎？”
“任何問題都可以嗎？”
西尼爾終於開口了，他好似提了一絲興趣一樣，抬眼看了過來。
“任何問題都可以。”周瓊回答道。
“好。”西尼爾的眼睫顫了顫，他利索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周瓊，你是alpha嗎？”
竟然是這個問題……
這看似很好回答，但放在周瓊的身上卻有些難辦。
她想了想，認真道，“是，也不是。”
西尼爾的面容有些惱怒起來，但在周瓊不躲不避的坦然視線中，他的眉間湧出一抹無措，西尼爾張了張嘴，似乎明白了甚麼。
“那到我問了。”周瓊直奔主題，“你說自己時間不多了是因為要被送去強制匹配了嗎？”
“是。”西尼爾簡短地回覆道，他又問，“你不接受我是因為不喜歡我嗎？”
周瓊真怕西尼爾聽到她的回答，掉頭就走，但她還是如實地回答道，“是。”
但她沒想到的是西尼爾反而笑了起來，他輕嘆道，“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對我，又或是對我的臉不動心的alpha。”
可事實上，如果周瓊是見色起意的人，她早早就該在埃爾奧特那裡就折了。
她清了清嗓子，再接再厲道，“如果你被送去強制匹配了，你會反抗嗎？”
“會。”
西尼爾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周瓊下意識想接，“那會、”
但西尼爾打斷了她，輪到他問了。他握住了周瓊的手，眼神專注地看她，“我反抗了，你會幫我嗎？”
“……我不知道。”周瓊平靜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這是實話。
因為如果西尼爾選擇用生命來反抗，那周瓊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應對了。
無論如何，她都無法承受別人的命運。
在聽到周瓊回答後，西尼爾並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眼神反而越發亮了起來，西尼爾提到了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你現在身邊有契約的伴生機器人或是AI嗎？”
basir聽到這句話，很不滿地在耳機裡大喊，【又是個想挖牆角的！】
周瓊皺緊了眉頭，她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但根據遊戲規則，她還是先回答道，“沒有。”
周瓊緊跟著回答，“你的反抗會危及生命嗎？”
周瓊根本想象不到西尼爾該怎麼反抗。因為對於易敏性omega來說，切除腺體就等於要了他們的命。她實在不知道哪裡還有別的路。
但剛剛西尼爾的問題給了她思路，再結合他昏迷時在果殼遊戲中的表現，周瓊很難不去聯想些甚麼。
“我不知道。”
西尼爾的回答格外乾脆，他看著周瓊，似乎還想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被他硬生生嚥了下去，他繼續接著上一個問題，“在今後，你有契約伴生機器人或是AI的打算嗎？”
周瓊頓了頓，抿著嘴唇回答道，“有。”
周瓊已經明白了西尼爾的反抗，他準備捨棄身體，將自己化為AI。
就像巴希爾，柏妮絲一樣，進行人格捐贈。
周瓊不知道在這個過程中，bernice扮演了甚麼樣的角色。可是她明白，不管西尼爾用甚麼途徑達成這個目的，人格捐贈都不可能捐贈情感。
他會化作冰冷的資料存在於浩瀚的網路之中，他最終能擺脫這幅沉重的身體，但他永遠都不會再是西尼爾自己了。
那不是重生，那是死亡。
她半晌沒有說話。
西尼爾還在等周瓊的問題，他面板上湧出大片病態的潮紅，紫眸綻著熾熱的光芒，他近乎不安地期待著自己的下一個問題了。
一個周瓊和西尼爾都知道的問題：周瓊，你願意讓我成為你的伴生AI嗎？
“下一個問題，”
周瓊終於開口了，她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視著西尼爾，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終於，在一片難捱的寂靜中，她平靜地開口道。
“西尼爾，”周瓊頓了一下，她看見他眼中破碎的光，像是即將燃燒殆盡的星子，絕望而濃烈，她繼續問了下去，“西尼爾，你在我的身上看見自由了嗎？”
這是一個不需要答案的問題，因為周瓊和西尼爾都知道，答案只有一個。
“是。”
西尼爾強撐著，挺直了脊背，他對著周瓊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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