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室友家做客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如果要問周瓊, 那至少此刻，她是一種仇富的心情。
“埃爾奧特！”周瓊震顫道。
“怎麼了？”埃爾奧特從櫃子裡搬出了山一樣高的零食。一條油光水滑的金毛親熱地搖著尾巴跟在他身後，叼著他衣角的狗嘴不斷地流出透明的哈喇子。
看得出來, 它比周瓊還想吃。
“我可能要奮鬥終身才能買下你家一個廁所。”周瓊仰頭躲過另一隻一個勁兒地向她身上蹦著, 想用舌頭給她洗臉的大金毛。
她摸了摸溫熱的狗頭, 不無嫉恨道，“哼，可惡的現充。”
家世顯赫，天賦美貌，還是個勤奮的學霸。人與人的距離怎能如此之大？
可惡的埃爾奧特, 可惡的現充。
埃爾奧特：“……”
雖然依山而建的別墅很大, 外面的游泳池裡養了觀賞性鯊魚，別墅的底盤還是高載率的飛行艇, 房間據說可移動, 牆壁還能隨時變成機甲, 但出奇地，這個家裡很有生活的氣息。
大概是因為牆壁上貼著滿滿的照片, 打眼一看房間裡也到處都是明顯的生活痕跡。
所以即使房間偌大空曠, 也不會讓人覺得冰冷而有距離感。
照片裡面的孩子統一的金髮碧眼，面板雪白，笑容燦爛率真。
周瓊注意到埃爾奧特在裡邊的出鏡率奇高無比。照片如同重現了他的生長曆程一樣, 定格了他各個時間段的模樣。
好像在幾分鐘內就看到了埃爾從小到大的樣子, 從一個眼神溼漉漉的金髮小狗狗瞬間長成了眼神溼漉漉的金髮大狗狗。
有點神奇, 周瓊摸著下巴想道。
埃爾奧特假裝陪周瓊一同欣賞自己的美照，實則不動聲色地擋在了照片牆的一角, 他悄悄將自己小時候女裝的照片揭了下來, 攥到了手裡。
不過, 周瓊到底沒有忘記正事。在短暫的歇腳後，兩人去了埃爾奧特的房間，那裡擺放著最新的全息艙。
全息艙說是全息艙，但實則是一種類似於頭盔的光腦設施。
使用方法就是將全息頭盔帶在自己的腦袋上，然後找到一個平坦的地方，安靜地躺著，不要亂動。
周瓊下載好了最新版的果殼遊戲。她坐在埃爾奧特的床邊，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著全息頭盔。
埃爾奧特此時也除錯好了裝置。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堅定的色彩。
一切不需多言。
周瓊和埃爾奧特將頭盔戴在了自己的腦袋上，平靜地躺了下來。
程式啟動，在那一瞬間，他們共同跌入了同一片漆黑中。
周瓊像是被禁錮在狹小的果殼之中，五感盡失。緊接著，黑暗中出現了幾絲碎裂的縫隙，光透了進來。
*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周瓊不適應地皺了皺眉，她這才發現，視角竟已完全變了。
她現在不像剛才一樣眼前一片漆黑，反而有種被黑暗包圍了，行走於黑暗之中的奇妙感覺。
有些神奇。
好像靈魂在一瞬間脫離了沉重的□□，自由自在地暢遊在新世界一般。
還沒來得及適應這種全新的感覺，周瓊的耳邊傳來了一絲脆響，如同硬物被鑿碎了，發出破裂的聲響。
果殼碎裂，黑暗變為光明，世界變得更為寬廣起來。
只是，重新出現在面前的景物像是處在載入中似的，圖層有些錯亂，線不是線，面不是面，體不是體。
好似立方體上蒙著一團團奇形怪狀的馬賽克，馬賽克之中又混著顏色各異的電線一般，說不出來的奇怪與違和。
而在掰扯不清的混亂中又漂浮著成千上百看不清楚的小長方形。如同漂浮著的螢火，微微地發著亮，有的分散，有的則重疊在一起。
周瓊站在原地，她像是被關在玻璃房中一樣，無論怎樣拼命向前走動，都無法走入前面那幅詭異而絢麗的景象。
她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存在阻攔住了步伐。
這是怎麼回事？
周瓊心中警惕起來了，她原本想著即使不是回到初始介面，最多也是重新進行上次那個夢。但現在看起來，完全不是那樣。
突然，她的腦海裡響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只是和上次不同，這次的提示音像是被甚麼掐住了嗓子，摻雜著電流聲，斷斷續續地不斷迴旋著。
混沌的場景配合著失序的聲音，像是被載入過熱的主機，只能在百般掙扎之中傳遞出一些零零碎碎的資訊。
【正……算】
【……結算】
【正…在…結算】
正在結算甚麼？
周瓊思忖道，難道是上一次半途退出來的夢境嗎？
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卡頓著的提示音突然變得流暢起來。
【正在結算SSS級副本獎勵】
【結算成功】
【經檢測，玩家：周瓊，成功擊殺紅魔】
【獲得獎勵：紅魔的眼睛】
【擊殺訊息已傳送到各個頻道內，請迎接讚譽吧，繼任者】
甚麼東西？
周瓊有些措不及防，但她腦子轉的很快。她立馬意識到，這個所謂的紅魔很有可能是她之前用精神力殺掉的那隻奇怪的蟲子。
畢竟那隻蟲子有一雙詭怪的血紅色的眼睛，而這個所謂的副本結算的獎勵正是紅魔的眼睛。
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起。
可是擊殺紅魔是現實世界中發生的事情，為何獎勵會投放在遊戲之中？
而且，這又算甚麼性質的獎勵呢？
隨著提示音的逐漸流暢，周瓊面前的畫面也恢復正常起來。
周瓊總算認出來了，那被馬賽克矇蔽著的場景原來是一個建滿聖殿的白色海島。
這座神秘的島嶼並不是孤零零地懸掛於海的中央，而是由一架細長到現實中根本不可能出現的純白橋樑將其與陸地相連線。
白橋的橋面彎若一座憑空出現的虹光，橋下沒有任何支撐，下方不斷洶湧沸騰著的蒼藍海面中不時有鯨群躍起，翻身，發出恐怖而空靈的鯨鳴。
這完全是隻有遊戲中才會有的場面，神秘，飄渺，在虛幻中又帶著一絲神聖，和現實幾乎沒有重合的地方。
如果沒有經歷過蟲害，周瓊肯定也會這樣想。
但現在，經歷過蟲害之後的周瓊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復刻了當時跨海大橋的場景。
同樣是海，同樣是橋，同樣的鯨群。
但，也有不同。
比如說，當時他們殺蟲的時候，橋面上最多隻有三人。可此刻，現場卻出現了成千上百的人影。
他們有的佇立在橋面，有的則架起千奇百怪的飛行器，在半空中飛行著，還有密密麻麻，落在海面上的。這讓純白冰冷的海島多了幾絲人味。
周情這才意識到，她之前在馬賽克中看到的成千上百個發著光的小長方形全部都是玩家們頂在頭上的姓名。
而此時此刻，所有玩家都側著頭，他們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一個方向，橋中心。
周瓊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在那裡，正靜靜地躺著一個沒有聲息的紅衣女子，那是――紅魔。
“怎麼回事，紅魔死了嗎？”
“好突然，剛剛她不還在放大招嗎？”
“就是啊！她那眼睛就看了我一眼，我的血量就瞬間歸零了！”
“誰殺的，副本結算了嗎？獎勵是甚麼？落在誰身上了？”
“是喬吧，他剛剛離得最近！”
“我看見他放大招了！”
“你是說，那個薔薇學會的喬嗎？是他倒有可能。他好像已經蟬聯積分榜榜首好幾次了！”
喬？
周瓊一一掃過玩家頭頂的姓名，她在離紅魔最近的地方找到了喬。
那是一個身形削瘦的少年。
他黑色的頭髮上頂著一對毛茸茸的灰色獸耳，額髮下只露出玻璃般剔透的藍眼珠子。
喬的下半張臉被堆在頸部的火紅的圍巾所覆蓋，往下是蓋住全身的青灰色披風，只有在腿彎的位置露出了一雙被皮扣緊緊綁住的長靴。
此時，他正半蹲下來，仔細地檢查紅魔的情況，清澈的藍色眼底裡藏著深深的疑惑。
紅魔，不是他殺的。
結算介面遲遲無法出現，玩家們無法退出副本，便大眼瞪著小眼在一邊不斷地議論著。
“怎麼還不結算？”
“頻道內怎麼還不頒發告？”
“獎勵呢？頒發的獎勵呢？就算不是我得到了讓我看看也好啊！”
“不過，說實話，這次副本結束的也太突然了吧？就在一剎那！”
“我都懷疑她不是被喬打死的，而是自己猝死的！”
就在此刻，紅魔的身影消失了，聖殿的上空，也就是藍色的天空化為了一片天然的幕布，上面出現了金色的字型。
【結算完成】
【經檢測，玩家：周瓊7653ae，成功擊殺紅魔】
【獲得獎勵：紅魔的眼睛】
所有玩家在同一時間內都聽見了金幣掉落的聲音，那是果殼遊戲固有的結算配樂。
“不是喬？？？”
“周瓊7653ae是誰？”
“雖然不知道是何方神聖，但！同好啊！我也愛瓊妹！”
“瓊妹yyds！”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話題主人公的周瓊便出現在了場景之內，她的落地位置正好在紅魔消失的地方。
她眨了眨眼睛，覺得頭腦有些發暈。
但情況已經容不得周瓊犯迷糊了，因為她的面前出現了一點鋥亮的刀尖。
周瓊慢慢地抬頭向上看，那是喬的刀。他正低著頭，俯視著周瓊，陰影后的眼睛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
周瓊再熟悉不過那點光了，那是戰意。
喬發話了，他冷冽的聲音從圍巾下傳來，話尾處帶著著不著痕跡的疑惑，“史萊姆？”
“還是1級，你怎麼進來的？”
周瓊推測道：喬的意思是，進副本是有等級限制的，顯然不應該是她這種1級史萊姆該來的地方。
周瓊duang了duang自己半透明的身子，睜眼說瞎話道，“可能是卡bug吧，那我現在就走。”
“呵。”喬卻明顯沒有放周瓊走的意思，他只是利落地挽了個刀花，銳利的刀鋒眨眼間架在了周瓊的脖子上。
如果史萊姆有脖子的話。
“管你怎麼進來的，”喬微抬起了下巴，擰起的眉頭有些兇，頭頂的耳朵也隨之豎了起來，“把紅魔的眼睛交出來！”
“甚麼紅魔的眼睛？我沒有啊……”
這也不算完全說謊，畢竟系統光說要給獎勵，周瓊也不知道獎勵到底發在了哪裡。
反正她說沒有，那就是沒有！她就不信，喬還會透視不行？
聽到周瓊的話，喬的眼神奇怪了起來，他開始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她，周瓊跟著他的目光向下看。
她看到了自己的肚子，半透明的肚子。
那裡面正儲藏著一隻發著紅光的血色眼睛。
周瓊：“……”
哦呵，忘記自己是透明的了。
在她的注視下，周瓊圓滾滾，滑溜溜的肚子上出現了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史萊姆天賦技能：容納】
【等級：1級】
【狀態：可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