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注意的地方是, 學園都市是一座城市,裡面有80%以上的人口構成都是學生,而學生之外, 還存在著其他人――教師,研究員,醫生等等。
雖然星宮真尋手裡面的是仿製品, 但是這些成分是一點都不會缺少的。
比如木原一族。
君臨學園都市暗部的研究員一族,大概人數有五千人左右吧,牢牢佔據了科學的這一塊, 他們並非自己有意地踏入暗部這一領域, 而是僅僅自以為平淡無奇地做著研究,但是其接受範圍已經超出了正常人極限,到達了另一個極限而被人稱之為暗部的。
說到底“暗部”是個統稱, 學園都市裡面,為了商戰的利益而啟動僱傭的殺手來自暗部,解決剽竊了學園都市之中科技的小賊的負責人出自暗部, 用於監視理事會高層防止他們暴走的安全裝置是暗部。
所謂暗部,就是做著那些生活在表層的學生們所想象不到的事情, 手染血腥用骯髒手段去完成任務的一群人。
為了錢?為了權?為了活下去?為了還清自己身上的債務?為了抵消曾經犯過的罪?
成為暗部的人有各種各樣自己的理由,為了自己的目的, 承擔起這種黑暗的責任,堵上性命來進行各種任務。
即使其他暗部有一千個一萬個不能不成為暗部的理由,但是對於木原們來說,僅僅是――
“一不小心就做過頭了呢”
以這樣輕率的態度,成功登臨學園都市的暗部之首。
木原一族就是這種存在。
*
“御坂……號?”中島敦重複了一遍木原圓周的話, 莫名地覺得這有幾分耳熟, 像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形式的稱號。
“御坂當然懂甚麼是禮貌, 但是你似乎不懂,御坂指責你。”
御坂號離開了中島敦身邊,用一種警惕到極點的眼神看著她。
“現在的御坂已經不是當初走出培養液時候的那個御坂了,御坂自己會學習,御坂擁有朋友,御坂有姐姐大人,御坂還喜歡貓,御坂宣稱道。”
“用這樣堆積一般的方式來證明你是個正常人麼?”木原圓周又對著御坂號拍了一張照片,“嗯嗯,沒錯,平均哥哥,如果是木原的話,應該能讀懂她背後的意思。”
“甚麼意思?”泉鏡花被御坂號的表情和態度感染了,加上那位少女一直在說奇怪的話,做奇怪的事情,她對木原圓周也不客氣起來。
“我們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離開這裡,木原圓周。”江戶川亂步前所未有地嚴肅。
“我們這裡沒有你需要的東西,出去!”
中島敦快速變化成人,茫然地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甚麼江戶川亂步忽然發火。
按理說,江戶川亂步不是會這麼做的人,他雖然有時候會比較任性,但是這麼不客氣地趕人,還是他來武裝偵探社以來的第一次看見。
到底發生了甚麼,他推測出了甚麼??中島敦心想。
“沒有嗎……”木原圓周低頭看著照片,手機映出的圖表在她眼底旋轉。“那真是太可惜啦,還以能學習點甚麼呢,到底還是沒有成為木原的潛質嗎?”
“嗯嗯,沒錯,數多叔叔,是木原應該這麼做才對,那我告辭啦。”
於是,就好像她不打招呼自來一般,這個扎著丸子頭的少女自顧自從開啟的大門走掉了。
只剩下裡面的人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中島敦:“這是什……?”
江戶川亂步打斷中島敦的話,他鼻樑上的眼睛反射白光,“御坂小姐,你還沒有朝我們自我介紹吧,來自學園都市的人……”
“應該不止你一個才對。”
泉鏡花繼而看向御坂號,眼裡面是不加掩飾的防備。
中島敦:“誒誒學園都市那個漫畫嗎??!”
他思考了一下:“太宰先生曾經告訴過我,學園都市是真實的世界……”
他又看了看御坂號,中島敦實在是對那本漫畫不熟悉,唯一的幾點資訊也是和太宰治交流獲得的,此時此刻,中島敦看著少女,終於知道當時的耳熟從哪裡而來――
漸漸地,少女的身影和漫畫中的御坂妹妹重合起來。
她,御坂號,就是那些御坂妹妹中的一員。
“當年你們學園都市在橫濱鬧了一場,連港口Mafia那個重力使都捲了進去,就是為了讓你脫離那個實驗,讓你活下來吧,否則的話,我們就應該在漫畫裡面看見你了。”江戶川亂步道。
“是的,御坂回答。”御坂號沒有否認這點。
只有死去的御坂妹妹才會在亞雷斯塔的領域裡面出現,當年要不是御坂美琴他們努力,御坂號也會成為那個結界裡面死去的亡魂的一員。
泉鏡花忽然顫抖了一下,比起中島敦,她在作為港口Mafia暗殺者的時候被好好灌輸了要尊重學園都市人這一概念,因此在知道漫畫裡面有學園都市的時候,出於好奇,她將太宰治那本漫畫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也因此,她在現在江戶川亂步點出這裡的時候,立刻想起來絕對能力者計劃是甚麼,想到了作為克隆人的御坂妹妹們曾經經受了多少折磨和死亡。
所以這就是江戶川亂步讓敦變成大貓給她摸的原因嗎?泉鏡花意識到這一點。
名偵探同樣對這個克隆人的遭遇心懷憐憫,因此會盡量滿足她的想法,即使兩人從來沒有說過話,也沒有見過面。
中島敦卻一頭霧水,看著江戶川亂步懂了,又看著泉鏡花懂了,只有自己彷彿甚麼都不明白,茫然了。
“很抱歉打擾了你們,御坂這就告辭。”鬧出這種事情,御坂號也不說甚麼師父之類的話了,反而直接告辭。
她知道木原一族在學園都市裡面是多麼臭名昭著,產生御坂妹妹的實驗就是和那些木原密切相關。
如果是因為她的原因,導致大貓所在的偵探所被木原盯上,哪怕那只是個初中生般的木原,御坂號也會問心有愧。
因此不如趕緊離開吧,御坂號這麼想。
現在,一開始對她有敵意的泉鏡花現在卻遲疑了。
“……既然她走了,你可以在這裡多待一會兒,我把敦給你摸。”泉鏡花努力道。
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讓步。
御坂號歪頭:“?”
中島敦:“??”為甚麼鏡花叛變了?他一點都不想作為大貓被摸啊!
江戶川亂步:“我的建議也是你最好不要出去,那個傢伙比你強得多吧。”
從御坂號的動作就能看出來,她十分警戒木原圓周,那個小女孩看起來年紀很小,也沒有攜帶任何武器,更沒有在漫畫裡面出現佔據一席之地,但是江戶川亂步不是會因此小看對方的人,能讓御坂號這麼緊張,緊張到身上靜電都差點控制不住,她必然是個很強的危險人物。
“或者說,學園都市出來的人裡面,你是最弱?”他指出這一點。
“是的,因為御坂本來就是速成品,御坂回答道。”
“這就對了了,”江戶川亂步繼續道,“你們那邊有超能力者和異能力特務科的人主動接觸了,學園都市重新出現的訊息,現在估計已經傳開了吧。”
“至少,那個想出手的組織會動手,因此為了你的安全,你可以多在武裝偵探社裡面待一會兒。”
“真的嗎?可以摸大貓嗎?御坂感動的熱淚盈眶!”
即使這麼說,御坂號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可以。”江戶川亂步道。
你的心思全在能不能摸我上面而不是你可能遭遇危險上面嗎?!中島敦想吐槽。
他想開口詢問泉鏡花到底怎麼回事,被對方的眼神堵了回去。
“敦,讓她摸吧。”泉鏡花道。
她今年十四歲,殺了三十五個人。
而御坂號今年不到三歲半,死了一萬零三十一次。
*
木原圓周哼著歌走在路上,她脖子上掛著一串智慧手機,終端,平板之類的電子產品,隨著她輕快的步伐搖擺。
“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嗎?”
少女拿出智慧手機,看著螢幕。
上面的圖表倒影在她的瞳孔中,不斷變化的線條像極了惡魔的觸手。
*
即使在木原一族之中,木原圓周也是獨一無二,大放異彩的存在。
大概在還不會說話的時候,木原圓周曾經被反對木原一族的人給擄走,將她關在一個小房子中。
那些人並不是想殺了她,他們會提供食物,也不是想利用她從木原一族手上敲詐點東西,更不是為了報仇甚麼的,這些人純粹地是想實踐一個想法――
‘木原’是經過學習之後,才成為‘木原’的。
如果把木原一族的人從小時候就抓走,關起來,讓她無法接受到任何教育,那她應該會變得不像‘木原’了吧?
讓她無法獲取知識,讓她連說話都不會,讓她就一直處在這麼一個愚昧的環境中,徹徹底底變成甚麼都不懂的廢人,讓高高在上,智力卓絕的木原一族變成他們想象中的蠢貨。
要是能做到這種事情,不是很光榮的嗎?
那些木原也沒有甚麼了不起的,失去了教育他們的環境,他們甚麼也不是!
大概是為了證明這點,他們才做出了擄走圓周的舉動。
於是,木原圓周就在這些人設定的條件和環境下生活下來。
以此生活下來的圓周,在那些人看來似乎已經達成了目的,她不會說話,從來沒有人和她講過話,她也不認識漢字和數字,從來沒有人教她這些符號應該怎麼寫。
她不會那些在學校裡面應該能學到的東西,變成了脫離人類文明的粗鄙的人――那些人是這麼想的。
但是――
當某天有人走近關押木原圓周的房間,給她送飯的時候,他像以往一樣不說任何話語,也不和她做出任何交流,將飯菜放在地上就走,總是重複這種簡單的舉動,就在這種機械般的行動中,他發現,整個房間的牆壁和地面,都充滿了一種他不認識的符號。
這些人,因為自己的愚蠢所以想要木原也變得愚蠢,他們所知道的也就是讓其他人變蠢好顯得自己聰,只有明這種程度的智商罷了。
所以這個人不知道。
那些奇怪的符號,是木原圓周自己發明的文字,她在牆上和地面上塗寫的,也不是出於小孩子異想天開的鬼畫符,而是證明冷凍睡眠裝置基礎理論的式子。
如果他再深入一點,就會發現,散落在地上的蠟筆準確地描繪出了黃金比例,那些揉成一團的紙裡面,記載的是並列演算裝置的圖示,就連落地燈的擺放,也是一種能讓看見它的人內心的深層心理活動浮現出來的測試實驗。
‘木原’不是某個拼命學習之後才能獲得的榮譽,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特質,正因為她是個木原,所以後天的情報和學習對她來說其實可有可無。
那些研究員,不是想在科學上更進一步,繼續發展才成為了‘木原’,而是因為他們是‘木原’,所以天生對科學具有無與倫比的愛。
所謂科學,不是僅僅從教科書,影象,語言和文字裡面獲得的東西,從根本上來說,構成這個世界的一切就是科學。
水滴表層張力,靜電摩擦公式,重力加速度,角質層上是死去細胞的排列,而燈光閃爍,蘊含著波粒二象性的特徵。
對於木原圓周來說,她可以從任何地方學到科學,無論是桌腳下為了平穩而墊的一張紙,還是燈光下飛舞的塵埃,周圍的一切都是富含著可以學習的科學。
換句話說,如果想要讓圓周學不到任何東西,除了把這個世界毀掉,其餘別無他法。
圓周對自己被關在這間房子裡面沒有任何不滿,對把她關在這裡的人也沒有任何怨恨,這間房子裡面的一切都帶給她知識,她沉浸於其中,感到快樂和滿足。
這間房子完全無法束縛這個‘木原’,所謂脖子上和手腕上的金屬鐐銬,在木原圓周看來,不過是另一種花哨的玩具,她之所以停留在這裡,只是因為自己想而已。
這間房子本身蘊含的科學就足夠木原圓周自娛自樂玩很久了。
所以,當她想離開這裡的時候,她自己就很正常地,像是睡醒了會睜開眼睛般自然地離開了那間關著她的房子。
但是這種生活對她造成的傷害在日後顯示出來,圓周被評為“不合格”的木原,可能是缺乏系統教育的關係,她沒有形成自己特有的思考方式,連個像樣的研究成果都沒有做出來。
雖然這對於一個12歲的女孩子有點過於苛求,但是因為她是木原,這些要求也變得正常並且理所應當。
因此,她走上了另一條道路,藉助其他木原的力量來幫助自己的道路。
以智慧手機和投影表,匯入五千多個木原的行為方式分析,製造成各種各樣的圖示,圓周會將這些圖示投射在牆壁上,以此獲得行動的靈感。
以其他木原的思考方式來補全自己,從這一點來說,可以模擬其他木原思考方式的圓周,在某種意義上,她一個人就是一整個木原一族。
*
面對可能被人惡意跟蹤的情況,這位少女不慌不忙,瞳孔中閃耀著來自其他‘家人’的靈感。
“嗯,對對,數多叔叔,如果是木原的話,應該這麼做才對!”木原圓周這樣自言自語道。
切換為木原數多的思考方式――專門研究“一方通行”超能力的木原。
跟蹤者忽然覺得背後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