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梅娘半晌說出話來。
她實在找非要強留下來的理由, 總能說自己奉父親之命過來做繼室的吧？
留下來做世子夫人的前提姐姐要死，這世上沒人會坦然面對自己的死，真說了, 萬一人氣著怎麼辦？萬一姐姐願意從中作梗，時怕要事與願違, 當下只道：“姐姐, 那你有事讓人來叫，先回去歇了。”
送走了人，冬兒從外面進來，眼圈紅的。
胡妍美看她這模樣, 笑著道：“小哭包。都醒了，你怎麼還哭呢？”
冬兒方才在門口聽了姐妹倆之間的對話，真心替自己主子值。在她看來，主子雖然像夫所說的那樣真的清醒了過來, 但這病了許久的人，想要痊癒怕沒那麼容易。
萬一迴光返照呢？
還真說準。
主子都已經了強弩之末, 還在替妹妹著想，而杜梅娘呢, 從來的第一天心思就單純。準籠絡兩個小公子, 甚至還經常往世子身邊湊，如今兩人看著愈發親密了。
冬兒早道這些, 卻一句都敢在主子面前提。實在怕本就身體好的主子受了打擊之後一命嗚呼。
“夫人, 高興的。”她勉強扯出一抹笑來：“藥已經熬上了, 您先閉眼歇會兒，一會兒藥好了再叫你。”
一夜無話。
胡妍美喝完藥後，踏踏實實睡了一覺，早上醒來時, 發覺自己出了少汗，渾身輕鬆少。骨頭縫裡的痠痛減輕了半。
此刻天色還早，外頭卻已經有了喧鬧之聲。胡妍美仔細聽了聽，外面有人在請安。
沒多久，簾子一掀，世子高理落腳下生風一般走了進來，看床上的她睜著眼睛，歡喜道：“你真醒了？”他側頭吩咐：“去賞那個夫，讓他務必再開幾副方子。對了，派人去安伯府報喜。”
他看著胡妍美的眉眼，道：“岳父道了此事，一會高興的。”
胡妍美頷首：“你忙嗎？”
相比起安伯府那來像天上掉餡餅一般的爵位，河安伯府真真正正憑自己的本事皇上封上的。
河安伯高河出身普通百姓家，家就住在河邊上，從小就喜歡在水裡玩鬧。有一年，河周圍全部被水淹了，淹死百姓數萬，兩岸良田被沖垮了少，皇上派了官員過去檢視此事，又賑災照拂百姓。
結果，那官員個貪的，糧食換了粗糧，部分都拿去賣了，也管河道的事。百姓怨聲載道，一怒之下，一群人打殺了貪官。
眼看河中水位越來越高，又有要受災的趨勢。高河站了出來，指點眾人挖開河道，這才避免了一場災難，救下了少人的性命。
賑災的官員被殺，自然瞞過皇上的。他這一回派了個錯的官員過來詳查，便找出了高河。
高河於河道上很有天賦，那些年一直就在最的恆河邊走動，後來落下了病根，才被召回京城。
如今，恆河邊上都還有高河的各種傳說，提及他時，百姓都交口稱讚。
高理落高河四歲後才有的，從小就被父親寄予厚望。但他對河道上的事感興趣，也想去吃那個風吹日曬的苦，便認真讀書考取功名。
讀了多年，在第二個孩子出生那年終於考中進士入朝為官。
高河機緣巧合之下才入了皇上的眼，也為治理河道的人才多，他才能一躍為伯爺。而高理落選的路……能說好，只能說這天下的讀書人多了。他雖個聰明人，可朝堂上最缺乏的就聰明人。
此，高理落仕途順利，乾的活挺多的，還都些雜務，特磨人，又入了上峰的眼。
“今日告了假，特意在家裡陪你。”高理落坐在了床邊：“千萬記要喝藥，一會去見見那個夫，再囑咐幾句。”
“必。”胡妍美垂下眼眸，心下也覺好笑很。杜慧娘病了那麼久，高理落都在忙自己的事，很少會想著過來陪陪她，尤其在杜梅娘來了之後，他更三五天才過來一趟。
如今人都好了，他反而還要留下來陪，笑話甚麼？
“要的。”高理落幫她掖被子：“多虧了三妹照顧你，你才能拖這麼久。回頭你可要好好謝謝她！”
胡妍美靠在枕頭上：“你說怎麼謝？”
“你姐妹之間的事，哪道？”高理落笑著搖了搖頭：“你嫁妝裡的好東西挑點她，她喜歡那些亮閃閃的首飾，反正你也戴完……”
胡妍美提醒：“首飾娘準備的，好多都她的陪嫁。”
杜伯爺當初娶妻子的時候，可道自己會有爵位，娶的妻子只商戶。
商戶嘛，最缺的就銀子，杜夫人的嫁妝少，還都樣子貨，隨便拿出一樣都能值少銀子。
嫡母的東西，確實會分一些家中的庶子庶女。但那但她自己心甘情願拿出來，且也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最好最貴重的東西還會留自己的女兒。
杜夫人女兒置辦的嫁妝。胡妍美怎麼可能會其中好東西分一個庶女？
沒這種道理嘛！
就算杜慧娘真的熬過去，那些東西也該收入庫房之中，等兄弟兩人長之後再拿出來分。
說起來，伯府的根基都深，規矩都現學的。杜家商戶出身，杜伯爺找了那麼多的女人，平時事務繁忙，再想要教規矩，也學了多好。但河安伯府同，高河一直挺在意兒子，那可花了價錢請人來教的。
高理落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尷尬之餘，強撐著道：“想著你該謝謝她……隨便你送甚麼，多講了。你也此生氣，自己的身子要緊。”
胡妍美意有所指：“也想過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送她，之前還有些舍呢，今日你都替她說了話，便也沒甚麼能捨的。”
高理落察覺她語氣對，過這話在他聽來沒毛病，一時間想出哪裡對勁，當下笑道：“姐妹之間該計較那麼多。她來盡心盡力照顧了你好幾個月，一般的妹妹可做，你可辜負了這份姐妹情。”
胡妍美強調：“她一個未嫁的姑娘家，能夠陪這麼久，並她自己能決的。”
如果杜家那邊鬆口，杜梅娘再想要住，也只能在夢裡想一想。
高理落聽了這話，想了甚麼，頗有些自在：“你累累？想想再睡一會？”
“餓了。”胡妍美看向冬兒：“準備一些飯菜。讓人去看看兩個小公子醒了沒有，如果醒來了，他都接過來，要和他一起吃。”
冬兒答應了一聲，就想往外走。
“等等。”高理落出聲：“去。”他看向胡妍美：“這種時候你任性，越快要痊癒，越需要謹慎。你這還沒好呢，萬一孩子過了病氣可怎麼辦？”
他提醒：“你這病好治，拖了好幾個月，落在孩子身上，一能救回來。之前都以為……”
“以為會死？”胡妍美笑著搖了搖頭：“你放心，命硬很。”你死了，都會死。
高理落察覺今日的妻子有些對，說話特尖銳，總覺她句句都在扎人，他有些後悔自己告假留下來了，這天壓根沒法聊。
“慧娘，以前忽略了你，你生氣了？”高理落自顧自解釋道：“有正事要幹，總能天天守著你吧？再說了，還有梅娘陪著你呢？”
他話音落下，就對上了妻子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時間也沒察覺對，疑惑問：“你這麼看著做甚？”
胡妍美提醒：“你直呼三妹的閨名，有些親密了？她還沒有親呢，這要傳出去，會影響她的名聲的，往後她還怎麼嫁人？你也說了，她照顧了和孩子好幾個月，對有恩，你這般作為，豈恩仇報？”
高理落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這順著你喊的麼？”
“麼？”胡妍美轉而又看向了門口，那處站站著身著一身淺綠色衣裙的杜梅娘，她整個人挺瘦弱的，氣質清雅，對上胡妍美目光後，扯出了一抹笑容來：“姐姐，昨夜真該回去的，躺下後老覺你醒來這件事像做夢似的。一宿都沒睡著，還找了丫鬟來問過幾次，確了你真的醒了，天亮的時候才眯了一會。姐姐，高興了。”
她緩步走床前：“等你痊癒，姐夫也好放心做事。”
“三妹，這幾個月多謝你了。”高理落笑盈盈看著她：“你姐姐方才還說，要你議親了呢。”
最後一句話，純粹說笑，胡妍美也沒有說過這種話。
杜梅娘羞紅了臉：“姐夫，你笑話。”
“姑娘家了，都有這一天，羞澀嘛。”高理落饒有興致的看著她紅潤潤的臉：“你想要甚麼樣的人，可以跟說，若有合適的，一會幫你牽線搭橋。”
杜梅娘搖了搖頭，又跺腳，嬌嗔道：“姐夫！”
高理落哈哈笑：“你可客氣，真錯過了良人，可要後悔哦。”
兩人說話間氣氛愉悅，杜慧娘過門好幾年了，和高理落之間除了新婚那段日子，之後都只能算相敬如賓。從來沒有看過她這般歡喜的模樣。
杜梅娘察覺胡妍美的目光，臉上笑容收斂了些：“姐姐，你看姐夫。”
胡妍美似笑非笑：“你還記這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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