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志禮並未完全回過神, 那話不過是張口就來,壓根兒就沒入心,不曾想荷花竟然這般鄭重其事道謝, 他有些尷尬:“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你別跪, 有人議論就不好了。”
開玩笑, 他瘋了才會去得罪楊家。
尤其,如今父親還健在,就算不在了也輪不到他做姚家主。想要幫著推脫這門婚事,至少也得是父親那樣的身份才不會被楊家記恨。
他憑甚麼要淌這個渾水?
就因為齊寶蘭麼?
齊寶蘭如今已經不是他的妻子, 對他徹底失望,不肯再與他和好。而齊寶珠……不值得他付出這麼多。
荷花卻不肯起身,又磕了兩個頭,才在姚志禮隨從的強拉下直起身子。
姚志禮看她滿臉歡喜, 怕她抱太大希望,到時候失望後又來找自己麻煩, 道:“這事得從長計議。憑我的身份,也不好插手人家的婚事。其實要我說, 你嫁過去也行, 至少是做了楊家的當家主母,對外得人尊重。”
至於男人的心意……不是他吹, 像他這樣對待妻子一心一意的人幾乎沒有。男人在外頭早晚都會拈花惹草, 既然都已經拈了花, 一朵和百朵也沒甚麼區別。
外頭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得了實惠就行了。
荷花聽到連他也這樣勸自己,一顆心頓時就涼透了。她真心以為姚志禮和其他的男人不同……興許還是不同的,之所以對待姐妹的態度不一樣, 是因為這男人的心沒在她身上。
如果姚志禮對她動了情,肯定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姐夫,但我是性情中人,我不要別人的尊重,只想要有心人!”
姚志禮頗為無語:“那你還是想想別的法子,我這邊……只能旁敲側擊提一提,楊公子為了請你跟他父親鬧了許久,應該不會輕易答應退親之事。再說,他一個富家公子被你退了親,就算這事真的成了,也會徹底將你恨上。你到底是圖甚麼?”
荷花張了張口:你就不能護著我嗎?
這話到底是沒有說出口。
其實,她想過用點計策爬了姚志禮的床,等到變成了他的女人,姚志禮就算不想護著也得護著。但她不甘心,她留著清白之身,就是想要嫁給大家公子。而不是與人為妾。
真想做妾,她早就有了去處了,也不會等到現在。
*
兩人在路邊說話的事很快就傳入了齊寶珠的耳中,實在是這裡離她的院子不遠,她很難不知道。
得知此事,齊寶珠氣的摔了杯子:“她真的跪在路旁又哭又求?”
來人真心覺得自己倒黴,又不敢不答,只輕微地點了頭。
這麼一點動作,又惹得齊寶珠大怒,她直接掀了桌子:“不要臉。”
恰在此時,外頭有人稟告說齊寶蘭來了。
胡妍美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本是沒打算過來的,從這邊路過的時候看到了路旁的情形,剛好她今天忙的頭都麻了,也需要找點其他的事換一下心情,便過來敲了齊寶珠的門。
齊寶珠手頭的銀子不多,來了也挺辛苦,捨不得揮霍。因此身邊伺候的人沒幾個,胡妍美進門的時候,屋中的碎片已經收拾完,但地上的茶水痕跡還是一眼就看得出。
“你發脾氣了?”
齊寶珠別開了臉:“你來做甚?”
姐妹倆已經撕破臉了,齊寶珠自認為即將嫁入姚府,沒必要再對她客氣。在她看來,齊寶蘭如今擁有的這些都是靠著男人而來,齊寶蘭能夠做到的事,她同樣也能做到。
“方才在路旁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想來跟你說一聲,但你如今……”胡妍美目光在地上的水跡上意味深長的掃過:“應該已經知道了。”
齊寶珠恨得咬牙切齒,在齊寶蘭面前,她覺得沒必要掩飾:“荷花那個賤婦,一直就想著嫁一個好人家,都已經選著了人,如今還來勾引我未婚夫,實在是不要臉!”
胡妍美頷首:“我也覺得她挺不要臉的,就是……勾引別人未婚夫就已經十惡不赦,你這勾引有婦之夫的算甚麼?臉皮比城牆還厚?還是比牛皮還硬?”
齊寶珠霍然扭頭瞪了過來。
胡妍美伸手拍了拍胸口:“你這眼神好嚇人。我好像沒有這麼瞪過你哦,再說,搶你男人的又不是我。”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哈哈大笑:“搶來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哪怕你已經成了他未婚妻,心裡還是不安穩吧?”
齊寶珠心思被說中,臉色特別難看。外人眼中,姚志禮是拋棄了相處幾年的妻子轉而娶了她,所有人都認為姚志禮是真心對她才會折騰這麼多,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姚志禮對她的感情根本就沒那麼深。願意娶她,也是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而已。
“齊寶蘭,你既然已經放棄了他,就不要管他娶誰。”
胡妍美頷首:“我是沒有管。就是想來看一看,你聽說其他女人勾引自己男人時會有甚麼樣的神情,畢竟,你如今如何憤怒,當初我就跟你一樣。你這也算是跟我感同身受了。”
齊寶珠:“……”這都甚麼跟甚麼?
不過,這話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有道理的。她垂下眼眸:“姐姐,我跟姐夫之間是意外。這個孩子同樣是意外,他會娶我並非是因為有多喜歡我……”
胡妍美呵呵冷笑:“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話說,你認為別人的東西好,如今荷花跟你一樣想法,你跟慶幸多一個同道中人,多照顧她,而不是在這裡發脾氣。”
齊寶珠氣得胸口起伏:“你就是故意來給我添堵的是吧?”
胡妍美合掌笑道:“你說對了呢。”
齊寶珠氣急,她真心認為不需要再對齊寶蘭客氣,如今她才是姚二夫人。衝動之下,一個健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揮了出去。
胡妍美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將人狠狠一推。
齊寶珠吃不住這個力道,整個人跌進了椅子裡,她本來還想起身,想到甚麼,捂住肚子白了臉:“你想害我孩子?”
胡妍美頗有些無語:“你想多了。”
齊寶珠強調:“我沒有,你就是想讓我丟了這個孩子,你恨我。”
“我是恨你。”胡妍美又不想解釋了:“對,我就是想害你的孩子,所以往後你要小心點。吃的穿的用的自己多多檢視一番,省得孩子出了事嫁不進去哦。”
齊寶珠:“……”
其實,姐妹倆這麼多年相依為命,她對齊寶蘭還是有幾分瞭解的。齊寶蘭此人是絕對不會做那種下三爛的事。
她垂下眼眸:“姐姐,我對不起你。但……無論我做錯了甚麼事,你都會原諒我,這一次也一樣。對麼?”
“不對。”胡妍美居高臨下看著她:“人是會變的。”
齊寶珠不信一個善良的人,突然就會變得會對別人的孩子出手,齊寶蘭最多就是來這說幾句話氣一氣她。
“荷花那樣……不太合適。姐姐,你去勸一勸她吧!”
胡妍美搖頭:“我勸不了。你自己想法子吧!”
戲也看夠了,她心情特別好,轉身往外走:“別太生氣,動了胎氣可不是小事。沒了孩子,姚夫人肯定不會答應娶你過門。”
齊寶珠聽到這話,下意識將肚子又抱得緊了些。
不過,荷花當街求了她男人,還被那麼多人看見,當她是個死人。這事她不知道便罷,知道了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甘休的。
她思來想去,找來人吩咐了幾句。
當天夜裡,荷花在回家的路上,就被兩個婆子給攔住了,話還沒說兩句呢,就被她們給扇了巴掌,臨走之前還警告:“看好自己的男人,多花點心思在自己男人身上,不要老惦記著別人的男人,再有下次就不是打你幾巴掌這麼簡單了……”
挨巴掌這事簡單嗎?
荷花臉都被扇腫了,牙都是疼的,要不是天黑了,她都不好意思頂著這張臉進門。大概是流了太多的淚水,她早就覺得口渴了,但回家後喝口水都難,她趴在水缸邊,感受著水從破了的嘴角流出去,趴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
其實她知道打人的是誰,齊寶珠此人從小就不肯服輸,也不願意受委屈。今天她攔住姚志禮的馬車時,就在齊寶珠院子的不遠處,肯定是被其給發現了。
換作以前,齊寶珠絕對沒有這麼任性到當街打人的地步。說到底,還是因為姚二夫人的身份給了她底氣。
荷花用冷水敷著臉,越想越不甘心。
同樣是村裡出來的姑娘,憑甚麼齊寶蘭能過得好,齊寶珠也能過得好,到她這裡就只能跟著那樣的爛人?
齊寶珠敢這麼欺負她,不就是因為做了姚志禮的未婚妻麼?如果沒了這個身份,齊寶珠還拿甚麼囂張?
到時候她做了楊夫人,齊寶珠甚麼也不是,還得反過來求她。
荷花越想越恨,邊上有人過來,是她的丫鬟,小心翼翼問:“姑娘,你好點了嗎?奴婢幫你……”
“不需要。”荷花自己進了屋子,她就只得這一個人伺候,想到今天在齊寶珠院子裡看到的那麼多人,全都戰戰兢兢候在旁邊,就怕惹得齊寶珠不高興……聽說其中有兩個是姚志禮派來幫其安胎的。
想到此,她心頭愈發不是滋味。
臉頰疼得厲害,只能平躺著睡覺,深夜了勉強才眯了會兒,閉上眼睛後,做夢都是將齊寶珠踩在腳下。
翌日,荷花起得很早,頂著那張受傷的臉去了齊寶珠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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