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曹父找上門不依不饒時, 高夫人就看了一眼身邊的婆子。
這兩個人跟了她多年，幾乎能和她做到心意相通，其中有一個飛快就退了出去。
高夫人聽到曹父這話, 忍不住皺了眉，她不是怕他去告, 畢竟她動手這事雖然不對, 但曹家不對在前……她就是想要知道，曹母到底受了多重的傷。
如果傷得很重，事情怕是不好善了。
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縫，簡直是怕甚麼來甚麼, 高夫人還想著要不要安撫一下曹父息事寧人呢，剛才的婆子已經去而復返，臉色不大好，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準備後事？”高夫人臉色都變了：“怎會如此？可有打聽緣由, 真的是我踹的嗎？”
婆子搖頭：“奴婢方才在外頭聽到了傳言，就急忙趕回來了。”
高夫人面色慎重, 這即將鬧出了人命，不管到底是不是因為她踹那一腳。若曹家真要把這事摁在她頭上, 就真的麻煩了。
“我妻子已經只剩下一口氣, 你害出了人命，憑高大人的正直, 一定會管的。”曹父滿腔悲憤, 若不是礙於面前之人的身份貴重, 他真的要撲上前去打人。
高夫人沉默了下：“我想去探望一下。”
曹父聽出她話中的溫和，冷笑連連：“你又不是大夫，有甚麼好看的？”
“但我能找到高明的大夫救她。”高夫人身居高位多年，頗有幾分威嚴：“若你不帶我去, 就是想害死她然後栽贓在我頭上！”
曹父：“……”
夫妻感情雖然不算是如膠似漆，卻也是相敬如賓，二人互相扶持了幾十年，那是真正的一家人。他從未想過要讓妻子橫死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更沒想到妻子這麼早就要離他而去，高夫人這明顯就是汙衊之語。他氣得大叫：“你胡說！”
高華蝶面色發白：“娘，不會真出事了吧？”
她對便宜婆婆沒甚麼感情，不在乎其是死是活，動手的人也不是她，此刻對於便宜婆婆即將離世，她倒是沒有多少慌張。這人一冷靜，想得就比較多，兩家成了仇人，日後不死不休……她不認為自己是死的那個。怕就怕曹家藉此威脅她回去。
有一條人命夾雜在其間，曹家若是不肯善罷甘休，母親就得為其償命。到時她回是不回？
她不要回！
那邊高夫人又安撫了幾句，再三強調自己能夠請到特別好的大夫。
曹父一心想救人，怒氣總算平和了些：“若你救不了她，這事沒完。我是一定要為她討個公道的。”
高夫人心裡微沉。
曹母確實已經是強弩之末，除了還有一口氣，跟死人沒甚麼區別。
高夫人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她這輩子過得還算順遂，高大人為人正直，自己不做虧心事，也不讓家裡人做，因此，對於自己把人踹死了這事，高夫人心裡是很怕的，此刻她面色蒼白，放在袖子裡的手越來越抖。
曹家父子看著眼中，曹父一心想讓她付出代價，曹銘則有不同的想法，他悄悄扯了扯父親，將人帶往了門外。
父子兩人碰頭商量，曹父對於兒子的很不滿，不過，到底還是被說服了。
說到底，人已經要走了，還是活著的人要緊，與其去爭那一口氣，不如藉此讓曹家更上一層。
兩人回來，曹銘跪趴在床前嚎啕大哭。高夫人心裡很慌，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我方才沒用多大的勁……”
曹父氣憤地叫囂：“可她確確實實是被你踹沒了的，那麼多的人親眼所見，不是我汙衊你。殺人就該償命，稍後我就去找大人，你再是知府夫人，也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他說著，轉身就走。
高夫人徹底慌了，用眼神示意身邊的婆子上前去追。
若說曹父一開始的想法是讓高夫人付出代價的話，此刻他已經改了主意，跑出去的動作並不快，很快就被婆子給拽住了，他努力掙扎：“不要拉我！”
高夫人看他一心想要告狀，上前兩步：“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只要你提出來，我一定會盡力辦到。”
曹父大吼：“我甚麼都不要，只要我妻子好好活著。”他甩開了婆子，蹲在地上嚎啕：“我兒子功名沒了，兒媳跑了，女兒又被毀了名聲，現如今連她走了，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高夫人啞然。
這麼一算，曹家好像確實有點慘。
她是很想安撫曹家的，當即提議道：“我幫你女兒找門好婚事，也會幫你兒子牽線搭橋。”
曹父眼神微閃，給女兒找門好親事可以。至於兒子……在這城裡，最好的姑娘就是知府的千金。他明明都已經把這金鳳凰摟到家裡了，怎麼可能退而求其次？
還有，兒子只有做了知府大人的女婿，才有可能恢復功名。就算不能，也會有一個好前程，哪怕只是在衙門裡領一份差事，那也是吃公家飯的人了，走出去也有頭有臉。
“我不要娶妻！”曹銘此刻出聲，整個人都挺激動：“我的妻子是華蝶，除了她之外，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靠近其他的女人。”
高夫人：“……”
“曹銘，你之前那樣對我女兒，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你別說自己不知情，天天都回家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妻子的處境？”她一臉嚴肅：“想讓我再把女兒交給你，絕無可能。”
曹父吼道：“那你就去給我妻子償命。”
高夫人啞然。
另一邊，高華蝶在母親走了之後越想越慌，她很怕痛，還沒來得及喝落胎藥。此刻卻等不得了，找來了丫鬟，如是吩咐幾句。
等到曹家父子來接人時，她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一絲力氣都沒有。
高夫人看到女兒神情不對，猛地撲上前：“這是怎麼了？”
高華蝶虛弱地笑了笑：“孽種沒了！”
高夫人：“……”
門口的曹家父子臉色都變了，因著男女有別，曹父不好進門，曹銘就沒這個顧慮，他撲進了屋中，質問：“怎會沒有了？”
知府大人不喜歡女兒女婿，應該會在乎孫子。這孩子是他翻身的希望。
高華蝶閉上了眼：“不該存在的孽種，沒就沒了，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曹銘惡狠狠瞪著她，若不是礙於高夫人，就在旁邊，他真的會上前打人。當下深呼吸好幾口氣，才心平氣和上前：“華蝶，你別太傷心，孩子還會有的，咱們先回家養好身子。”
高華蝶最怕的就是這種結果，她抬眼看向母親。
高夫人有些心虛，垂下了眼眸：“華蝶，好女不二嫁，你跟阿銘回去，日後好好過日子，你爹那邊，我會盡力幫著說和的。”說完，她不敢面對女兒，又側頭看向曹銘，呵斥：“如果讓我知道你再虐待華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曹銘急忙表心意。
高華蝶只覺得周身冰涼：“娘，你答應他們甚麼了？”
“華蝶，我從小到大那麼疼你，從來沒想過要你報答。娘這輩子，只求你這一件事。”高夫人做出這樣的決定，心裡也難受得很：“這次回去之後，他們不會再欺負你。”
高華蝶哭著搖頭：“娘，我不要！”
高夫人鐵了心，吩咐身邊婆子：“將姑娘送回曹家。”
高華蝶接受不了，她喝下落胎藥，藥效剛起，此刻腹中疼痛難忍，根本就掙扎不動。可她不甘心，被婆子扶下樓後，她猛地推開身邊的人，轉而去拍打另一駕馬車。
那馬車中的夫人是城裡的富商，和她有過幾面之緣。看到身後是高夫人身邊的婆子，本來不想多管，可高華蝶跪在地上求著送她回知府後衙。
夫人一臉為難。
高華蝶咬牙道：“你幫了我，我爹一定會記著你的好，我娘她已經瘋了，她要把我賣了！”
知府夫妻倆之前發生的那點事，早已不是甚麼秘密，高夫人最近是被攆回了孃家的，那夫人頓時就心動了。救了知府大人的女兒，不求得甚麼好處，結一份善緣也好。她很快就做出了決定：“你這臉色好難看，快上來吧！”
兩個婆子追不上馬車，對視一眼，急忙回去覆命。
高華蝶還算順利的到了後衙外，守門的婆子看到她的慘狀也有些被嚇著。顧不上大人的吩咐，急忙進門稟告。
大人再怎麼也不可能將這深受重傷的女兒拒之門外，果不其然，高大人得知訊息後，立刻就趕到了門口。
與此同時，胡妍美也到了。
高華蝶看到父親，傷心得涕淚橫流，此刻她身邊沒有丫鬟，她哭哭啼啼把事情說了一遍。
高大人聽到林氏居然害了人性命，臉色頓時就黑了。
“那本來就是你的夫家，你去吧。”
高華蝶：“……”
她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
她扭頭去看邊上的胡妍美，見其一臉漠然，她心中更添幾分悲涼。但她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回到曹家的，開口求情：“姐姐，你幫幫我吧，曹銘會害死我的。”
胡妍美垂眸看著她：“你挺可憐的。但這一切是你自己選的，當初你為了嫁給他還害了我。付出這麼多，如今要回來，你不覺得可惜？”
高華蝶：“……”可惜甚麼？
她只恨自己瞎了眼！
“姐姐，我知道錯了，我給你道歉，你就幫我求求情吧。只要你開口，爹一定會留下我。”
胡妍美搖頭：“我即將出嫁，這門婚事還多虧了你娘撮合。”
高華蝶：“……”
嫁給李樺川，可算不上甚麼好親事。所以，她又被母親給拖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感謝在2022-08-22~2022-08-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晏黎 30瓶；愛看書的小可愛、等待 20瓶；AmberTeoh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