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啞然。
她沒有想為誰擔保, 憑她如今的身份,完全沒必要幹這種對自己有害無益的事。
她只是下意識的想要維護孃家人……孃家人若真幹了這種不堪的事,在大人心裡, 她也落不到好。
“我只是不想讓你冤枉了他。”
高大人心裡甚麼都清楚,只道:“我們夫妻多年, 我是個甚麼樣的人, 你該清楚。我絕不會冤枉好人,這是你的孃家人,我更是會慎之又慎。”
高夫人垂下眼眸:“那麼,還請大人仔細些, 千萬要查明瞭真相,還長玉一個清白。”
高大人擺了擺手:“這不是你該呆的地方,自己回去歇著吧。”
林長玉整個人都軟了:“姑姑,你不能不管我啊!”
高夫人倒是想救人, 但有心無力。或者說她不願意為了孃家人搭上自己的夫妻情份。嫁進來這麼多年,她知道高大人在辦案上正值認真, 如果她胡亂插手,很可能會被休出門去。
那時候, 誰會來幫她?
她像是沒聽到林長玉的求救似的, 緩緩退了出去。退到了外頭,她沒有回自己的院子, 而是到了後衙門口。
林家夫妻總共三個孩子, 除了兄弟倆之外, 還有個閨女。孩子不多,每一個他們都很重視,聽說林長玉闖了禍,夫妻倆很快碰頭, 商量了一番後帶著禮物登門。
高夫人迎了上去:“哥哥,你沒約束好長玉。他竟然吩咐混混將人打得半死,現如今人家告上門來了。大人已經接了案子,你們快想想怎麼辦吧?”
林家夫妻面面相覷。
林大人今日在衙門之中,也聽說了高玲瓏救了一對母子回來的事,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事還會自家扯上關係。
“到底怎麼回事?”
高夫人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那個被打的半死的年輕人說,打他的人揚言讓他找長玉討公道。這裡面興許有誤會,但方才長玉那模樣……這事好像真是他乾的。”
林夫人已經急哭了。
林大人滿心煩躁,聽著妻子的哭聲,呵斥道:“慈母多敗兒。已經闖了禍,哭有甚麼用?我早就說過讓你別太寵他!”他趕著去問明真相,腳下匆匆往客房的方向去。
林夫人擦了擦眼淚,急忙去追。走了兩步又回頭:“妹妹,長玉是你看著長大的,如今他闖了禍,你這個做姑姑的可千萬要幫他。”
“我幫不上忙。”高夫人閉了閉眼:“華蝶做出來那樣的事後,大人已經對我生了嫌隙。”夫妻之間的事情不好往外說,這麼說吧,沒出這些事之前,高大人每個月至少有二十天會回正房,待她溫和有禮,跟她說事有商有量。
可自從錯嫁的事情發生,高大人一個月能回來十天就不錯了,大部分住在書房,有時候會去找那兩個婢女伺候。
林夫人頓時急了:“你們是夫妻,有你求情,妹夫肯定會看你的面子。”
“我連女兒的情都求不下來,更何況是長玉。”高夫人滿心煩躁,語氣也不太好:“你與其在這求我,還不如去求大人。”
林夫人噎住:“妹妹,當初我們兩家的婚事雖然是我提的,但也是你親自答應下來的。可最後華蝶竟然做出了那樣的事,你們是官家,都說民不與官鬥,我從來都沒有來跟你計較過這件事孰是孰非!但咱們都不是蠢貨,到底是誰的錯,你知我也知。”
確實是高華蝶做得不對,單論這件事,高家人是虧待了林家的。
“我教女無方,對不起你。”高夫人面色漠然:“我在這給你道歉,但是,我已經遭了報應,我好好的女兒非要跑到曹家去吃苦,我心裡焦灼,又拿她沒法子。我找不到任何人幫忙,只能自己受著。誰讓我自己沒養好女兒呢?你沒養好兒子,放他肆意妄為,也自己受著吧!”
林夫人:“……”
本以為小姑子是林家人,多少會顧著孃家,她再求一求就行。沒想到竟然得了這樣一番話。
“妹妹,你說這話實在太傷人心了。”
高夫人擺了擺手:“我也傷心,心裡也難受,你不要再和我說話了!”
林夫人無奈,眼看前面男人已經消失在轉角。她不敢多耽擱,急忙追了上去。
那個疤子很快被抓到,就如高大人所言,在傍晚之前,六個打人的全部被抓回了衙門。這些都是街上的混混,也和衙門打過交道,他們知道該如何脫身。
這主動打人和受人指使完全是兩種罪名。前者量刑很重,後者就要輕得多。被抓住之後,他們並沒有狡辯,直接就指認了疤子。
那是疤子請他們乾的活。
而疤子指出了林長玉身邊的隨從。
事情到了這裡,真相就只剩下了一層紗,林長玉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的。
林大人只以為自己的兒子好面子,時常在外呼朋喚友,就喜歡被人追捧。萬萬沒想到他私底下竟然敢把人打成這樣,氣急之下,他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你個混賬。”
就這麼一下,林長玉的臉頰當場就腫了起來。他下意識伸手捂住臉,眼圈紅紅道:“爹,那是發財自己乾的事,我都不知道他為何要如此……”
可發財一個下人,就算是與人結了仇怨,想要教訓人家啊,也拿不出百兩銀子來找人幹這種事。
林大人心裡門清,卻也沒把這話說出來,追問道:“真不是你?”
林長玉傻了才會承認,急忙搖頭:“真的不是我。爹,我可以對天發誓。”
林大人看向高大人:“您看這事怎麼辦?”
“林大人,本官是拿著朝廷俸祿,就該秉公辦事。這件事情,不是長玉一個人說了算的。”他側頭吩咐道:“來人,將他收監。”
立刻有人進來拖走了林長玉。
林夫人急得眼淚直掉:“妹夫,先別把人關入大牢。等到查清了再說……在此之前,我會看著長玉,絕不讓他亂跑。”
這人去了大牢之中,想要出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她求情,一來是捨不得讓兒子去大牢中吃苦,二來也想試探一下高大人,若是有求情的餘地,那兒子很可能會脫身……反正,先把人留住,興許還能與李樺川和解。
只要李樺川不追究,這事就沒有多大。反正林家不缺銀子,總能砸得他心甘情願撤狀紙。
高大人一臉嚴肅:“你這是在為難本官,本官得按規矩辦事。”他看向林大人:“你說呢?”
林大人能怎麼說?
他是官員,也是衙門的人,往小了說,他不可能違逆上官,往大了說,他也得按規矩辦事。當即垂下眼眸:“照大人說的辦!”
轉瞬之間,林長玉就哭著被人拖了下去。聽著哭聲越來越遠,林夫人的哭聲反而更大:“妹夫,兒女都是債,長玉他就算做得不對,可你也不能真的……”
高大人一臉疑惑:“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他只是一個七品官的兒子,錯就是錯,該按律處置!”他看向林大人,一臉的嚴厲:“你夫人就不該將這種話說出口。”
林大人急忙應是。
他在這衙門裡已經摸爬滾打了好多年,也不是約束不住內子,只是他存了私心,也想要保下兒子,這才沒有出聲阻止妻子的那些話。
林夫人眼看事情毫無商量餘地,連高大人都不願意幫自家,一顆心直直往下沉。她目光落在了屏風後:“李公子,這件事情興許真是我兒子的錯。我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反正我受不了兒子在大牢裡吃苦,你就直說,要怎樣才肯放過他?”
屏風後面沒有動靜傳來。
林夫人等了半晌,沒等到人回話,頓時怒從心頭起:“你少拿喬……”
“他受傷很重,已經又睡著了。”高大人打斷她:“這是苦主,你別這麼兇。大夫都說,他還沒有完全撿回一條小命,如果人死了,長玉的罪名會更重。”
這是事實,林夫人啞然,試探著道:“我想與他和解。”
“和解可以,只要他不追究,長玉就能平安脫身。”高大人一臉嚴肅:“但是,剛才你那可不像是要和解的語氣,像是要藉著身份威逼人家。”
林夫人有些尷尬:“那……我就坐在這裡等,等他醒了之後,好好跟他說。”她又保證道:“你放心,我很誠懇,絕對不會嚇唬他。”
說完這話,她悄悄瞄向自家大人。
林大人眼眸微垂,下巴微微一點。林夫人心中一定,繼續道:“長玉沒承認是自己動手,也不知道發財為何要如此……我更傾向於是有人指使發財這麼幹,目的是想要將此事摁在長玉頭上。”
高大人冷哼一聲:“僥倖心理要不得。”
就差明擺著說,他認為這件事情是林長玉所為了。
林家夫妻倆都變了臉色,想要讓知府大人改變想法,沒那麼容易。這對他們很不利。
林大人也想留下來,不過,被高大人帶去了前面。哪怕是林夫人,也被攆到了主院去,高大人說了,想要跟人商量著和解可以,但得是人醒了,而又願意見她,她才能進來。
李樺川並沒有睡著,外頭這麼多人,他能睡下才怪。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好好睡了一覺。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身邊的胡妍美。
胡妍美看他醒了,遞上了藥碗,笑著道:“趕緊喝藥。”
李樺川勉力爬起身,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多謝。”
“不必這麼客氣。”胡妍美將碗拿過來:“林夫人還在等你,想要與你和解。”
李樺川搖頭:“絕無和解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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