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氣急：“你不肯遠走, 分明就是欲擒故縱，想要吊著我兒子，讓他放不下你, 他心裡一直念著你，讓他過不了沒有你的日子。”
“真不是。”胡妍美嘆口氣, 其實呢, 柳夭夭對姚健全一腔情意是真的，想要和他白頭偕老也是真的。但不喜歡他身上各種各樣的麻煩同樣是真的。
早知如此，她當初說甚麼也不會選他。
李姨娘並不相信她這話：“你若真的願意走，就離我們遠遠的, 從今往後都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不可能！”這是姚健全的聲音。
看他這麼快趕回來，胡妍美心裡明白，他哪怕是和柳夭夭生了氣，也並沒有真的想和她分開。甚至還暗地裡派人盯著院子裡面的動靜, 否則，不會來得這麼及時。
李姨娘看到兒子出現, 臉色都黑了：“健全，我是為了你好。你跟這樣的女人攪和在一起, 連生意都不好做。我聽說你現如今手頭連十多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如果不是因為她，你又何至於落到這番境地？”
“誰說我拿不出？”姚健全負手而立：“我手頭有五百兩, 絕對不會缺銀子花。姨娘, 我想過了, 人這一輩子汲汲營營各種算計，為的就是吃喝二字。但我喜歡吃的東西都不貴，沒必要賺那麼多。這些銀子足夠我花用……娘，知足是福。”
“你放屁。”李姨娘氣得爆了粗口：“若是你不和這個女人在一起, 跟你來往的都是各種官家子，看著你爹都不愛聽，你身上發生的事，我簡直提都不敢提，都說養兒防老，你根本就靠不住……早知如此，我當初費心養你做甚麼？”
說到這裡，她眼圈通紅，已然泣不成聲。
為人妾室的女子，以色侍人，李姨娘這一哭，直把人心都哭得揪了起來。姚健全若不是憐惜女子，也不會和柳夭夭在一起。見母親如此，他目露不忍，卻還是強撐著道：“兒子不孝，讓您傷心了，兒子願意聽您的話……想讓我和夫人分開這件事，我做不到。姨娘，日後，父親若是不願再進你的房門，您就來找兒子。只要有我們夫妻一口湯喝，就絕不會讓你餓了肚子。”
他看向胡妍美：“對麼？”
胡妍美心下無奈，頷首：“對！”
姚健全振振有詞：“吶，夫人也這麼說，您該放心了。”
李姨娘狠狠瞪著他，也不願再為這件事情與兒子爭執。事實上，今日之前母子倆已經吵了太多次，每次都不歡而散。除了傷母子情分，沒有其他的好處。
人走了，胡妍美跟她一個門裡，一個門外站著。
姚健全沉默許久，道：“稍後我會回府一趟，好好跟我娘商量。我儘量勸服她，讓她以後都別來找你的麻煩。”
胡妍美偏著頭：“你原諒我了？”
姚健全再次沉默下來，半晌才道：“只怪我認識你太晚，當年沒能及時救下你。你淪落風塵，本就身不由己，跟人談情談心也是你的求存之道。如果不是你機靈，壓根就等不到我們遇見。”
胡妍美提醒：“李煙雨可是說那些信件是我最近才寫的。”
“我不相信！”姚健全也是乍一見到那麼多妻子與人談情的信件和東西后被氣昏了頭。回頭細一想，他就明白，柳夭夭根本就不是那種人。
如果她捨不得畫舫上的繁華和男人的追捧，也不會跟了他。
胡妍美深深看他：“你是個好人。”
姚健全苦笑：“我以為自己能夠原諒你的曾經，包容你的所有。可當我真正看到那些東西，還是覺得高估了自己。對不住，我不該衝你發火的。”
他上前兩步，想要將人攬入懷中。
胡妍美避開：“我有點餓，你吃飯了嗎？”
這動作有些生硬，姚健全立刻就察覺到了。他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夫人還在生自己的氣。不過，能夠惦記自己是件好事：“我都吃不下，有你陪著，應該能用一些。”
飯菜擺上桌，姚健全神情有些遲疑，欲言又止半晌，還是出聲道：“李煙雨沒安好心，故意讓我看見那些東西。雖然字字句句都在為你解釋，但都是把我往歪路上領，她在挑撥離間，想讓我們夫妻生出嫌隙……我不知道她的目的，就是想跟你說，你別太將這份姐妹情放在心上。”
“我記著了。”胡妍美幫他盛了湯，親自送到他的手裡。
姚健全看著碗裡的湯，皺了皺眉，再次抬頭看著面前的女子。
胡妍美察覺到他的目光，好奇問：“你看甚麼？”
姚健全眯起眼：“以前你的湯都只有半碗，今日怎麼這麼多？”
胡妍美眼皮一跳，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情：“你說餓了，我想讓你多喝點。”
姚健全沒有再說，但吃過飯後，卻進了先前準備好的右廂房。
胡妍美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嘆口氣。她本也沒打算和這個男人之間發生甚麼，可姚健全自己避開，明顯是發現了不對勁。
她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裝得不夠像，怎麼一個個都能認出來呢？
翌日，胡妍美拿了些銀子給他，姚健全沒有拒絕，只是有些沉默，看著銀子半晌，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緊接著他就出了門。
一整個白天都沒回來，到了下午，外頭有人敲門。剛好廚娘正在忙活，胡妍美閒來無事，主動上前去開。
外頭站著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肥胖男人，穿著墨綠色的衣衫，腰間別著肥胖的玉佩，整個人珠圓玉潤，看著就挺有福氣。但這麼有福氣的人此刻臉上卻滿是戾氣：“煙雨受傷了，你知道嗎？”
“知道！”胡妍美認出來，這是李煙雨原先的一個客人，對她很是追捧，幾乎每個月都會過去探望她。
“她去找你了？”
肥胖男人姓高，人稱高胖子，是這城裡的富商。
高胖子冷哼一聲：“她最傻的事就是把你當成了親生姐妹，處處維護你。好在她還沒有傻到家，被你攆出門之後知道去找我。昨兒她哭了一天，睡著了都還在抽泣，你心裡就當真沒有一點歉疚？”
胡妍美揚眉：“沒有！”
“你……”高胖子氣的肥肉顫顫：“你跟我出來，去給她道歉。”
“我夫君不讓我出門。”胡妍美張口就來：“要是知道我出去，回頭會休了我的。到時候你不止要照顧她，還要照顧我，你夫人能願意？”
高胖子的夫人也是個圓潤的女子，曾經還打去畫舫上，那可是個潑辣的性子。要是知道他外頭養著兩個女人，非得把房頂都鬧翻了不可。
高胖子果然有些遲疑：“你得給她道歉。”
“我沒有錯，不想出門，也不想給她道歉。”胡妍美提醒：“她堅持多著呢，還想挑撥我們夫妻感情，我只是把她趕出去，沒有跟她計較，已經是念在了多年的姐妹情分上面。”
高胖子惱了：“你可別後悔。”
撂下狠話，他很快消失在了門口。
胡妍美關上門，並沒有多想。
當日夜裡，姚健全一夜都沒回來。
翌日早上，李姨娘就登了門，胡妍美正疑惑，因為以前她也來過，但因為看不上柳夭夭這個兒媳，來得很少。
來一次至少要管大半個月，出現得這麼密集，還是第一次。肯定是發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想到昨夜姚健全未歸，她心中若有所悟。
“我今天來了，就是想跟你說，健全昨天夜裡收用了一個姑娘。本來你的身份也不高，那好歹還是位良家女，你出身下九流，可不能太高高在上。我想過了，就將她納為妾室，稍後我會派人上門提親。兩天後，新人進門……在此之前，你先把屋中打掃一下，記得，別仗著老人的身份欺負人家。要是讓我知道你不講道理……哼！”
撂下話，也不允許胡妍美開口，直接就走了。
快過午的時候，姚健全終於回來，此刻的他已經換掉了身上的衣衫，饒是如此，身上還略微帶著些酒氣，，進門時踉踉蹌蹌。
廚娘本身是良家婦人，雖有些擔憂，卻沒有上前相扶。還是胡妍美上前將人拉住：“你這是喝了多少酒？”
姚健全側頭看她：“夭夭，你真擔心我？”
“廢話！”胡妍美將人拽著往裡走：“今天早上你姨娘來了，說兩天後新人進門。昨天伺候你的那個姑娘，到底是個甚麼身份……你倒是跟我說說。”
姚健全腳下頓住：“她來過了？”
胡妍美好奇：“讓我收拾屋子來著，你昨夜沒有欺負人家？”
“應該沒！”姚健全揉了揉疼痛的額頭，又拍了下，拍的額頭啪啪作響：“喝酒誤事。”
胡妍美一臉不贊同：“到底有沒有發生那些事？”
姚健全想了想，語氣篤定了些：“沒有！我喝了太多的酒，爛醉如泥，怎麼可能還能……你應該也清楚才對。”
柳夭夭在畫舫長大，可不是沒伺候過人的良家女子，男人喝醉了酒甚麼德行，她可沒少見。
其實，姚健全這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胡妍美點了點頭：“那就是有人算計你嘍，這個姑娘你想不想納？”
“你是我的妻子，你就一點都不生氣嗎？”姚健全突然就惱了：“我要納妾，你該跟我哭，跟我鬧，或是各種尋死逼我妥協……你怎麼能不哭不鬧？”
他蹲在地上痛哭流涕：“你跟以前一點都不像了。”
胡妍美也蹲了下去，問：“我鬧了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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