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奇苦笑, 也說了實話：“她根本就不肯見我，也不肯原諒我。”
趙平面色有些古怪：“那些年你們倆都好好的，她那麼聽你的話, 怎麼突然就變了？”
趙奇也想問啊！
他也弄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一開始的改變，好像就是從他給雲康舞送的那雙鐲子開始。
那時候雲康宜還說他是找著機會給雲康舞送東西……想到甚麼, 趙奇臉色大變。
他拔腿就往外飛奔。
跑到一半又頓住, 這事，說到底還是自己理虧。
*
雲康舞覺著，不能再這麼下去。真的任由哥哥嫂嫂胡亂編排，她就要成為家裡的罪人了。
想要他們不責備自己, 就要說服姐姐原諒一家子。她自己幹了些甚麼，自己心裡清楚。想要讓雲康宜原諒，這事渺茫得很。
但不試又怎麼知道不行？
萬一呢？
於是，胡妍美聽說雲康舞來了, 意外之餘，也來了興致：“把人請進來。”
彼時, 胡妍美正在盤點各鋪子送來的盈利，有些是銀票, 好多都是銀子, 大大小小的箱子擺滿了整間屋。
雲康舞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般情形，金光銀光閃爍間, 自家姐姐高居上首, 手裡捏著小金子, 似乎在掂量夠不夠重。
“姐姐，聽說有專門的稱，你可以買一個回來……”
“我知道。”胡妍美笑看著她：“我就是喜歡用手掂量，你管得著嗎？”
這話很不客氣, 雲康舞臉色微變，勉強擠出一抹笑來：“姐姐，你對我誤會很深，我不知道你對我哪來的這麼大的敵意，生來體弱又不能怪我，爹孃偏疼我這事，也不能怪我一人……”
胡妍美打斷她：“你是想說我不如討人喜歡就該認命？”
雲康舞卡了殼，她就是這意思，但也不能直接承認，轉而道：“聽說你跟姐夫鬧得很兇，你連牌匾都改了……城裡好多人都在說你的閒話，這夫妻之間吵架很正常，姐夫是個很好的人……”
胡妍美再次打斷她：“你當然覺得他好。那就是你的一條狗，讓往東絕不往西，讓咬人絕不鬆口，這麼好的人，你自己不留著，偏把他送給我。姐姐我在此謝過了。”
雲康舞面色大變，再也笑不出來，半晌才勉強道：“姐姐，你這話是何意？我怎麼聽不明白？”
胡妍美居高臨下看著她：“雲康舞，你的那些小伎倆，別人不知道，我卻清清楚楚。少在我面前裝！”說到這裡，她想到甚麼，上下打量呼吸漸漸急促的雲康舞：“話說，你從小到大沒少發病，每一次大夫都說得特別兇險，好像你過了今天沒明天似的，但你也平平安安活了三十年，甚至還順利生下了個孩子……我挺好奇，你發病後真的會死嗎？”
雲康舞避開了她的眼神：“我的病有多嚴重，又不是我能裝出來的，那是大夫說的。”
“大夫也是人，是人就有私慾。”胡妍美似笑非笑：“我這個人呢，向來刀子嘴豆腐心，無論嘴上說得多狠，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家人。前些日子我聽說娘找了個高明大夫給玲瓏治病，還說那大夫一定能將心疾治好，我聽著挺玄乎的。剛好我手頭有銀子，身邊又不缺人，便找人打聽了一下。然後……你猜我知道了甚麼？”
雲康舞面色發白：“甚麼？”
問出這兩個字時，她語氣都有些顫抖。
胡妍美盯著她的眼睛：“那位周大夫，壓根就沒有母親說的那麼神，最多就是個能給人治頭疼腦熱的普通大夫，但他卻治好了玲瓏的心疾……總不能是他突然就會這麼高明的醫術了吧？”
她起身，繞出了桌案，從地上的各種箱子上掠過，一步步逼到了雲康舞面前：“但吳玲瓏確實因此好轉，那大夫還要價三千兩給你治病，聽娘那意思，如果我願意的話，即刻就要掏銀子請大夫出手。你說，我要不要把周大夫是個騙子的事情告訴娘？”
雲康舞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面色已然慘白如紙。看著面前女子的目光，就跟看到了鬼似的，滿臉恐懼。
胡妍美垂眸看著她：“怕了？”她偏頭想了想：“聽說大嫂對於娘拿地契換銀子的事很不滿，也很不喜歡你回孃家吸血，你說她要是知道了真相，會如何？”她微微彎腰，俯身湊到了雲康舞面前：“你別裝啞巴，說話啊！”
雲康舞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姐姐，我不明白你這些話的意思。周大夫是娘找的，銀子也是娘出的，玲瓏確實因此好轉……”
胡妍美突然就笑了：“你們母女倆到底病得如何，先前有那麼多的大夫看過，雖然他們都說你們很嚴重，嚴重到隨時會丟命。但這世上是有真相的，他們可以張口騙人，自然也可以說實話。我那麼多的銀子，你猜我能不能撬開他們的嘴？”
那些大夫張口胡言，目的是為了拿銀子。
如今有更多的銀子擺在面前，想也知道他們肯定很願意說出真相。雲康舞面色白如霜雪：“姐姐，你……”
胡妍美揚眉：“我如何？看我多疼你，知道這些真相，也沒有告訴其他人，甚至還幫你瞞著。所以，你別逼我，要是把我逼急了，我會做出甚麼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之前娘總說我處事不夠圓滑，早晚會眾叛親離，不知道這事落在你頭上，你會不會心疾復發……我挺想試一試的。”
雲康舞連滾帶爬起身，落荒而逃。
出門後甚至還摔倒了欄杆上，邊上有人想去扶，雲康舞自己利索的起身，飛快奔下了樓。
胡妍美看著她的背影，冷哼一聲。
雲康舞剛生下來或許是弱的，但夫妻倆花了大價錢調養，也並非沒有效果。她後來這病大多都是裝的……但凡不如她的意，她就要發病。
每次一發病，雲母就會妥協。
吳家的婚事，就是雲康舞這麼搶過去的。
而趙奇和雲康宜成親，也是她這麼促成的。
姐妹倆說的這番話，當時其他的下人也隱約聽到了幾句，都覺得雲康舞太過分了。當然，沒有東家的吩咐，他們也不敢把這些事情往外說。
不過，雲康愉派著人盯著二妹，想要緩和關係，隱約得知了此事。
他滿臉不可置信，然後去找了吳玲瓏。
“玲瓏，你老實告訴舅舅，你的病是不是真的？”
孩子一般不會騙人，但吳玲瓏並不是小孩子，她垂下眼眸：“我好了啊！”
雲康愉看著纖細的她，轉身去了母親院子。
雲母正在收拾細軟，從今往後，這裡是別人的地方，留下來的東西等於都送給了別人，能夠拿走的都拿走。她恨不得連房子都拆了帶走。
“康愉，收拾好了嗎？”雲母很是不捨：“你仔細想一想還有甚麼東西沒拿，能拿走的都拿走。就算是咱們用不上，以後也能換點銀子。”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往後咱們家怕是很長一段時間都爬不起來，興許還會被人笑話。你只記得，咱們關好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要聽外人的閒言碎語，還有你媳婦，好好將她穩住。周家挺疼她的，應該能幫上一些咱們家的忙。往後咱們住在周家的院子，你對她要耐心一些，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也不能衝她發脾氣。”
字字句句都是讓兒子退讓。
雲康愉聽著這些，想到自己方才得知的訊息，只覺得心情特別煩躁。
“娘，你有沒有想過三妹的病是裝的？”
聽到這話，雲母一愣。
“不可能。”
這話幾乎是下意識就說出了口。
反應過來後，她皺了皺眉：“又是誰在你面前胡言亂語？當初她們姐妹倆生下來之後，身體都挺虛弱，康舞一直都沒有養好，動不動就要發病，小時候經常抽抽，好幾次都險些救不回來，難道她那麼小就會撒謊了？”
雲康愉沉默下來，叫了個人進來，讓他將聽到的那些話，重新複述了一遍。
雲母滿臉的震驚，然後緩緩坐在了椅子上，閉上了眼睛，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胡妍美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她這會兒正在聽趙奇那邊的訊息。
趙奇和趙平淪為了難兄難弟，兩人手頭都不寬裕，但又得想法過日子，於是便想到了趙常州。
先前趙常州二人還的債都是趙奇出的，這會兒他日子難過，就想要讓那兄弟倆補貼自己。
這已經到了兜裡的銀子，哪裡還有拿出來的道理？
尤其往後都沒有這種好事了，趙常州二人就更是將手頭的銀子捏得緊。
趙奇撂下了狠話，要是他們不還，就要把人告上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