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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5(齊莢)

2022-08-10 作者:樹延

 暴雨落入長江, 瞬間融入一體。

 巡邏燈打到水面上,照出被雨滴砸出的水坑和四濺的水花。

 天黑壓壓的,車內冷氣嘶嘶冒著, 趙一錢在前頭駕駛位拎著淋溼的領口,許顏坐在副駕駛動作一致,齊莢一聲不吭地裹著外套坐在後頭。

 她本來想到小酒館裡避雨,等下的小點讓家裡面來接她, 沒想到許顏拉著她就上了他們的車。

 車裡有兩條備用乾毛巾, 許顏分給齊莢一人一條, 匆匆忙忙擦掉身上的雨水, 抽空還往趙一錢頭上敷衍地糊了一把。

 擦完, 她轉過頭, 見齊莢還在一點點擦著潮溼的棕發, 側臉線條柔和,外套下是白皙的腿彎。

 “哎班長,你冷不冷?”許顏回過頭問:“冷的話把冷氣關了。”

 “不冷,謝謝。”齊莢小聲道。

 “那你冷的話跟我說哦。”許顏衝她眨下眼。

 “好。”她點頭,又說了一句謝謝。

 車一路開, 雨太大了, 刮雨器不停地刷著車窗,道路都覺得黑壓壓的一片。

 “那個班長, 你有沒有想聽的歌?”許顏又問。

 沒別的, 車裡太安靜了, 趙一錢專注開車,齊莢也不開口,車內安靜到氛圍有點尷尬,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都行。”齊莢笑笑。

 許顏朝她比個ok的手勢:“那我隨便切咯。”

 “好。”

 隨著幾下點選, 音響裡緩緩放出一首老歌,音色帶著沙啞的顆粒感,有歌這麼一調節,氣氛瞬間放鬆不少。

 趙一錢邊把著方向盤邊朝後視鏡看一眼:“班長,發呆在想甚麼呢?想祁原?”

 “嗯?”齊莢望向窗外的眼神瞬間條件反射地收回,眼眸垂下朝腳尖看:“沒有。”

 “沒事,有甚麼跟我們說,咱們誰跟誰啊。”趙一錢樂了:“他今晚沒來。”

 “嗯,我知道。”齊莢點頭,微不可察地嘆聲氣。

 “對了,我們一直納悶呢,你到底為甚麼看上祁原啊?”許顏問道。

 要不是她表白,估計高三十八班全班四十二個同學,沒一個能看出來。

 “因為他很好啊。”齊莢很自然地說出口。

 “靠,你看上他臉,看上他多金,哪一條都成。”許顏笑個不停:“就他高中那個樣,怎麼也扯不上好這個字吧。”

 “不是,他真的很好。”齊莢肯定地點頭。

 是她中考失利,分到分部後,遇到的最好的男孩子。

 “行行行,情人眼裡出西施嘛,我懂。”許顏打趣她。

 “不是,是他真的很好。”齊莢正想解釋,又被打斷。

 “那你倆現在發展到甚麼關係了啊?”許顏一臉的八卦,瞪大一雙眼睛著看她,腦袋從剛才就沒轉回去。

 “我和他.....”齊莢垂眼看著自己搭在腿上的手,睫毛輕眨兩下,忍不住地摳起手指:“就是朋友。”

 “就朋友?”許顏問。

 “嗯。”

 “那朋友也分很多種嘛,好朋友,男女朋友,炮丨友......”許顏不怎麼正經地一個個細數:“你們是哪種朋友?”

 齊莢抬起眼睛對上她好奇的視線,有些無奈:“就是,最普通的朋友。”

 “這樣啊。”許顏臉上神情透露出些淡淡的失望。

 印象中從齊莢表白到現在,也過去一年半了,祁原也單著,兩人一個城市上大學,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怎麼就一點進展都沒有呢。

 “抱歉啊。”聽出對方話裡的那點期待沒得到滿足的失望,她無奈地又把頭低下來。

 “這有甚麼抱歉的。”要不是勒著安全帶,許顏簡直想捏她兩把:“你那會不是說要追他的嗎?就挺好奇的,你是怎麼追的呀?”

 怎麼追一年半還沒個進展。

 “這個,我去他們學校找過他幾次,看他打球,也在一起吃過飯。”齊莢老實巴交地全盤托出。

 兩人的學校離得不算遠,坐兩班公交就可以到。

 跟其他時候不同,球場上的祁原是極少時候的認真,每場下來都是大汗淋漓,運動背心後面溼一大片,然後熱氣烘烘地掀起衣襬擦掉腦門的汗,一舉一動都能輕易抓住這個年齡段女孩子們的心。

 和在高中差不多,到了大學祁原也很受歡迎,玩得開,所以每場也有那麼幾個女生是專門為了看他去的。

 很多時候她都是看完就走,偶爾幾次被他發現了,祁原會主動跟她打聲招呼,帶著她一起吃個飯,然後開車送她回去。

 這就是兩人這一年半的相處模式,她已經知足了。

 祁原不喜歡她,但也最大程度地維護了她的自尊。

 “我靠。”趙一錢正開著車,天氣惡劣路況不好,他都不敢分神,聽齊莢說出這個追法,他都沒忍住冒了句髒話。

 “一年半,你就去他學校找過他幾次看他打球?吃幾頓飯你就停了?”許顏也覺得不可思議。

 能有進展就見鬼了。

 “嗯。”齊莢這下反而是很淡然地笑了。

 “早知道讓澄子出本書。”許顏略微思考一下:“就叫,如何把男人搞到手,這樣你還可以學習一下。”

 “......”

 “前面路過祁原那,要不乾脆把你丟下去吧。”趙一錢缺根筋地說:“雨那麼大,他也不可能趕你,就這一個晚上,你倆甚麼都不幹,估計都比你這一年半光看他打球強。”

 “不行。”齊莢一下子慌了。

 “我的班長。”許顏也逗她,挑挑眉:“主動點才有可能啊。”

 她邊說邊把頭轉向趙一錢:“來,錢錢,你告訴她,澄子是甚麼時候就往賀昇那跑過夜的。”

 “高三,上學期,才認識一個月吧,就籃球賽結束那晚。”趙一錢也記得很清楚,對於澄那個勁佩服地五體投地。

 只要有機會,這位姐是真敢上。

 “聽見沒班長?”許顏給她使眼色:“等會就給你撂他那。”

 “別了。”

 “沒事兒,等會你想回家,就再讓他送你回去好了,反正只給你送到那。”許顏有點幸災樂禍:“聽王煬說,他現在正發燒呢,可虛了,你趁虛而入啊。”

 “不一樣的。”她嘆口氣,很釋然地笑出來:“於澄可以這樣,是因為賀昇原本就喜歡她,祁原不喜歡我,怎麼做都一樣。”

 “他不是單著嗎?一切皆有可能啊。”趙一錢繼續忽悠,看熱鬧不嫌事大。

 “嗯,但他有喜歡的人。”齊莢輕聲說出口:“我這輩子應該都沒法超過那個人。”

 一句話裡撂下,車子猛地剎閘。

 “臥槽,祁原有喜歡的人?”趙一錢不可思議地回頭。

 “嗯。”齊莢點頭,微笑:“所以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這樣真的不合適。”

 “他喜歡誰啊?”趙一錢皺眉:“廈門那邊的?這麼難追?沒看見他有甚麼動靜啊,大學三年也沒見他談個。”

 “不是。”齊莢搖頭。

 “那是誰?”許顏胃口一下子就被吊上來了,也不忙著撮合他倆了,一個勁地問:“怎麼沒見他跟我們說,這也不像他性格啊,除非,這妹子都結婚了,沒可能了。”

 沒想到這話一出,齊莢沉默幾秒,點了頭:“嗯。”

 雨水噼裡啪啦地打在車窗上,車裡靜默半響,趙一錢和許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嗯甚麼意思?”許顏看向她,眉頭緊蹙:“你的意思是,祁原喜歡的人,已經,結婚了?”

 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地重複道。

 他們這一群人,結婚的只有一個。

 “嗯,已經結婚了。”齊莢望向窗外,眼圈泛紅,眼淚聚集在眼眶處,淡笑著開口:“所以他應該不比我好受多少。”

 夜空中轟隆隆打下一道驚雷,車裡半天沒人說話,趙一錢用力拍下方向盤,狠狠踹了下,罵出個髒字:“操!”

 要真是這樣,那真他媽夠操蛋的。

 怪不得他們對這檔子事不知道,這要祁原怎麼說,怎麼開口?

 “所以真的謝謝你們的好意了。”齊莢壓下去那股哽咽:“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以後應該也不會喜歡,我只不過是還放不下而已。”

 就這樣就很好了,再多,就越線了。

 車燈照射出絲絲不斷的雨線,被大風吹得傾斜。

 她家在東邊,道路兩旁從梧桐變成松柏,被雨水打溼耷拉著綠葉。

 這個事一出,三人徹底都沒開口的慾望,一路安安靜靜地朝前駕駛。

 車開到路口處,趙一錢往左打了個彎,朝齊莢家的方向直接開過去。

 “真的謝謝了。”齊莢撐著傘,站在單元樓下。

 “沒事。”許顏笑笑:“趕緊回去吧,到家發個訊息我們再走。”

 “嗯,好,再見。”

 “再見。”

 望著齊莢的背影,趙一錢一口悶氣瘀在心裡:“寶寶,我能不能掉個頭,回去把賀昇揍一頓?”

 “你揍得過嘛你?”許顏白他一眼:“幼不幼稚啊你。”

 “……”

 “我他媽是真難受。”趙一錢又使勁往前踹了腳,眼睛也跟著紅:“這都是甚麼事。”

 “再正常不過的事。”許顏靠在車窗上,緩緩撥出一口氣:“別想了,有沒有賀昇,祁原跟澄子都不可能。”

 “為甚麼?”趙一錢抬眼看過去。

 “我跟澄子玩的最好,我比你清楚。”她嘆氣:“她一開始找賀昇就沒想認真,所以就算沒賀昇,祁原也不可能。”

 兔子都不吃窩邊草,誰他媽瞎玩找自己朋友玩,更何況於澄確實從來都沒對祁原有那個意思過。

 “他倆能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是他倆自己的緣分和本事,換個人,澄子前男友都能組個足球隊,這你能懂嗎?”許顏看得比他明白:“只能是他倆。”

 說是於澄追到了賀昇,還不如說是賀昇拿捏了於澄。

 “行了,走吧,咱回家。”趙一前心裡堵得慌:“我這個月再見祁原,指定把他當親哥供著哄著,真太糟心了,對比咱倆,他是真可憐。”

 “嗯。”許顏哭笑不得:“走吧走吧。”

 看到齊莢發來的平安簡訊,兩人放心地驅車離開。

 單元棟三樓,齊莢動作輕緩地推開門,房間裡落針可聞,客廳燈關著,家人已經睡熟了。

 她彎腰換下拖鞋,徑直走進書房裡,關上門,按下開關開啟臺燈。

 這是她的書房,也是承載了無數個她秘密的地方,她伸手拿過相簿,從裡面翻出高中的畢業合照。

 薄薄的一張照片捏在手裡,這張高三十八班的合照裡,祁原站在最後一排的中間,她站在第二排的最左面,連合照都隔了這麼遠。

 她仔仔細細地盯著照片上的那個人影看,想起自己第一次對他心動的那個午後。

 那是她中考失利,沒考上本部分到分部的時候。

 她是出了重大失誤才到的這個班集體,所以從開學的第一天,她就是格格不入。

 她沒跟這樣的一群人打過交道,跟她完全不同的一群人。

 因為初中履歷優異,她幾乎不被懷疑地就被班主任點名成為班長。

 班長兩個字,聽著光鮮亮麗,但在那樣的學校,那樣的班級裡,只是個做苦力的代名詞,這是她在剛開學就得到的結論。

 而這個結論起源於軍訓過後,開學要搬新書。

 她交際能力並不好,軍訓一星期過去,她也只對後面的兩個男生有些熟悉,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吃完飯回來,她過去請他們幫忙。

 他們笑嘻嘻地說:“你是班長,當然得你搬啊。”

 四周來的人已經很多了,沒人幫她說一句話,她當時只覺得氣憤又難堪。

 她都忘了當時是以怎麼樣的心情,去試著搬那四十幾摞的書了,才爬幾趟她的身上就已經被汗水打溼,稍微踩不穩就能順著階梯滾下去。

 胳膊很酸,很痛,要斷了一樣,他們班在四樓,平時爬一趟都要累的氣喘吁吁,更別提抱著這麼重的書一趟趟地跑。

 她憋著股勁低頭往前走,而後身邊突然跑過去一陣風。

 那道風折回來,頭頂傳來一道聲音:“班長?”

 她眯著眼睛抬起頭,劉海都被汗水打溼。

 樓道逆著光,光線晃眼,祁原抱著籃球,身上還有剛打完球的熱氣。

 他低頭打量她,又望了望她身後的幾摞書,不敢置信地問:“就你一個人搬?”

 她沒吭聲,因為累得喘不過氣來,喉嚨也幹得要死,說不出話。

 緊接著她看見祁原扔掉籃球,伸出手自然地從她懷裡接過那摞重得要死的書,轉身,一口氣跑上去撞開教室的門:“一群傻逼給老子出來!光讓個女的搬,還他媽要不要臉!”

 沒一分鐘的功夫,已經到教室的那些人全部都被喊了出來,她站在走廊上當場就哭了。

 所以她沒騙許顏,她喜歡的男孩真的很好。

 窗外有夏蟲夜鳴,她紅著眼圈踮起腳,從書架上取下一冊詩歌集。

 那冊厚重的詩歌集中,夾著一個淡藍色的信封,時間過去很久,邊緣都開始泛黃。

 這是祁原高一那年,寫給於澄的那封情書。

 那個體育課結束的午後,她不小心窺見了這個秘密,祁原偷偷地將這封情書夾在於澄的畫本里,每個動作都小心翼翼。

 但他那會不知道,她就躲在門後。

 而他走後,她把這封情書悄悄地拿走了。

 這件事讓她至今都為自己感到羞恥,可她那會制止不了自己,暗戀像是潘多拉魔盒,誘引著她踏出為自己不堪的一步。

 還記得年初在學校門口告別之際,她忐忑地說出這個在心裡壓了很久的秘密後,祁原微怔幾秒,然後淡淡笑了。

 他說:“還好她沒看見。”

 還好她沒看見。

 青春裡多的是無疾而終的愛意。

 是他,也是她。

 暴雨已經停了,夜深人靜,齊莢蹲下來,捂住嘴才能讓自己哭得不發出聲音,眼淚一滴滴砸落到地面。

 在這個悶熱的夏夜,用不著一會,又會被蒸發得不留一絲痕跡。

 她滿臉淚水地擦燃打火機,將這封她佔據了好多年的情書緩緩放置在火焰上,看它一點點從邊緣被黑色吞噬,最終在地板上燃燒為一小簇灰燼。

 她喜歡的男孩子,喜歡的那個女孩結婚了。

 這封情書永遠都是個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我願意把他們單獨放在番外寫,那一定是有特別觸動我的地方,反之,這兩章番外就不會出現~

 愛你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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