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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換藥

2022-07-22 作者:銜香

 雖是夏日,但平京偏北,早晚已經有些涼意。

 清涼的晨風徐徐地吹著,溫寧拉了拉薄被,悠悠轉醒。

 她的手還搭在外側枕頭上,彷彿是在抱著甚麼一樣。

 但那外側平平整整,明明甚麼也沒有。

 稍稍側過身,鼻尖隱隱縈繞著些許的烏木香氣。但若是刻意去聞,偏偏又聞不見了。

 她有些混沌,疑心只是自己的錯覺,但鼻尖的那縷香氣又格外有存在感。半晌,她眼眸一黯,收回了指尖,放空著平躺了一會兒。

 窗外,湖水在日光下微波粼粼,一架藤蘿開的有些荼蘼,濃綠的密蔭下坐著幾個談笑的侍女,年紀不大,手裡拿著針線活計,絮絮地說著閒話,溫寧看著有些出神。

 “姑娘醒了?”銀環端著水進來,隔著微動的紗幔瞧見了榻上的人正偏頭望著窗外。

 溫寧目光懶淡地點頭,身上還有些無力。

 一進門,滿室的安神香的香氣仍未散盡,銀環開啟那雕花鏤空的黃銅香爐看了一眼,裡面的香灰鋪了一層,當下便微微皺著眉:“姑娘昨夜可是又沒睡好,我瞧著這爐子裡的香灰又多了些。”

 “一開始睡不著,便多放了一錠,後來倒是睡得很好。”溫寧淡淡地地開口。

 銀環擰著帕子遞給她,一抬頭便瞧見姑娘臉上肌膚柔白細膩,像剝了殼的雞蛋一般:“我瞧著姑娘今日的氣色也頗好,但這安神香畢竟是藥,還是不能多用。”

 溫寧抿了抿唇,她自然也知道安神香不可多用,但自從失了記憶,一閉眼就彷彿懸在深淵一樣,將落不落的,總沒有踏實感,只有用安神香麻痺了身體她才能忽略這種不安的感覺。

 熱帕子一敷,她身上的無力感褪去了一些,輕輕擦過脖頸,一低頭,從微散的衣領裡忽瞧見左半邊胸脯上多了一個紅點。

 將寢衣稍稍拉下一點,那雪色中的一處紅格外顯眼。

 溫寧皺著眉,聲音有些困惑:“看起來像是被蚊子叮了,不是說這安神香也能驅蚊的麼?”

 銀環正擰著帕子,抬眼粗略地掃了一眼那指甲蓋大小的紅痕,沒太當回事:“平京的蚊子兇,姑娘這住處又靠湖,藤蘿水草的一多,可不就招蚊子了!我今日將這屋子在灑掃一遍,姑娘暫且塗抹些香膏吧。”

 銀環說著便從櫃子裡給她拿了一個靛藍的瓷瓶,她也忘了這膏藥哪裡來的了,但這膏藥很靈,姑娘身子嫩,稍稍有個磕到碰到青紫紅腫的地方,塗了不久便會好。

 “確實挺好用的。”溫寧指尖挑了一點,清清涼涼的,十分熨帖。

 只是一塗上,淡淡的雪蓮香氣撲鼻,她又像被香味蠱惑了一樣,有些失神。

 “姑娘,姑娘?”

 聽見幾句銀環的叫聲,溫寧才回過神來,一抬眸面前擺著好幾匹顏色各異的料子。

 “這都是老太君賜的,您選一選,揀著可心的我拿去針線房替您裁幾件,過幾日出門興許趕得上穿。”銀環將那布匹一一拿起來給她看。

 鵝黃、淡青、緗色,溫寧指尖點過幾個,掠到了那嫣紅的料子上之時,忽然停住,心中滑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匹嫣紅的也要?”銀環有些詫異。

 “怎麼了?”溫寧看著那嫣紅一片,心底也有些疑惑。

 “沒事沒事,只是姑娘從前不怎麼穿紅色,我以為姑娘不喜歡呢!”

 銀環笑著,又拿起那料子在她身前比了比,“姑娘面板白,若是穿著紅羅裙,定然極好看。不久便是七夕了,前日相看的那位宋公子對您很有好感,這次七夕,想必他還會再來遞帖子,到時候姑娘正好穿著這身出門。”

 一提到相看之事,溫寧心底一亂,丟下了布料隨口說道:“到時候再說吧。”

 “姑娘是覺得宋公子不好嗎?”銀環問道,她聽說這位宋公子是有名的才子,年紀輕輕便在翰林院當值,人長得也端正。

 “不是不好。”溫寧垂著眸,不知道怎麼形容。這位公子人品和才學都沒得挑,祖母也親自把過關,她只是……沒甚麼感覺。

 “您走的這一個多月,明容姑娘和文容姑娘都定了親了,這府裡除了您,只有二房的音容姑娘還小些,尚未定親。連那位平康縣主,也因為落水那事也被迫定了親,躲在府裡這一個多月都沒出門呢!”銀環收拾著布料小聲說道,在她看來,世子身份高貴,姑娘和他糾纏不清並不是甚麼好事。

 “知道了。”溫寧沒有多言,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她一醒來便從周圍人的隻言片語中知曉了到這國公府的目的。是以祖母給她安排的時候,她也並未排斥。但感覺這東西很玄妙,她知道宋公子對她很有好感,但她的心彷彿早已被填滿了一般,沉甸甸的墜地有些心慌。

 到了壽禧堂,給老太君請安的時候,她果然也問起了這事。

 “阿寧,這宋家二郎又遞了拜帖來了,宋家是詩書世家,宋老太爺是頂頂有名的大儒,宋雲清年紀雖輕,但是才名遠揚,為人又謙和有禮,你不妨趁著這七夕見個面再好好考慮考慮。”

 溫寧一低頭便瞧見了那桌案上的拜帖,筆鋒清雅有力,字如其人,和那位宋公子給她的感覺很像。

 她不太想去見,但一抬眸對上外祖母關切的眼神,拒絕的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罷了,還是見面的時候說清楚比較好,也不會傷了那位宋公子。

 “我人老了,就希望你們都好好的。幾個姑娘差不多都定下來了,景越的婚事就在明年開春,只有景辭還沒著落……”老太君一念叨起來,眉頭微微皺著。

 “世子正專心前程,這不才辦了一個大案麼,夫人不用著急。再說了,公主最近不是也在看著嗎,聽說燕南王妃今日剛見了面。”林嬤嬤勸道。

 “原來是看中了燕南王,這次進京覆命,他家的小女兒是不是也來了?那孩子小時候我見過一次,模樣是挺好的,燕南王世代忠良,深得聖心。與他家結親,既不會在身份上委屈了景辭,又不至於招惹聖心生疑。看來公主在景辭的婚事上著實費了不少心。”老太君感嘆著,也漸漸放下心來。

 溫寧不太好意思這麼聽著大房的事,便一直低著頭喝著補湯,待兩人說完,她正好也喝完了。

 一整碗補湯都喝完了,老太君欣慰地笑了笑,隨即又想起:“景辭在梁園養著傷,梁園和憩園挨著,這補湯阿寧你回去的時候順便也給他帶一盅去吧。”

 給謝景辭送湯?

 溫寧一愣,想起昨日他的冒犯和晚上那不堪的夢境便有些慌亂,但念及老太君的慈愛之心,她還是接了過去。

 *

 剛到門前,淡淡的烏木香氣襲來,溫寧腳步一頓,忽想起了晨起時枕邊那若有若無的一縷香氣。

 院內很靜,並未看見守門之人,她輕聲叫了幾句,也無人回應,便只好放慢了步子踏進去。

 誰知剛走到外間,隔著屏風忽看見謝景辭正解著半邊衣衫換藥。

 緊實有力、塊壘分明的身軀突然映入眼簾,溫寧一下便紅了臉。

 似乎是察覺到了注視,裡面的人正巧也抬起了頭。被那銳利的鋒芒一掃視,溫寧連連地後退。

 直到食盒抵到了桌子,輕聲一響,她才回過神,忙提著食盒解釋道:“大表哥別誤會,是祖母讓我來給你送補湯的,門外沒人,我不是……不是故意看到的。”

 她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低,生怕被誤會。

 但裡面的人面上毫無異色,溫沉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了出來:“進來吧。”

 只是送個湯而已,溫寧也沒想到那麼巧正好撞見大表哥換藥,每走一步,她的臉便紅上一分。幸而這會兒他已經拉上了外衣,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

 “多謝表妹了。”謝景辭看著那放下的食盒,低聲道著謝。

 “沒事,東西既已送到,那……那我就先走了,大表哥保重。”溫寧低著頭,不等他應答便要離開。

 “喝杯茶再走吧。”謝景辭伸手去拿杯子,可似乎是牽扯到了傷口,骨瓷杯驟然從手中滑落。

 “砰”地一聲,杯子落到地面,碎成了無數片。

 那動靜太大,溫寧忍不住回頭,一眼便看到大表哥按著受傷的左肩,地下又是一片狼藉。

 “大表哥,你還好嗎?”溫寧有些不忍心地轉過了身。

 “沒事,只是傷口有些痛。”謝景辭聲音平靜,但眉間微微皺著,彷彿是在壓抑疼痛。

 溫寧一看見他的神情便有些愧疚,若不是她突然闖入,大表哥不會連藥液沒來得及換,他現下這副樣子,她怎麼能一走了之……

 “怎麼沒人幫你換藥,要不要我去幫你叫人?”溫寧猶豫著開口。

 “不用,小傷而已,我自己來就行。他們可能是偷懶去了。”謝景辭說著,便艱難地動了動左肩,這一動又緊抿著唇線,看的溫寧十分不忍。

 正巧此刻周弘正提著新配的藥包走到門口,剛想探頭,忽然察覺到一道冷冽的視線,立即又縮了回去,知趣地“偷懶”去了。

 溫寧側身看向外間,外面依舊是空蕩蕩的,當下也有些生氣:“你還病著呢,這些小廝也太不盡心了。實在不行……要不我幫你換藥吧?”

 她只是試探著一問,謝景辭卻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眸中似有歉意:“那便麻煩寧表妹了。”

 傷在左肩,傷口不算深,偏偏位置尷尬,須得從右邊腋下穿過才能包紮的嚴實。

 謝景辭坦然地將上衣解開,勁瘦有力但又不過分誇張的胸膛和腰腹全然袒露出來。

 毫無保留地看見,溫寧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轟然倒塌,到底還是沒忍住臉龐微微熱著,耳尖紅的幾欲滴血。

 余光中瞥到她抿著唇,努力保持嚴肅的模樣,謝景辭不經意地笑了笑,這一笑引得左肩微顫,剛灑上的藥粉又掉落了些。

 溫寧以為他是吃痛才動了一下,目光掠過那已經結痂之處時,略有些疑惑,不過她畢竟從未受過這樣長的傷,當下只好勸道:“可能是有些疼,大表哥你忍著點。”

 “好。”謝景辭沉靜地開口,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的確實在隱忍,只不過不是那傷處,而是她落在頸側的溫熱的呼吸,和滑落的一下一下拂著他身軀的髮絲。

 敷上了藥粉,溫寧一手將紗布按在他傷口下的鎖骨處,另一手吃力地繞到他的右邊,看起來彷彿是在張開雙臂擁抱他一樣。

 “大表哥,麻煩你抬一下右臂。”溫寧輕聲說道。

 直到真正幫他纏著紗布,溫寧才感受到兩人的體型有多大的差距。他個子高,肩寬窄腰,現在坐直身體躺在床上,溫寧只好曲著膝蓋墊在床沿上才能將紗布從他腋下繞過去。

 然而執著白布的右手一繞到身後,溫寧便不得不與他耳際相貼,清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忽然便讓她想起了昨晚夢境裡帶著汗意的粗重喘息。

 她心一亂,手下便不穩,白嫩的手掌一不小心按在了他的鎖骨上。掌心之下一片微燙且硬實的觸感,溫寧連忙鬆開,慌亂地撩起滑落的髮絲。

 繞過來時,溫寧餘光裡偷偷打量了謝景辭一眼,他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情,方才的緊張頓時放鬆了一些。為了方便,她整個人也上移了一些,跪坐在床沿上。

 溫寧小心又謹慎地控制著身體,纏了三圈,雙腿微微有些酥麻,緊繃的腰肢也有些顫抖。

 視線一移,卻不小心發現他右肩上竟有個深深的牙印,溫寧臉一紅,立即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一通百通,這會兒再一想起他身後那些月牙形的掐痕,微紅的臉又變成了酡紅。

 沒想到這大表哥看上去一本正經,背地裡卻這麼放縱!

 果然是個衣冠禽獸,斯文敗類,怪不得昨日一見面便去拉她的手!

 溫寧暗暗定了定心神,最後一圈繞過來時,她額上已經生了些許汗意,指尖飛快地打著結,想要趕快下去。

 然而,包紮的結剛打好,她跪坐的膝蓋一麻,整個人忽然跌坐了謝景辭腿上。跌落的一瞬間,似乎是怕她後仰,謝景辭眼疾手快地攬住了她腰,將人按向了懷裡。

 溫熱的柔軟緊緊貼在了他緊實的身軀上,溫寧愣了一瞬,面色忽然爆紅。

 “大表哥,我不是故意的……”她小聲地解釋著,貼在他腰腹上的手立即鬆了開。

 她想後退,但扶在她腰上的手卻並沒有鬆開的意思。

 不但沒鬆開,兩手一掐,他修長且寬大的雙手便將她整個腰腹都牢牢地掌握住。

 “大表哥,你……你這是做甚麼?”溫寧扭動著身體,但箍住她腰上的手卻越收越緊。她緊張地抬眸,額髮擦過他的下頜,忽然便撞入一雙幽深的眼眸。

 “待著別動。”他低低地開口。

 溫寧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直接掐著腰按在了腿上。她剛想出聲呵斥,但話還沒說出口,櫻唇便一下被他的手堵住,緊接著眼前一黑,帳子也被拉上了。

 他這是做……做甚麼?難不成大白日的便要對她下手?

 溫寧嚇的雙手胡亂推著,正當她恐慌之際,外面卻忽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謝兄,景辭,謝景辭你在不在?”

 那聲音張狂肆意,大有不看到人便不罷休的態勢,溫寧驟然明白過來立即噤了聲。

 “奇了怪了,這房間裡怎麼沒人,難不成在睡覺?”梁驥邁進了內室,只看到了那拉的嚴嚴實實的玄黑帳子。

 腳步聲一點點接近,溫寧心底一慌,忍不住掐了他一下。

 謝景辭這才出了點聲音,低沉微啞,彷彿是剛醒一般:“方才在睡,找我甚麼事?”

 “這都中午了還睡著,可不像你的作風啊!”沒人招待,梁驥倒也不見外,自斟自飲了一杯茶,“也沒甚麼事,聽說你醒了順道過來看看。”

 “那邊怎麼樣了?”謝景辭引著話題問起了公事,看見她臉色憋得通紅,捂在她唇上的手才慢慢鬆了下來。

 溫寧小口地喘著氣,一平復下來看著眼前這場景忽然又有些頭痛。

 外面有人,她躲在帳子裡,似乎也是這樣玄黑的帳子……她頭越來越痛,連謝景辭伸手撫著她的脊背都沒空推開。

 “去了半條命了!你這一擊可真狠,老頭子被氣得病了好幾日,這會兒還下不了床呢。”梁驥笑的開懷,彷彿話中說的人不是他生身父親。

 “別高興的太早,越州的那幾個莫名地死了,剩下的又都不知情,一時半會兒還揭不了他底。”謝景辭聲音中並不見喜悅。

 “知道了,老奸巨猾,他太謹慎了。”梁驥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斂,眼神變得有些陰沉。

 “況且他還留了一手,控蠱之人跑了,要想連根拔起還得費一番功夫。”謝景辭一邊沉聲解釋,一邊安撫著懷中的人。

 “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狡兔三窟,我這就去繼續查著。”梁驥有些坐不住。

 然而一眼掃到那桌子上補湯,和地下的碎瓷片,他目光若有所思,在那緊閉的帳子上又停了一瞬。

 腳步聲漸漸遠去,溫寧緊繃的神經鬆下來一些,然而腦海中畫面交雜著,一時分不清是現在還是過去。

 “好點了嗎?”謝景辭俯身以額相抵,指尖輕輕揉按著她的太陽穴。

 這動作太親密、太自然,溫寧一愣,有一瞬間忘了頭疼,下一刻驟然想起自己現在是以著甚麼樣的姿勢坐在他腿上,紅著臉又一把將人推開。

 帳子一拉開,極盛的日光刺到的溫寧閉著眼,她來不及睜開,便要下榻去。

 一眼掃過那榻前散落的碎瓷片,謝景辭眉心緊緊皺著,在人將要落地踩到之前一把攬住她的腰,將人又抱了回去。

 “你幹甚麼?”溫寧輕呼了一聲,雙手抵著他的肩掙扎著。

 “地下有碎瓷片。”謝景辭一手握著她的腰,一手按著她的膝,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裡。

 “我不會踩到……”溫寧低頭看了一眼那鋒利的碎瓷片,心底確實有些後怕,但嘴上卻絲毫不服軟。

 可當她目光微微上移,掙扎的身子頓時僵住了。

 門外,遠走的梁驥不知何時折了回來。

 他眼睛瞪的滴溜圓,眼神在他們身上轉了幾圈,瞬間甚麼都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景辭:苦肉計,老婆一定會憐惜我吧,嘿嘿。

 女鵝: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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