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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見

2022-07-22 作者:銜香

 溫寧被帶到了憩園。

 這是母親曾經的住所,這麼多年沒人住,院落打理得還很好。聽林嬤嬤說,知道她要來後,老太君特意著人翻新了一遍。

 院中一顆高大的垂絲海棠正在盛開,溫寧站在樹下,彷彿能看見母親像她這般年紀時,伸手去摘花的景象。

 屋內的櫃子裡還留著一些書畫和繡品,溫寧一件一件地看,關於母親的樣子也漸漸鮮活起來。

 她的母親,真是個極溫柔的人,做到一半的繡品,針尖上還纏繞了一圈,以防扎到人。

 她當年若是沒丟,母親便也不會抑鬱,最後瘦成了一把枯骨,早早先去。

 若母親還在,溫寧這十七年,也必定不會如此顛沛流離。

 一想到這裡,溫寧終於忍不住貼在那副未完成的鴛鴦繡帕上,淚流滿面。

 聽說當初那個拐走她的人是父親的政敵,但溫寧卻隱約記得,帶走她的是個塗著丹寇的女人,而且那人的後頸上似乎還有一道疤痕。

 然而時間太過久遠,溫寧也不敢肯定,也許這女子後來買走她的人也說不定……

 總之三歲的她轉手了好幾道,最後被王媽媽買了去,養在深閨裡教習。後來偶然碰上了那位世子大人,才免得零落成泥的命運。

 銀環正收拾著東西,眼看著姑娘越來越傷心,忍不住寬慰了幾句:“姑娘,一切都過去了。你看,老太君多疼愛你,特地給你留了這樣好的料子。”

 溫寧哭了一會兒,抬眼看到那匹暗夜裡流光的布料,止住了聲,忽而又生出錯覺,這布料,怎麼那麼像那位世子當初救她時穿的那件?

 一想到這裡,溫寧有些驚疑,立馬坐直了身體,探出指尖一點點地撫摸那布匹。

 微涼、絲滑,有種不顯山不露水的華貴,和當日蒙著眼觸控到感覺竟如此相似!

 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溫寧立刻收回了指尖。

 “怎麼了姑娘?”銀環見她忽然收回了手,像是被嚇到了一樣,“這布料有甚麼不對嗎?”

 “沒……沒甚麼。”

 溫寧鎮定下來,布料而已,天下哪有獨一匹的?即便是貴重些,這些公子們也不難弄幾匹。

 她一定是太過疑慮了。

 *

 第二日果然提到了壽禮的事,幾個姑娘在園子裡等著,準備向老太君請安。

 明容昨日因料子的事失了臉,今日一提到壽禮,立馬又來了精神:“我父親駐守雁門關,前些日子剛打了勝仗,差人送回幾箱子禮,倘若我獻上那尊玉佛,祖母一定會很高興!”

 樂容順著附和:“二叔屢建功勳,便是不送甚麼,明姐姐往那一站,祖母定然就會歡喜。”

 明容很是受用,又轉向文容:“文姐姐,你打算送甚麼?聽說三叔還住在翰林院呢,你也勸勸三嬸,別總是跟三叔慪氣。”

 文容波瀾不驚,她甚少出門,可也不像音容那樣任人欺負:“明妹妹費心了,父親和母親的事,還輪不到我一個小輩插嘴。”

 她這話既是在自貶,也是在反擊。

 三房的事,何時輪得到二房的小輩插嘴?

 “你……”

 明容沒想到,這個素來寡言少語的文容會當眾駁她的話,剛想發作,樂容按下了她的手。

 “文姐姐,父親的脾氣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幸虧我娘已經說動了他,說是不日就回,要不然在祖母壽誕的當口鬧出休妻的事,多不好聽!”

 聽見她的話,文容面上沒甚麼反應,可溫寧卻瞧見她手中的帕子越絞越緊。眼見著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於是不著痕跡地輕輕握了一下,文容這才緩緩鬆開,默默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

 溫寧這時才認真打量起這個樂容小姐來,聽說她和文容一樣,都是三舅舅的女兒,只不過文容是嫡出,她是庶出。

 一個庶出的女兒如此牙尖嘴利,竟當面諷刺嫡姐,看來傳言中說的三舅舅和舅母不合無疑。但溫寧也沒想到,竟會鬧到要休妻的地步。

 這麼一比較,她們侯府雖然沒有這麼闊綽,但父親只娶了母親一人,母親死後,便決意不再續絃,也是很難得了。

 畢竟二舅舅和二舅母這對青梅竹馬,都因為二舅舅常年駐守雁門關,而納了一門妾室在身邊。音容就是生下來後因為身體不好送來國公府裡養著的。

 同樣是庶出,音容上面壓著一個厲害的嫡母,又有個明容這樣驕縱的嫡姐,因而不像樂容那樣肆意,常常做個隱形人,顯得有幾分可憐。

 思及此處,溫寧又不禁覺得自己管的太寬。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外小姐罷了,她們這些嫡親的孫女哪怕在府裡有個高高低低,到了外面都是難得的貴女,何必多操心。

 她不想管,但有人偏要把她扯進來。

 明容方才瞧見了溫寧的安撫,又把矛頭指向她這邊:“侯府遠在涼州,寧妹妹又流落在外這麼多年,怕是不清楚禮數,也不知道妹妹要送祖母甚麼禮物,我來替你掌掌眼,免得到時候冒犯了!”

 說罷,和樂容一起看著她,眼角輕挑。

 溫寧確實是不知曉外祖母壽誕,眼下也的確沒甚麼可拿出手的,但她們這麼說話,未免也

 逼人太甚。銀環脾氣燥,登時就要駁回去,卻被溫寧側身擋了回去。

 正當局面有些尷尬之時,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問詢。

 “甚麼禮物?說來與我聽聽。”

 溫寧一抬頭,是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子。虎背熊腰,劍眉高豎,一看就像是練家子。

 “哥哥,你怎麼回來了?”

 明容一看來人,小跑著過去,臉上盡是天真歡喜,哪還有方才咄咄逼人的氣勢。

 “今日京畿軍營無事,我便回府給祖母和母親請個安,方才離得老遠就聽你在說甚麼禮物,是不是又耍脾氣了!”

 謝景越看起來嚴厲,但對嫡親的妹妹,語氣倒是很寬容。

 “哪有!祖母的壽誕快到了,我不過是在商量送甚麼禮罷了。”明容扯了扯他的衣角,態度嬌嗔。

 “你們這些半大的姑娘有甚麼好送的,平日裡多陪陪祖母便是最大的孝心了。”謝景越忍不住失笑,環視一圈,眼眸裡忽然闖進個一襲鵝黃衣衫的姑娘。

 那姑娘身量高挑,眉目如畫,一把細腰,盈盈不足一握。

 “這是?”

 溫寧雖不喜這般打量,但頗感謝他解了圍,於是款款地行了一禮:“二表哥,我是溫寧。”

 她這麼一叫,謝景越頓時就明白了,原來眼前這位就是大姑母的女兒。只是,不是說流落在外十幾年麼?沒想到竟也出落得這樣好。

 “表妹多禮了。”謝景越有些拘束,不敢多看,插了一句,“怎麼不見大哥?我方才看見他的車駕了。”

 說是大哥,實則也只比他大上一月,只是那人生來就是長子嫡孫,註定要承襲國公府的爵位,因此謝景越自小便老老實實地叫著。

 “甚麼?大哥哥也回來了?”明容也摸不著頭腦。

 正當謝景越疑心自己看錯了之時,“吱呀”一聲,壽禧堂緊閉的門忽然開了。

 林嬤嬤站在門口:“世子清早便到了,給老太君見了禮後在抱廈裡休憩了一會兒。”

 溫寧看過去,林嬤嬤身後果然站著個一身月白衣衫的男子,男人背對著,束著紫金峨冠,只看得出長身玉立,四肢都極為修長。

 這位,大概就是國公府的世子爺了。聽說他年紀輕輕就領了刑部侍郎之職,日後簡直難以估量。

 “大哥哥果真回來了……”

 明容縮在謝景越身後,聲音越來越低。

 溫寧一進門,就看見桌子上擺著一座小樹似的紅珊瑚,沒有一絲雜色,想必這是這位世子的手筆。

 他們一進來,老太君就咧開了嘴:“景辭給你們也帶了禮,林嬤嬤,快把那東珠拿出來。”

 林嬤嬤端著一個漆盤,上面摞著幾個盒子,一一走過去,明容、樂容、文容、音容各個有份,可輪到溫寧卻有些尷尬了,許是世子不知道還有一位表妹,因此只包了四份。

 明容可算撿到了機會,方才送禮之事被二哥哥打斷了,現在正好借大哥哥的禮,讓她難堪,於是特意裝作關心的樣子,關切地去拉溫寧的手:

 “寧妹妹還沒有禮物呢!你來自西地,怕是沒見過這東西,要不,我這份兒給你吧!”

 明容這麼說了,樂容也跟著湊上來:“還是給我這份吧,寧姐姐人生地不熟的,需得多多關心。”

 溫寧方才瞟到了一眼世子的紫金冠,總覺得有點熟悉,心下正慌亂,卻還被兩個人一起陰陽怪氣,頓時有些煩躁。

 但也不好發作,只好一邊覷著那人一邊拒絕:“多謝明姐姐和樂妹妹好意,阿寧心領了。”

 “沒事,阿寧你就拿著吧!”

 明容這會兒執意要裝大度,一個勁兒地遞到她面前,這邊動靜不小,引得正與老太君喝茶的世子逐漸側過了臉。

 溫寧看著那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腦子裡頓時亂做一團,推拒之間,明容手一翻,驚撥出聲,那盒東珠散了一地。

 溫寧還沒反應過來,東珠便滾到了她腳邊,推搡之間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腰肢忽然被一隻大手攬住,牢牢地將她護在了懷裡。

 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氣襲來,溫寧腦子裡一片空白,許久,像木頭人一樣緩緩抬頭,腦海裡那荒謬的猜想一點點成真。

 竟真是那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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