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岙跟林棲巖一起去釣過一次魷魚,兩人就算熟了。
隔天一大中午,林棲巖屁顛屁顛騎摩托車趕到陸岙家,問:“陸岙,你晚上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照黃鱔?”
陸岙看他。
他滿頭大汗地站在陸岙家門口,眼睛亮晶晶,“來吧,現在黃鱔可肥了,抓到了黃鱔我做蒜香黃鱔請你們吃。你要是不習慣出鏡,我不拍你臉。”
陸岙問:“都有誰?”
“原本就我一個,你要是來,我叫上林貢商一起。”
陸岙略考慮了一下,同意了。
林棲巖十分高興,“那就這麼說好了,我們今晚八點在林貢商家集合。今天下午可能會下雨,就算不下雨,晚上也涼爽,收穫應該不錯。”
陸岙點頭。
林棲巖提醒,“你記得帶桶跟鐵鉗,黃鱔太滑了,直接用手抓可能抓不住。”
陸岙應了。
林棲巖又騎著摩托車風風火火地走了。
晚上八千,吃過飯的陸岙準時到了林貢商家。
林貢商聽到聲音,拿著個手電筒急哄哄躥出來,“正等你們呢。”
“林棲巖不在?”
“應該快了,走走走,我們去找他。”
他們剛走出院子,就見林棲巖正提著桶走來。
林貢商嚷嚷:“你邀我們去照黃鱔,你倒來得最晚。”
“剛有點事,耽擱了會。”林棲巖看了眼手機,時間還沒到八點,倒也不說甚麼,只架好手機,笑道:“那我開始拍了。”
陸岙跟林貢商兩人都沒問題。
林屋村是個大村,村子裡留下來的人也多。
相比起陸屋村一入夜就冷冷清清的情況,林屋村要好得多,他們沿著村裡的主幹道往外走,一路都能聽見兩邊人家看電視的聲音。
他們照黃鱔是去水稻田裡照。
現在已經五月末,早稻種下去好一段日子了。
稻田裡禾高水滿,正是照黃鱔的好時候。
黃鱔喜歡夜裡活動,卻又對光線人聲不敏感,要想抓黃鱔,用燈光去照,一照一個準。
三人走在田埂上,林貢商走在最前面,林棲巖走在中間,陸岙走在最後面,腳步踩得細草索索作響,手電筒在稻田裡投下一塊塊光斑。
很快,林貢商有了發現,低聲招呼身後兩人,“那裡!”
林棲巖忙將攝像頭對準水稻田。
只見手電筒明亮的光柱下,水裡果然蟄伏著一條大黃鱔,背部深黃,均勻分佈著黑色斑點。
是老黃鱔!
三人精神一振。
林貢商屏住呼吸,舉起鐵鉗,猛地往下壓。
他眼明手快,這一下就將黃鱔夾住了。
這條粗壯的大黃鱔被夾住還不死心,圓潤的身子像繩子一樣在鐵鉗下拼命扭來扭去,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這條黃鱔挺肥,大約有兩指粗,提起來沉甸甸。
林貢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展示,咧嘴笑道:“第一條到手。”
林棲巖催他,“走走走,我們繼續去照下一條。”
林貢商將黃鱔塞入提著的水桶裡,興沖沖沿著田埂繼續走。
現在這個時節確實適合照黃鱔,他們又走了五分鐘,發現了三四條,各有斬獲。
陸岙跟在最後面,發現黃鱔的機會沒有他倆多,成功率卻最高,只要看見了,黃鱔就逃不脫他的手掌心。
這麼抓了半小時後,陸岙眯著眼睛看著濃重的夜色,提議,“我們分開抓,效率高些。”
林貢商正抓得過癮,“也行,那我們三人兵分三路,一左一右一中間。”
林棲巖今天出來的主要目的是拍影片,聞言立即道:“那我跟陸岙去抓?我還差點素材。”
林貢商有些鬱悶,“這樣我們還不如別分開,我一個人也沒意思。”
兩人看向陸岙,陸岙無奈點頭,“一起吧。”
林棲巖提著桶往他後面鑽,嘿嘿笑道:“那我們換個位置,你走前面!”
陸岙不跟他客氣,走到前面去。
林貢商看他沒經驗,忙提醒,“陸岙你看著點腳下,千萬被踩到蛇了。”
天氣暖和了,蛇也出來活動了,要是不小心被咬一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陸岙並不怕蛇,以前不怕,現在就更不怕,只略一點頭便往前面走。
他能大致感覺到黃鱔在哪裡,直接拿電筒照過去就行。
自從他走前面後,三人抓黃鱔的效率大大提升了。
陸岙抓起黃鱔來快準狠,往往林貢商跟林棲巖還沒看見黃鱔在哪裡,他的鐵鉗已經鉗到了黃鱔。
沒一會,陸岙帶來的水桶裡面就有小半桶。
除了黃鱔外,他居然還抓到六七條泥鰍,也有半斤多。
“哎,那裡還有一條。”林貢商見陸岙走過去,忙壓低聲音提醒。
陸岙抬眼皮子看一眼,道:“太小,不抓。”
“這還小啊?”林貢商戀戀不捨地從那條黃鱔上移開目光,道:“都有筷子長了。”
“明年再來。”
林棲巖在後面聽他們說話,充當一個沉默的攝影師。
陸岙繞著林屋村外的稻田走了一圈,不僅自己的桶抓了半桶,還給林貢商抓了半桶。
眼看已經過了十點,陸岙拿過三隻桶,將黃鱔平均分好,“今天抓到這裡,該回去了。”
林棲巖拍完分黃鱔的鏡頭,忙提著桶要給陸岙倒回去,“不用這麼多,家裡就我跟我奶奶,你多拿點回去吃,本來就是你抓的。”
林貢商也要給他倒些回去,“這黃鱔都五六斤了,我家也用不了這麼多,留個兩斤就行。”
陸岙聞言不跟他們客氣,三人重新分好了黃鱔,提著桶回到林屋村。
陸岙的三輪車就停在林貢商家門口。
林棲巖提著桶告別的時候,提醒:“這黃鱔最好在家裡養兩天,到時泥腥味少點。”
林貢商催他,“知道知道,你們都早點回去,小心點腳下。”
陸岙點頭。
林棲巖揮手,“今天多虧了你們,有空一起出來吃宵夜啊,我請你們喝酒。”
陸岙道截過話頭:“來我家吧,正好連上頓的酒一起請了。”
林貢商不客氣,“行啊,等哪天有空一起去你家吃一頓。”
三人略說了兩句,各回各家。
陸岙家裡離得遠,開車回去用了五分多鐘。
三輪車的車燈很亮,還沒到家門口,陸岙又在院門前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似乎正百無聊賴地打量他家院子。
是宋州。
宋州轉過頭來,也看見了他,老遠將手中的東西舉了舉,眼睛彎起來。
陸岙開車過去,車在宋州跟前剎住,“晚上好。”
宋州溫溫和和打招呼,“晚上好。不好意思,白天有事耽擱了,大晚上才來找你。”
陸岙開門,招呼他進去坐,又問:“是有甚麼事嗎?”
“來給你送點東西。”宋州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他。
陸岙下意識接過,那是一樽墨綠裂紋瓶子,肚大口小頸子細長,入手涼浸浸,沉甸甸。
陸岙詫異,看向他的眼神裡滿是疑惑。
宋州道:“以前淘到的一瓶靈酒,對身體不錯。”
陸岙不解,略一想,“這是異常人事監管機構送的還是――?”
“我私人行為。”宋州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道,“你光靠吃飯容易虧掉身體底子。”
他這麼一說,陸岙就明白了,猶豫了一下,他將酒瓶還回去,“謝謝。不過那個,無功不受祿,我不好拿你這麼貴重的東西。”
宋州卻不跟他客套,“拿著吧,你也不想給身體留下甚麼隱患,以後病痛連連吧?”
陸岙聞言,遞到一半的手頓了一下,又收回來了,再次道謝,“謝謝。”
“不客氣。”宋州笑,“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就要走。
“咳,等等――”陸岙叫住他,站在夜色中問:“我要吃宵夜,宋先生一起吃點?”
陸岙七點多吃的那頓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家裡有菜有肉,他得再吃一頓,吃飽了才睡得著。
宋州沒想到他會開口邀請自己,也不拒絕,轉回來笑問:“吃甚麼?”
“煎魚、炒螺、滷肉,”陸岙對冰箱裡有甚麼一清二楚,飛快問:“宋先生有甚麼忌口的嗎?”
宋州搖頭,“沒有。”
“那先進來吧,宵夜很快就好。”
陸岙將車停在院子裡,先請宋州去看電視,自己要去廚房做宵夜。
宋州搖搖頭,“我去幫你打下手。”
“不用,很快。”
宋州笑,“那我陪你說說話,總好過一個人在那裡傻坐著。”
一身白衣的宋州跟著低頭鑽進廚房,陸岙從冰箱裡拿出菜肉,倒也沒有覺得不適應。
兩人才第二次見,雙方之間卻不怎麼覺得尷尬。
陸岙將滷肉切好送進微波爐想熱,宋州在後面接過他手裡的滷肉,一笑,“我來吧。”
陸岙這才想起他有瞬間變冷變熱的本事。
宋州絲毫不介意大材小用,他幫忙熱了滷肉,烤了茄子,冰了啤酒,又幫著將陸岙家裡的小餐桌搬了出來,兩人在院子裡吃宵夜。
陸岙家的魚跟螺都是他親手弄回來的,最是新鮮。
饒是宋州,也吃得挺開心。
陸岙倒沒想到他這麼接地氣,一時有些意外。
宋州見他盯著自己,又笑,“看我做甚麼?”
陸岙搖頭,“喝酒。”
“我許久沒吃宵夜喝啤酒了,今天多虧了你招待。”
“你喜歡的話,下次再來就是。”
“行,這話我記在心裡了。”宋州舉起啤酒罐跟他輕輕碰了一下,“前兩天多有得罪,見諒了。”
“沒事。”
兩人將一桌子食物一掃而空,陸岙慵懶地往椅子上一靠,不太想動。
宋州倒還好,吃了那麼多食物,依舊跟來時一樣風輕雲淡。
陸岙不免好奇,“宋先生是人類嗎?”
宋州搖頭,“不是。”
陸岙見他否定得極快,倒不好問下去,怕失禮。
宋州好整以暇地看他,“不猜我原形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