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天帝！”
諸帝恭謹道，敬畏尊崇。
這是感激其傳道授業，演繹無上法門；亦是驚歎其道行高遠，震古爍今。
雖然，這尊天帝傳下來的捷徑之法，認真去走感覺也不太容易，與此前那位點撥“神胎”之妙的天帝的捷徑難度相差不大。
但是，多少帶來了一個思路，隱患最小，代價最低。
‘世間無有雙全法……’
他們心底嘆息，感覺前路多艱。
同時，又有些奇怪，覺得此刻的氣氛不太對。
此前的天帝，傳下妙法捷徑後，走的那叫一個迅速果斷，像是走夜路生怕遇見鬼，穿別人衣服追求刺激的時候被人抓姦在床，背後蛐蛐他人給逮了個正著……
這位天帝怎麼還在這杵著呢？
難不成……這是真正的葉天帝？！
這般想著，諸強的面色更加恭謹了，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你們都聽明白了？”
這時，像是從怎樣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天帝回首，眸光掃過諸帝，話音平淡，不疾不徐。
“我等已然了悟，謝天帝陛下指點迷津！”
諸強齊聲稱頌。
“這是你們的悟性，你們的機緣。”
天帝淡然道，“路，我給你們指出來了，能不能走通，終究還是要看你們自身的才情。”
“只是……”
他幽幽道，“儘管這個時代很特殊，萬古的因果匯聚，造就了這個紀元，有了你們這樣的一群人，但……”
“我依舊不是很看好你們最後的結局。”
“或許，最終能得到解脫與救贖者，不過十之一二，其餘者皆難以跳出那些幕後的絕世大黑手的掌控……”
天帝像是在預言，說的話很刺痛人心，讓許多仙帝的面色黯淡下來。
這樣的說辭太悲觀，簡直跟詛咒都沒有甚麼區別了。
只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儘管前後有一條又一條捷徑擺在面前，但他們有多少人真的能走通呢？
況且，就衝那“葉天帝”跟趕集一樣接連出現的情況來看，指不定哪些路看似捷徑，實則不過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跳出了一個大坑，結果低頭一看——哦豁，這回跳到深淵裡了！
“盡人事，聽天命。”
有仙帝嘆息，隨後又振作起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我這一生，能臻至這等此前不可思議、不敢想象的境界，得見世間最絢爛的風景，我的人生已經圓滿，縱死亦無憾了！”
他引起了不少帝者的共鳴，都是從最平凡中崛起，乘著時代的浪潮走到了眼下的高度，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呢？
“不錯的心態，保持下去。”
天帝淡笑，“想要破此死局，看淡生死是很重要的一點。”
“恐懼死亡，心懷僥倖，便會在內心中留下破綻，被那些蟄伏在你們真我中的異念捕捉到漏洞，敗亡的更加迅速。”
“相反，放下生死的執念，向死而生，往往能殺出一條生路。”
天帝說的意味深長，讓一些仙帝神情微動——這是在暗示甚麼？
“還請天帝明示！”
他們也不猜，有問題就問。
“若捷徑走不通時，當斷則斷。”
天帝眸光深邃，“那些人，那些幕後的黑手，他們所針對的、所圍獵的，便是你們的真靈、自我……你們活著，才有利用、捕獲的價值。”
“當你們死去，便代表著他們的佈置都打了水漂，一無所獲。”
“就看你們有沒有這樣雙輸的勇氣了。”
諸帝面面相覷。
雙輸？
這似乎很解氣。
但……
他們其實想要的是贏啊！
能贏，誰想輸啊？
除非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天帝看出他們心中的動搖和猶疑，微微一笑，“當然了，死亡也有許多種情況，有最沒有意義的凋零，也有最沉重的消逝，在世間烙印下最清晰的印記……”
“要記住，在仙帝這樣的層次，一時的生死不算甚麼，要有足夠的勇氣和魄力，將之作為籌碼押上賭桌。”
說這話時，天帝自信而從容，像是不止一次跨越過生死，歷經死劫，甚至將之作為籌碼放上了賭桌！
嗯，這很“葉天帝”，就是這麼走過來的。
賭上“葉天帝”的生死，苦葉派一定會贏！
當然，這並非孤例，還有其他的絕世人物，亦將生死置之度外——主要是習慣了，被九個死敵聯手圍毆，掙扎一番後當場暴斃，卻在若干年後捲土重來！
至於是誰……分不清啊分不清！
“生死……籌碼……”
諸帝深思後，試探問道，“天帝陛下，是要我們做最壯烈的犧牲，捨生而取義，斬卻一切自私念，讓花粉粒子飛揚嗎？”
“嗯？”天帝皺眉，似有詫異，“何必如此？”
“太極端了！”
他批評諸帝的想法過於極端，讓諸帝嘴角抽搐。
雖然有所預料，但“天帝”之間互相攻擊彼此的理念，還是挺讓人覺得抽象的！
“犧牲，只能是發自內心的認可，在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才是最純淨的，最神聖的……否則，何嘗不是對自我的扼殺，是一份罪孽？”
天帝淡淡道，“況且，我看你們這群人一路走來的經歷，也不是甚麼傻白甜，甚至一個個精明的過了頭，怎麼會有這樣荒誕的想法？”
聞言，諸帝訕訕一笑。
他們的確是精明的過分。 最擅長精打細算，用最小的代價，收穫最大的好處，把握自己的極限，在極限範圍內接受最多的記憶灌頂，走上最強的進化路，實現生命層次的最大飛躍……
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只不過，再精明的人也是從弱小成長起來的，有一些不講武德的幕後黑手、絕世老登，直接就在新手村裡蹲他們，埋伏了一手，將恃強凌弱、降維打擊發揮到極致，讓他們一不小心栽了。
等成道仙帝后才發現，積重難返，病入膏肓。
諸帝不太服氣……若是以他們現在的成就去博弈那些幕後黑手，縱然不敵，也不會被坑的這樣一臉血！
這就像甚麼？
就像是昔日的某位小白鼠、倒黴蛋天帝，其剛成仙帝時，道行都不穩固，就遭到了針對與暗算，被原初物質侵蝕，哪怕其才情逆天，在一片諸天世界中閉門造車都硬生生修成仙帝，最終結果還是當場撲街，自裂身軀，勉強逃出一部分純淨的元神血肉。
只能說，時也命也，造化弄人。
有人隻手遮天，算計天驕，相信後人的智慧，將後人都坑的吐血了。
天帝一針見血，點破諸帝的本性，瞅他們兩眼，便覺得他們沒有幾個是那種捨己為人的存在。
“我不會教你們捨生取義的。”
天帝悠悠道，“我只會教你們如何死而不僵，用自己的死亡去開闢前路，走上未完結的路……”
“這是當你們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不是辦法的辦法……”
“當你們所有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記住，還有這最後的一條路可走！”
天帝的目光逐漸犀利起來，像是兩柄天劍，斬入諸帝的心靈，讓他們頓時一個激靈。
“只要你們還活著，就會永遠陷入與那些幕後黑手的糾纏中，寸步難行。”
“可當你們死去了，徒留一具屍骸，以後手煉成屍傀，為你們去踏上未曾走過的路，開拓道路，便創造了全新的變數，超出所有幕後黑手的預料！”
天帝一字一頓，若驚雷炸響，讓一尊尊仙帝驚悸，汗毛倒豎，不能平靜！
死人……屍傀……拓路？！
感覺，似乎比“捨生取義”的極端程度好不到哪裡去……吧？
真是……真是連“死”都玩出花來了！
“這……這真的可行嗎？有甚麼路，能讓我等去開拓，連幕後黑手都無法把控？”
有人惴惴不安，覺得這太荒誕了，宛如夢囈。
“自是可行！”
天帝似笑非笑。
“至於路，不就在你們的腳下，在你們的心中麼？”
“現在，我傳你們妙法，是偷天換日，移花接木之手段！”
天帝目光雪亮，“配上你們一路走來的經歷，卻是恰到好處。”
“一般的仙帝，走正經路線上來，要在準仙帝之前就開創出獨屬於自己理念的進化路，將之貫通、昇華，成為道祖。”
“再於道祖絕巔，終極一躍，將路走到極限，與世間一切有形無形的規則大道平齊，前方再沒有路，成為路盡，亦是仙帝。”
“只不過，這樣的正經路線，在離當下最接近的那個時代——祖庭時代，就被擊穿了，有了那麼一群不走正常路突破的仙帝誕生，先上的車，後補的票！”
“到這個時代，仙帝的門檻被踏的更平，再沒有多麼神聖與崇高，存在有多條至強的進化路，甚至有真正仙帝的道果成就被做成記憶碎片，任人接受。”
“這是一個一切皆有可能的時代，是一個廣闊天地大有可為的時代！”
“在這個時代中，有那麼一條路高懸長空，眾生皆是拓路人……只不過，眾生都是無意為之，被動行走在其上罷了。”
“而你們，卻擁有主動的資格，哪怕這份資格很小很小，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絲。”
天帝意味深長，“卻也給了你們機會，將自己移花接木，混入到其中，借用這條道路，去洗禮自身，打磨隱患……於有朝一日復甦，將無盡沉澱爆發，將所有的異心衝擊、碾碎！”
“那是時光的路，是血脈的路，是人性的路……”
這一刻，天帝的雙眸中似乎有妖異的火光在跳動，闡述了大空，演繹了古宙，兩者交織在一起，便是一個璀璨絢爛的大世，在其中毀滅，又於其中新生！
冥冥中，經文聲在響起，轟擊在諸帝的精神世界中，讓他們感覺靈魂在搖動，真我在顫抖！
踏上死亡的道路，卻並不是結束，而是再苦一苦自己的屍傀，去開闢，去拓路，揹負時代的重量前行！
有朝一日，最恐怖的火光焚燒，在可怖的災難降臨時，抑或時代的變遷時，天翻地覆，毀滅與新生同在，他們將會在瞬間歸來，終極一戰！
“這似乎……太吃時機了，要有漫長歲月的沉澱與等待？”
有仙帝疑惑與擔憂。
因為，這其中有太多的前置要求，復甦的要素很苛刻。
整個時代中，那最絢爛的大空之火與古宙之焰在燃燒，很難想象會是怎樣的大劫，怕不是人間諸世都要崩毀，到處都是廢墟！
“漫長嗎？或許並不漫長。”
天帝悠悠道，“人間，要亂了！”
“不會太久遠了……”
“你們應該明白的……”
“當你們突破、成為仙帝的那一刻開始，這個時代便離最激烈的碰撞並不遙遠，天傾之時或許就在眼前……”
天帝的話音中帶著許多莫名的情緒，讓諸帝不由自主的惶恐、顫慄，感覺到一種莫大的恐怖。
“未來的路怎麼走……”
“或許，都要看你們的了……”
天帝含笑道，在諸帝心中烙印下最清晰、最深刻的印記，讓他們永世難忘。
在最複雜的心緒中，他們注視著這尊天帝從容轉身，不帶絲毫留戀，一步一步的走遠，從這裡消失不見。
一尊天帝，傳下了兩門法，兩條捷徑，給諸強以鼓勵……而後便灑脫離去。
“敬……天帝！”
諸帝俯身，致以最崇高的禮敬。
同時，他們從未有一刻如眼下這般明悟、緊張、急切——他們站在了時代的十字路口上！
前方，是光明，還是黑暗……或許，可能就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這個時代啊……果然是最好的時代，卻也是最壞的時代。”
有帝者嘆息，心緒激盪不平，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話到嘴邊卻只剩下一聲嘆息。
“不知不覺中，我們竟然成為了漩渦的中心，成為了博弈角力的關鍵所在……看來真的要有最恐怖的風暴來臨，讓一尊又一尊強者都選擇了改頭換面，頂著葉天帝的面容來傳道……”
“這是在怕失控之下，引火燒身嗎？”
諸強輕嘆，感覺自己小小的肩膀，卻要抗起塌下來的天空，實在太看得起、也太難為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