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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第三十六章

2022-07-21 作者:發電姬

 煙雨說:“我去找白羽那廝要回來?”

 溪風搖搖頭:“罷了。”

 在她看來,白羽的行動,相當於世子爺的指示,沒必要難為他。

 煙雨小聲說:“世子爺既然知道它是……所贈,拿走它,或許也是覺著,怕你睹物思人?”

 煙雨推斷的不是沒有道理。

 煙雨又說:“那現在怎麼辦?要不就這樣吧,反正……”反正溪風也早該忘記故人。

 她以為溪風也會這麼想,因為溪風的脾性,比起她的來說要柔和,每次和世子爺冒出甚麼不開心的,幾乎是世子爺單方面挑起來的,溪風並不會主動生事。

 不過,這次卻出乎意料了,只聽溪風說:“我去要回來。”

 煙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溪風心裡微沉。

 她站起來,看著窗邊木案的瓷瓶子,裡面綢緞制的簪花,依然十分鮮豔。

 夜間,秦浚回來了。

 他這一天下午,去找鎮北侯府兩位公子,不過沒有久呆,回來後先在王氏面前露露臉,再回的琳琅軒。

 且說秦浚沐浴更衣後,粗使小廝把熱水抬出去,白羽退了一步,掩上門,他拿出從陸天成那裡拿的信報,上面是這兩年來朝堂局勢變動,哪家升官,哪家被貶謫,都明明白白地寫著。

 外戚的勢頭越來越強,大姐秦曖玉所嫁的陸望禎,這兩年竟官至吏部侍郎,年紀輕輕,實權在握,當然,有一些非陸家的勢力,嶄露頭角,五妹秦晗玉的夫婿,本是刑部侍郎的嫡子,前年中了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供職。

 秦浚食指在桌案上,輕輕點著。

 他思索起白日裡,陸天成說的:“盛極必衰,這表面看著光鮮呢,但我覺得你料的不錯,陸家的好日子,估計沒個幾年了。”

 秦浚出去這麼一趟,也看得更明白,聖人的行事,表面只求中庸,但實際上,從整個天下佈局來看,攻防竟隱隱有勢,皇族與外戚之間,或許只有一方能活。

 他本來預料的這個“幾年”,可能還要往小了數,一年兩年,都有可能。

 就是不知道大姐所嫁在陸家,能不能脫身。

 秦浚沉沉出口氣,父親遠在邊疆,不能讓他腹背受敵,族中無人在朝,幾個姐夫妹夫,又各有算盤,能在即將到來的浪潮裡,能護住侯府的,只有他。

 沒人知道,秦浚比所有人看得要遠,遠很多。

 所以今年春天的會試,他得參加了。

 朝堂之事,總歸紛紛擾擾,秦浚抬手按按鬢邊的穴位,待在書信中釐清事端,再密封好,千里送去涼州時,時已近亥時末。

 晚飯時,因王氏的嘮叨,秦浚並沒吃下多少,現下正覺得有些飢困,只聽門外傳來叩門響,不一會兒,溪風推門而入。

 因為時候晚了,溪風也是沐浴過得,隨意挽著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將頭髮固定在腦後,便有一縷頭髮落在她鬢邊,鬆鬆垮垮,有種細緻的柔情,穿著石青色褙子和緋色梨花百褶裙,膚色白皙,臉頰紅潤,整個人清麗如出水芙蓉,令人賞心悅目。

 她手上捧著托盤,托盤裡右邊放著一盞茶,左邊放著一盤蓮子糕,蓮花瓣的糕餅層層疊著,冒著清香與熱氣,顯然剛出爐。

 送得也及時。

 秦浚眼光微微一亮,嘴角禁不住露出笑意,朝她走過去:“怎麼過來了?”

 溪風垂了垂眼睛,說:“聽白羽說,爺在晚飯時用得不多,見爺快忙完了,奴婢便讓東堂做這些……”

 秦浚從她手裡的蓮子糕,吃了一口,立刻說:“很好吃。”

 似是因她主動送這些東西過來,他心情甚好,說的每一個字都吸食飽了歡欣,溪風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不由猶豫了一下。

 可這瞬間的猶豫,到底還是太短了,她堅定了一下心神。

 秦浚看出她有心事,聲音低了點:“怎麼了?”

 她放下托盤,斂袖道:“不知世子爺是否拿走奴婢的一串……手鍊。”

 “佛珠”兩個字,到嘴邊,她換成了另外兩個字。

 雖然,她也說不太清楚這種轉換有甚麼意義,既然問出了口,那勢必,還是會叫秦浚不悅的。

 秦浚本來在喝茶,一愣,覺得奇怪:“手鍊?”

 他拿姑娘家的手鍊做甚麼?不過,他的疑問沒有持續多久,迎著溪風的杏眼,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確實有一串特別的“手鍊”,是飛簷送給她的佛珠。

 秦浚抿抿嘴唇,似乎心裡有一口鐘被敲擊,發出隆隆鐘鳴,迴盪在他耳邊——原來她今日過來,只是為問那串佛珠。

 他倒是白高興一趟。

 秦浚放下茶盞,暫且不去細品心內感受,只說:“你說的是佛珠,它不見了?”

 溪風迎著秦浚的目光,直直說:“世子爺,白羽把它拿走了。”

 秦浚心下吃驚,眼瞳細微一震:“白羽?”

 他模樣不像作假,況且以他的品性,也不屑在這種事上作假,看來,他也不知道那串佛珠被白羽拿走。

 溪風怔住,當即就知道自己問錯了。

 只看秦浚皺眉:“他拿走它做甚麼……”又頓了頓,他明白了,像清澈的水混入一滴濃墨,好心情都汙濁了去,他看向溪風,“所以你覺得,是我讓白羽拿走的?”

 溪風低下頭,一句話也沒說。

 她沒有騙他,所以她預設了。

 她居然下意識以為,就是秦浚拿走的,卻沒想到,秦浚自有自己的驕傲與自尊,他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她知道她又要惹怒他。

 果然,他聲音艱澀:“所以在你看來,我就是一個會不過問你,隨便拿走你東西的人?”

 “尤其是,這東西還是飛簷送給你的,所以我容不得它,所以我讓白羽拿走它,銷燬它,是,也不是?”

 溪風低著頭,不再看秦浚,喉嚨堵著甚麼,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秦浚一手抬起溪風的臉龐,另一垂落在身側的手,早緊緊攥在一起,他目中難掩失望:“飛簷,又是飛簷。”

 他再抑制不住,聲線繃得緊緊的:“是不是遇到和他有關的事,你就會沒有任何條件地站在他那一邊,哪怕,只是一串佛佛珠?”

 溪風仰視著他,眼珠子落在他唇上,微微搖頭:“世子爺。”

 她承認,是她錯怪秦浚,可她也不由想,她心底裡,難道就沒有一丁點兒的理所當然麼?理所當然地覺得,貴為世子爺的他,應當尊重自己,理所當然地覺得,貴為世子爺的他,應當理解她的貿然詢問。

 她對他的要求,可太高了。

 她抿了抿嘴唇,所有解釋的話卡在心口,因為解釋也罷,不解釋也罷,都一樣。

 看在秦浚的眼中,她就是張了張口,終究除了“世子爺”三個字,不願再說其他的話。

 他一直在等她願意,可是,她真的會有願意的那天嗎?

 秦浚額角“突突”地跳著。

 他有很多想說的,但良好的教養,讓他明白,衝動時口出怒言,最容易傷人,而他最不想傷害的是溪風。

 即使她一句話,便讓先前建立的城池堡壘訇然坍塌。

 心底裡有個聲音告訴他,冷靜,沒必要爭吵,現在已經很好了不是麼?

 溪風就在他身邊,而飛簷,早就是一個過去的人了,沒人知道他在哪裡,沒人知道他過得怎麼樣。

 可是不行,他還是妒忌。

 妒忌這麼一個消失不見的人,在溪風心裡佔有一席之地,他送給她的佛珠不見了,她就來質問他,要是哪天飛簷回來了,是不是他就得靠邊站了!

 那他,算個甚麼呢?

 秦浚雙眼裡,好像有甚麼熊熊燃燒著,倏而在沉默的摧折下,慢慢的熄滅,不是自然熄滅的,是被殘忍地摁滅,那雙俊美的眸子裡,盛滿一堆死灰。

 他極為剋制,放下手,揹著手往一旁的書架走去,卻沒有再說一個字,送客的意思,很是明顯。

 從他的背後看,他雙手緊緊捏著。

 溪風下頜,剛剛被秦浚碰過的地方,卻一點疼痛都沒有,也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轉過身的。

 溪風閉了閉眼,終究是,再沒說一句話。

 她對他的背影一福身,推開房門走出去,春寒料峭,風從她領口鑽來,她打了個冷顫。

 溪風想,就這樣吧。

 不多時,白羽跪在房中,冷汗涔涔,秦浚眯起眼睛,盯著他:“你現在倒會自作主張,替我做決定了?”

 別說世子爺脾氣好,換任何一個人,遇到這種事,都不可能心平氣和。

 白羽臉色蒼白:“小的知錯。”

 他當初拿走溪風的佛珠,只能說是鬼迷心竅,因為那時候,溪風又害世子爺生氣,他思來想去,覺得兩人這樣,是永遠走不出這個怪圈。

 白羽不傻,曾有不短的的一段時間,他在溪風手上看到這串佛珠,再到溪風成為通房的那一夜,飛簷失蹤,佛珠也被褪下,還有世子爺的知禮退讓,這些個蛛絲馬跡穿起來,赤霄沒察覺到甚麼,他卻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依白羽看,世子爺這般龍章鳳姿,時間久了,溪風還是不為所動,定是舊情難忘,不破不立,兩人一直這樣,不是個頭。

 所以,當時在耳房中,他做了一件僭越的事——翻了溪風的東西。

 果然,他一下就在妝奩裡找到那串佛珠,並且拿走了。

 這倒是又叫世子爺和溪風鬧氣彆扭了。

 秦浚胸口劇烈湧動了一下,斜睨白羽:“那串佛珠呢?”

 白羽:“小的放著了,沒有丟掉。”

 秦浚接著說:“送回去。”

 白羽驚詫:“世子爺!”

 這一步已經走出來了,為何還要邁回去?就應該叫溪風姑娘知道,以後只需要好好呆在世子爺身邊就行了,可世子爺居然要讓他把佛珠送回去!

 秦浚聲音難得的冷厲:“怎麼,我的話你也不聽了是麼?”

 白羽低頭,應:“是。”

 他回到自己居所,從抽屜底部翻找出這一串佛珠,交給煙雨,他自己則領罰去外院劈柴,這一劈,就是一整個月。

 一向對白羽惡語相向的煙雨,都有點擔心:“白羽以後是不是不回來了?”

 溪風正在抄茶方,她聽罷,筆尖停了停。

 煙雨繼續嘀咕:“這才三月,天寒地凍的,每天住在柴房,還要劈柴做重活,他可是會字的小廝,總不能就這樣幹一輩子重活吧?”

 溪風笑了笑:“世子爺心性好,不會捨得的。”

 煙雨說:“不一樣。”

 溪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煙雨繼續道:“你不知道嘛?白羽這回犯的可不是別的事,是在你身上,哎。”

 煙雨有點無奈地想,溪風到底明不明白,只要沾上她的事,一向再好脾性的世子爺,也絕不會退讓一步,何況白羽這次如果只是單純“自作主張”就算了,偏生做的事,叫溪風不滿。

 若是因此,他被逐出琳琅軒,也極有可能。

 溪風可是世子爺不可觸碰的底線。

 卻見,溪風合上茶方,慢悠悠說:“既然你擔心他,那我去和世子爺……”

 “咳咳,”煙雨連忙說,“我才沒擔心他!”

 她跑過來給溪風捏捏肩膀,說:“你可千萬別求情甚麼的,應當說,不要為了我,或者為了白羽去找世子爺。”

 溪風抬起杏眼,她倒是第一次知道,煙雨真的長大了。

 而煙雨還說:“你得為了你自己,不然你們現在這冷戰,還有的延長。”

 是了,冷戰。

 這一個月來,溪風不去書房,世子爺也很少在府內,他是說服了王氏,剛過完年,就去慶山書院讀兩個月的書,為三月的會試做準備,只有晚上才回來。

 他們之間,好像突然就冷下來,倏而寒冬,剛生出來的新苗,一下就焉了。

 溪風低頭看了看手上謄抄的茶方。

 還有很多的茶,她沒有煮過給他試試,他確實很喜歡她煮的茶,每次喝了一口,神情都會放鬆下來,也比平時要多喝幾盞。

 愛煮茶之人,能遇上喜歡飲茶、品茶之人,這是一種幸事。

 可惜,一直到秦浚去了貢院,他們也都沒說上幾句話。

 轉眼到了京中會試的日子,會試連考三日,這三日,秦浚都不在家中。

 另一頭,雅元院。

 剛親眼看著秦浚進了貢院的門,王氏回來後,還是不開心,同朱蕊抱怨:“咱們這樣的門第,哪需要參加科舉,只要侯爺向聖人寫個褶子,不就有一官半職了?”

 朱蕊偷偷搖頭。

 這種求來的官職,都是閒散官職,那些紈絝這麼討要就算了,世子爺一看就是有大才的,居於閒散之位,可也太憋屈了。

 當然,王氏並不在乎官職如何,她在乎的,還是秦浚因會試去了慶山書院讀書,還是秦浚因會試離家三日。

 秦浚剛去慶山書院,那一整日,她怎麼都吃不好,就苦苦等他回來,好像回到他離家兩年那段日子。

 但也是因他不曾打招呼就離家兩年,王氏才會同意兩個月的慶山書院之行,否則,又是一頓好鬧。

 應當說,如今王氏心境有所變化,也多少被秦浚整怕了,自己這個兒子,看起來溫潤如玉,實則是個主意大的。

 王氏在後院轉著,拿著剪刀修剪花花草草,嘆氣:“你說要是還是浚兒小時候多好,那時候可真聽話,乖巧無比,也知道孝順我。”

 朱蕊沒說話。

 王氏愛上修剪花草,是這兩年養出來的習慣,若不養點習慣,她只會成日裡擔心秦浚出事,坐臥難安。

 眼下她又在回憶小時候的秦浚,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懷念幼年的秦浚,還是在懷念尚不曾反抗她的秦浚。

 逛完後園,王氏心情舒坦了點,回雅元院一坐,就把黃鸝叫來:“去琳琅軒,把溪風叫來吧。”

 轉而問朱蕊:“那絕子湯,準備好了?”

 朱蕊說:“奴婢這就叫人去熬。”

 黃鸝有點猶豫,但看朱蕊向她頷首,她才出了門去。

 侯夫人要對溪風下手,並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應當說,世子爺越反抗侯夫人,侯夫人就越覺得溪風礙眼。

 而這次,趁著世子爺三日不能回來,王氏也終於逮著機會,要找溪風的麻煩了。

 黃鸝如臨大敵,這主子們鬥起來,到時候世子爺怪罪,她也難辭其咎!

 但到底自己也是雅元院的人,再是不願意,黃鸝也把話帶去琳琅軒,煙雨回:“今日姑娘染了些風寒,有些不適,也怕把病氣過給夫人,可否等兩三日後再……”

 客套話說到這裡,大家都明白,黃鸝壓低聲音,透露些許訊息:“侯夫人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對勁,她還讓朱蕊姑姑準備絕子湯。”

 煙雨臉色微變。

 喝下絕子湯,女人這一生就毀了,可不止不能生育,好多女人月事都停了,煙雨以前聽看門的婆子嘮嗑過,據說侯爺的幾個姨娘,就是喝了絕子湯,不到三十歲的人,看起來和四十多一個樣,憔悴萬分,還影響壽命。

 煙雨萬分感謝黃鸝,給了她半兩銀子當辛苦費,又急忙把話帶給溪風。

 侯夫人來勢洶洶,煙雨擔憂:“我們怎麼辦?”

 溪風皺皺眉頭。

 她想起除夕時,世子爺吩咐的那些話,看來,他並非過度擔心,所謂知子莫若母,對世子爺來說,也是知母莫若子。

 所以,他讓她不要出去應對。

 他早就安排好一切。

 既如此,溪風說給煙雨,煙雨才堪堪放下心來。

 可是即使拒絕出琳琅軒,三日,能發生的事太多了。

 她們回絕了第一次,王氏好笑:“一個鄉下來的土丫頭,真當以為得了浚兒的喜愛,能飛上高枝了!去,你再去叫她,我倒要看看,她能叫我‘請’多少次!”

 沒多久,黃鸝就又來第二次,如此一天,黃鸝在鍾翠園和雅元院之間,來回跑了七八趟,王氏也徹底大怒。

 她親自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僕婦,走去琳琅軒。

 一路上,那些個下人見著這場面,都不敢言語,躲得遠遠的。

 而等王氏走到琳琅軒門口,才瞧見赤風和赤雲,並赤霄,三人都站在門口。

 去過邊疆歷練的侍衛,氣勢就不太一樣,往那一杵,那些婆子心裡都有點發毛,打也打不過,幾人就對峙起來。

 王氏冷冷地看著他們:“你們膽敢攔我?”

 赤霄出來頂事,道:“小的們不敢,只是世子爺說過,這三日,一定要看好琳琅軒,請侯夫人不要為難小的們。”

 王氏說:“這侯府還有沒有規矩了,下人竟敢這樣以下犯上!”

 赤霄又單膝跪下抱拳,道:“請侯夫人體諒!”

 王氏可不是見了困難就退縮的人,她點了點手上的人,覺得不夠,又讓黃鸝去外院叫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這是要硬闖琳琅軒。

 然而,且不說赤霄他們三人會武功,那外院的小廝,又不是傻子,他們聽說過青石的事蹟,青石當年在他們面前多威風啊,結果得罪世子爺,即使在世子爺身邊服侍了八.九年,照樣被趕出侯府。

 所以,世子爺這種脾氣,可千萬不能惹。

 更何況,世子爺在臨走之前,已經讓赤霄告訴過他們,如果侯夫人讓他們強闖琳琅軒,他不會為難他們,只是陪侯夫人做做戲,就有一兩銀子能拿。

 因此,那五六個高壯的小廝,看上去是強撲赤霄三人,但其實就沒用力,糊弄一下外行,轉眼,也被赤霄他們開啟了去,躺在地上哎喲叫疼。

 王氏看著這情形,氣得心口疼,險些連面子都不要,要直接上手,她倒想看看,這些個侍衛哪個敢碰她!

 還是朱蕊拉著她,低聲勸說:“算了夫人,不能和他們吵,回去再想想辦法,不是沒有辦法的。”

 王氏稍微冷靜了一下,是啊,她可是侯府夫人,一品誥命夫人,在這裡和這群人吵架,真是顏面都丟光了!

 當即王氏甩袖離去。

 這一日半,就算是度過了。

 聽得琳琅軒外的喧譁聲漸少,煙雨拍拍胸口:“這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侯夫人是來抓賊。”

 不過,恐怕在侯夫人看來,溪風確實是偷走她兒子的“賊”。

 溪風無奈地嘆了口氣。

 剩下的這半天,也算是風平浪靜地過去。

 但溪風心裡總是隱隱不安,侯夫人執拗自我,頗有些睚眥必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今日這般攔著她,來日,只會變本加厲。

 總歸是,堵不如疏。

 而這後半天,王氏心氣不順,煎了中藥喝,靠在床榻上,空氣中瀰漫頭油的味道,朱蕊在給她揉著額頭。

 王氏想了想:“既然沒辦法,那就去外面找別人,我就不信了,赤霄他們幾個真能把守住!”

 朱蕊說:“是,只不過去哪裡找?”

 王氏家裡以前經商,有門路:“甚麼鏢局的人也好,我明天一定要進琳琅軒!”

 轉眼到會試第三天,辰時,琳琅軒外又鬧起來。

 煙雨去查探情況,不一會兒就回來,面色有點激動:“侯夫人居然請了外面鏢局的人來,赤風赤雲快擋不住了,不過還好,突然出來了個赤炎赤心,鏢局的人也沒討著好。”

 當初侯爺留在侯府一共是四個侍衛,秦浚推算好了,若母親去外面找人來,要進這琳琅軒,定是會按赤風赤雲的人數,去找鏢局的人。

 所以,他讓另外的赤炎赤心,就在暗處守著,等情形不對,再出來。

 總而言之,琳琅軒的門口,前所未有地熱鬧起來。

 當然,這只是第一層。

 赤霄在和那鏢局的人過招時,使了個眼,壓低聲音:“兄弟,承讓了。”

 或許侯夫人也都沒想到,京城最有名的幾家鏢局,也都被秦浚“收買”了。

 這是防備的第二層。

 不過王氏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個早上沒鬧出個明白來,她就猜到幾分了,但越是這樣,越叫她不服輸。

 下午不過一個時辰,她把京城鏢局的人都打發了去,找來那些個賭場裡做事的,專門討錢的打手。

 這些打手常年做這一行,只認錢,不認人情。

 這時候,距離世子爺回來,不到半個時辰。

 煙雨一直來回踱步,雙手合十,緊張地拜各路神仙,求他們顯靈。

 然而臨時抱佛腳,顯然各路神仙都不眷顧,不一會兒,那琳琅軒門口的吵嚷聲,就漸漸大了起來——

 原來王氏知道人少沒用,這回特地找來了幾十個人,就算赤霄和五個侍衛,能以一當百,卻也防不住這麼多人。

 而趁著這空隙,王氏帶著七八個婆子,浩浩蕩蕩進門了來。

 夏蟬、雲蝶和秋月幾人,都被那些婆子攔在外面,其餘小廝懾於王氏的氣勢,實在不敢往前,而溪風出了房門,在庭前和王氏對上。

 她屈膝:“侯夫人。”

 王氏打量著面前這個女子,她已經記不得,當年在鍾翠園幫過秦浚的溪風,是長甚麼樣了,不過仍記得後來再相見,讓她們伺候秦浚時的她。

 五年了,溪風的五官完全長開,杏眼微圓,眼尾藏著些許嫵媚,便是垂著眼睛,也能一下吸引人的目光,那櫻唇不點自紅,烏髮攏在腦後,斜斜插兩支簪子,一身月藍底的素面羅裙,裹著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確實是女人中少見的貌美。

 但要是知道,今日兒子會因為這麼個女人,跟自己作對,王氏是怎麼都不可能做主,把溪風送到琳琅軒。

 她橫眉冷看溪風:“你別行禮了,我都懷疑我是否該跟你行禮,見你一面可真難!”

 溪風道:“奴婢不敢。”

 侯夫人向後面的婆子招招手,那婆子端來一碗湯藥,顯然湯藥一直在爐上熱著,正冒著熱氣。

 侯夫人說:“浚兒不能在娶正妻之前有孩子,為絕後患,喝了它。”

 這是命令的口吻。

 溪風閉著嘴唇,默不作聲,而侯夫人自不會等她點頭答應,兩個婆子上前來。

 突然,煙雨大張手臂,攔在溪風面前,梗著脖子,高聲喝道:“夫人,萬萬不可呀!姑娘今日來月事,喝了這湯,可能要鬧出人命的!”

 其實她也不知道來月事喝絕子湯,會不會出事,但她要拖時間。

 即使是自己心裡也害怕著,仍義無反顧,攔在溪風面前。

 溪風望著那背影,心裡一熱,又嘆口氣,她不想讓煙雨受傷害,正要往前走一步,煙雨瞪了她一眼,難得對她露出點怒氣:“是吧!姑娘?”

 溪風怔了怔。

 她竟被煙雨這爆發的怒氣,震住了。

 而王氏不怕溪風死,卻怕溪風在這時候死,秦宏放曾提醒過王氏,不要讓府內有籤死契的僕從出事。

 畢竟這年頭,廢除死契鬧得沸沸揚揚,偏溪風賣的就是死契,如果她死在侯府,可能會釀成一場大麻煩,應當小心為上。

 但王氏只出神想了一下,忽的發覺,她被煙雨糊弄了,哪有來月事不能喝避子湯的道理?

 當年那周姨娘不也剛生產完,就喝下這碗避子湯,現在在別莊過得好好的呢。

 於是王氏又一揮手,那婆子要扯走煙雨,煙雨連忙回過身,雙手抱在溪風身上:“不能喝,姑娘不能喝!”

 溪風知道煙雨在幹甚麼,怕她受傷,想推開她,竟然也推不開。

 因為她扒拉著溪風,就是婆子想把湯強灌給溪風,都不順手。

 王氏冷笑一聲:“這琳琅軒真是甚麼丫鬟都敢騎到我頭上來了。”

 她揮一揮手,幾個婆子上來拽煙雨,而煙雨死死不鬆手。

 她是鐵了心要護溪風。

 那幾個婆子扯不動,就拳打腳踢,她們在深宅呆久了,自然知道打哪裡最疼,又不會留下明顯的傷口,何況不過一個丫鬟,她們可是得了侯夫人的令的,所以對煙雨半分沒客氣。

 煙雨的兩手被扯得發紅,指印到處都是,那頭髮都被推搡得散了,狼狽至極,一個婆子抓住她的頭髮,使勁扯,疼得煙雨吸氣悶哼。

 但她還是不鬆手。

 溪風再沒遇到比這更心疼的了,眼淚倏地掉落,急道:“你快點鬆開!”

 若果要叫煙雨受這種苦難,她寧可就這樣把那絕子湯喝了!

 煙雨咬牙:“不行!”

 她死死地盯著溪風,不管那些人怎麼打她,她堅決不放手,小聲說:“你保護過我那麼、那麼多次,這次換我來……”

 溪風咬住嘴唇。

 發現拽不動煙雨,王氏著急了,指示婆子:“能灌多少是多少!”

 於是,那黑乎乎的湯藥湊過來,那婆子要動溪風,煙雨就左右地攔,眼看著一碗熱燙燙的絕子湯,差點順著衣襟臨到煙雨後背淋下去,溪風忙伸手去擋。

 其餘的湯水灑在煙雨衣服上。

 一切亂糟糟的。

 溪風實在看不下去了:“別打了!我喝!”

 話剛出口,忽聽門外嘚嘚馬蹄聲,一匹高頭大馬颶風似的,闖進琳琅軒!

 馬蹄所及之處,人人都避讓開,馬上男子用力拉住韁繩,在馬兒嘶鳴聲中,緊跟著卻聽一句喊聲:“不準喝!”

 溪風愣了愣,透過淚眼望過去。

 只見秦浚從馬上跳下來,冷冷地看著這場面。

 王氏一愣:“浚兒你怎麼就……”回來了?

 她後面幾個字沒說出口呢,秦浚已朝溪風幾人走過去,他面容沁著冷霜,那些個婆子在侯府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臉色這麼沉的世子爺,都愣住了,緊接著她們才知道,怒氣暴漲的世子爺,不止是看起來可怖,就是手上那勁,也沒人能忽視——

 他一手提拉著一個婆子,就那樣把人扔到一旁去。

 那些婆子摔疼了,都不敢出聲。

 煙雨被夏月扶著離開,緊接著,秦浚看到溪風發髻凌亂,眼淚盈眶的模樣。

 甚至,她為了替煙雨擋燙湯,十根纖纖玉指,本該撿茶、寫字的手,被燙得紅腫,微微蜷縮著。

 他則攬住溪風,指尖有點顫抖,捧住她的手。

 溪風剛想說自己沒事,讓秦浚快點找府醫來看煙雨,卻見秦浚渾身繃緊,他瞪向一旁的丫鬟和小廝,氣勢凌然如刀刃:“愣著幹甚麼!去打涼水!”

 燙傷過後,得立時用涼水處理。

 那些下人不敢怠慢,連忙按他的吩咐,去打水了。

 王氏見秦浚這麼寶貝溪風,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浚兒!”

 秦浚抬頭,看向自己的生身母親,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陰沉,聲音低涼:“母親,你不該。”

 王氏拿出慣常有的模樣,指責:“你是覺得你親孃做的有錯麼?這溪風在琳琅軒,禍害你的神志……”

 秦浚忽的打斷她:“我願意,怎麼了?”

 王氏一愣,而秦浚目含利劍,又冷又割人,一字一頓:“她若不在,我也不在。”

 王氏有點被這樣的秦浚嚇到。

 她一直覺得,兒子性子溫和,好拿捏,之所以現在不肯聽話了,都是因為這些個人離間了母子關係。

 她從沒想過,她想拘著養的,是一隻雄鷹,而雄鷹早就羽翼豐滿,不再受制於她。

 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到,王氏哆嗦著嘴唇:“浚兒,你不聽孃的話了嗎……”

 又是這樣的話。

 秦浚側過身,對著進門來的赤霄,擺擺手,赤霄自轉過身,“請”王氏離開:“侯夫人,這邊。”

 王氏不顧面子,對著秦浚大喊:“你敢!你這是不孝!我養你這麼大我容易麼……”

 朱蕊自也知道此地不能久待,和幾個婆子一起拉著王氏走出琳琅軒。

 一團的狼藉,最終止於秦浚的到來。

 煙雨身上的傷口經過處理,沒有太大的問題,這幾天好好休息便是,倒是溪風手指的燙傷,層層裹上白色紗布。

 得有好幾天,她雙手甚麼都做不了。

 燭火下,秦浚與她相對而坐,他小心翼翼捧著她的手,低著頭,在溪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長睫,輕輕抖動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地問:“疼麼?”

 溪風搖搖頭,想到秦浚看不到她的動作,她又補了一句:“世子爺,奴婢不疼。”

 秦浚又說:“宮裡能生肌骨的凝雪膏,琳琅軒還有,你要每天都用。”

 他怕她長了疤痕。

 知道他擔心,溪風無聲地笑了笑,說:“好。”

 卻聽他聲音忽的乾澀了許多,抬起眼睛,那眼眶微紅:“我知道,你為何不能更喜歡我了。”

 溪風一怔,便看他低下頭,親吻在她的手指上,低聲:

 “因為我給你帶來的,總是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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