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浚身子底子實,但這一折騰,還是花了快半個月才將養好。
只是,以前光滑白皙的後背,如今布著交錯的疤痕,叫白羽每次幫秦浚更衣時,都覺得觸目驚心,不忍直視。
疤痕沒那麼容易淡化,秦浚不在乎,但王氏知道後夜不能寐,又把侯爺揪起來臭罵一頓,踢他去書房睡。
無可奈何之下,侯爺到宮裡,向聖人求了能生肌骨的凝雪膏,叮囑秦浚一日定要用兩次。
這幾回下來,秦宏放真有點後悔打了兒子,遭罪的還是老子,書房那榻子睡得他腰痠背痛。
他嚴肅地對秦浚說:“日後你和你娘那檔子事,就別扯上我了。”又停了停,“你也是個男子漢,你娘還替你在乎那點疤痕,真是婦人之煩憂,罷了。”
秦浚笑了笑,不做回答。
或許王氏在乎的是隱形的疤痕,怕這疤痕留著,總叫人想起這一段不愉快,畢竟,終究是她讓了一步。
經此事,原來由她指派到琳琅軒的藍田,回雅元院去了,而她也不過問秦浚身邊的小廝情況。
說起小廝,秦浚說:“父親,我想同您要個人,最好是會點功夫,平日裡,我能和他切磋。”關鍵時刻,也能保一保他身邊的人。
見秦浚開口向自己要人,秦宏放有點意外:“哦?你看中哪個?”
秦浚:“飛簷,祖母以前曾讓他跟著我幾年。”
聽到熟悉的名字,侍立在一旁的煙雨,連忙豎起耳朵。
空氣中安靜了一瞬,秦宏放“嘖”了聲:“你這一開口,就想把我剛培養的人要走啊?”
秦浚本來也是因為小時候的情誼,才想試試讓飛簷回來,如今得知,父親確實是要培養飛簷,那飛簷的前程自比跟著他在侯府好。
他眉頭舒展:“既然父親要留著飛簷,我沒有別的要求,要一個會武功的就是。”
秦宏放直爽地說:“那就讓赤霄跟著你吧,也好保護你。”
青石離開的空缺,就這麼定了下來。
煙雨還有點惋惜,若是飛簷來到琳琅軒,那他和溪風,就不用一個月才見上一兩次面,也不用擔心將來的分別。
她將這事完完整整告訴溪風,溪風倒沒多大的情緒,只是思考了一下,說:“世子爺說的沒錯,飛簷能跟著侯爺,是飛簷的福氣。”
男子漢,總不能囿於後院,飛簷有才華,自當去疆場闖一闖。
即使可能會面對分離。
但她願她的男兒,能展翅翱翔於廣袤天際,胸懷萬里,心細如髮,絕不做那後院嬌養的鳥兒,不識年歲之芳馨。
可煙雨還是擔憂:“跟在侯爺身邊很苦啊,還要上戰場呢,一個不慎……”
說到這,她趕緊“呸呸”兩聲,罵自己多嘴。
溪風抬手點點她額頭:“你啊,就是想太多,如果人人都這樣,那誰來上戰場,保家衛國呢?”
煙雨吐了吐舌頭。
話說到這裡,溪風低著頭,仔細地往一個井字格食盒裡放東西,正中間放黑茶,按比例,其他八個格子配上桂花花幹、菱角、留蘭香等。
她還用一張紙寫好熬煮的注意點,一併塞到食盒裡。
“好了,侯爺不是說要這些茶麼,你給拿過去吧。”溪風把食盒遞給煙雨。
煙雨嘿嘿一笑:“辛苦啦!”
就在方才,侯爺在世子爺房中吃了一盞降暑茶,直呼過癮,甚至直接點煮茶人,說應該調到雅元院,這樣王夫人就不會經常冒大火。
被世子爺不客氣地拒絕:“茶方可以給,人不行。”
因此,才打發煙雨來取茶方。
煙雨回想著那一幕,世子爺的眼眸中,除了淺淡的笑意之外,好像有種隱秘的迴護,不容任何人覬覦。
世子爺如今,也能保護住他們。
若說溪風的歸宿是飛簷,那她的歸宿……世子爺俊美的容顏,溫柔的笑意,還有從不怪罪她的大大咧咧,那般的包容。
煙雨忽覺臉頰有些發燙。
她低著頭,匆匆把食盒給出去。
秦宏放也要離開了,拿起食盒時,秦浚卻攔住他,他從中拿出一張寫著茶方的白紙。
白紙透著一股茶與墨混合的香氣,更顯得上面的字娟秀儒雅,秦浚甚至能想象得到,溪風握筆一邊寫,一邊思索的樣子。
秦宏放湊過來看,秦浚便將紙張一折,道:“這方子不錯,我謄抄一遍,晚點再送過去。”
到了晚間,送去的紙張,就是秦浚的字了。
同時,秦宏放也讓赤霄來琳琅軒。
赤霄二十多歲,長得又高又壯,常年跟著侯爺,行動比青石正派多了,性格直爽,是個練家子,能和秦浚過好幾招,說是小廝,倒更像侍衛。
沒多久,整個琳琅軒就長一句赤霄哥,短一句赤霄哥,青石已被拋到腦後。
那之後,不到一個月,侯府二姐兒風風光光出嫁,這一年的最後一位出嫁的小姐,三姐兒要等中秋前後。
中秋節快到前,以東宮牽引,宮內將舉辦一場馬球賽。
太子向聖人諫言,說是祖上馬背上得來的江山,兒孫自當勤練馬術,馬球賽既能在佳節娛樂,又是練身手的好法子,應當不僅邀各家兒郎參與,家中姊妹也儘可觀賞玩樂,可謂是與天同慶,聖人欣然準允。
上次舉辦馬球賽,是隆盛十年,時隔八年,京城上下沸騰起來,滿京城的女子首飾服裝都被搶著定完,一次中秋宴,不止是馬球賽,還是選婿選媳之好時機,可謂一舉三得。
宮中文書出來後,侯府的校場臨時改成馬球場,每天,都有人邀世子爺打馬球,好不熱鬧。
王氏不放心秦浚,但這是為宮內的馬球賽做準備,不能不讓他去練,只好吩咐多幾個人盯著,溪風和煙雨赫然在此列。
她們在東堂煮好茶,封在冰鑑裡,待世子爺和一眾公子打完馬球,來上這麼一盅,實在舒爽。
侯府校場的帳篷下,看他們打了三天馬球,煙雨還糊塗著,溪風卻看出門道,小聲給煙雨解說。
場上紅隊和藍隊,兩隊對決,世子爺屬於前者。
他穿上暗紅琉璃祥雲紋勁裝,光潔的額上綁著一道紅色綢帶,長眉入鬢,目若寒星,少了平日裡的溫和,多出幾分銳利,當真是鮮衣怒馬,恣意快哉。
就算是看不懂馬球,光看這容貌,便能叫煙雨看完整場馬球賽了。
不過,她被溪風說得起了興趣,好奇地問:“你不是說兩隊對抗嗎?為甚麼世子爺那紅隊,少了一個人?”
溪風說:“聽說是摔傷了,只能修養。”
煙雨捂捂嘴巴:“那不是得錯過宮裡的馬球賽?真可惜,世子爺的隊伍缺一人,可如何是好啊?”
溪風朝他們那邊指了指:“這不,辦法就來了。”
卻看不遠處,侯爺帶著一人走向校場,其餘人騎著馬圍過來,都好奇地看向侯爺身邊站著的男子。
煙雨小小聲地說:“是飛簷!”
且說馬球場上。
秦浚和陸天成、陸天磊,以及幾位好友,組成紅隊,但因一個隊員騎馬時,不慎摔下,無法參加此次馬球賽,隊伍還缺一個人。
秦宏放得知後,大方地把飛簷放出來:“這小子騎術不錯,不過不會馬球,你們教教他,他打得一定不錯。”
有侯爺做擔保,隊裡其他人自不會說甚麼。
秦浚坐在馬上,將一支馬球棍丟給飛簷,問:“規則懂麼?”
飛簷接過馬球棍,端詳了一下,才點點頭。
秦浚直說:“好,那我們先試試。”
短暫的安靜後,馬球場上又充斥著馬蹄“嘚嘚”聲,藍隊的人得知飛簷頭一次打馬球,都不太搭理著他。
在他們眼中,最難纏的還是秦浚。
因此,他們一個個謹慎地防著秦浚,卻看秦浚用馬球棍勾著球,被四人圍得沒得迴轉,眼看著就要丟球,他忽的揚起馬球棍,將球一打,馬球直朝右前方的飛簷襲去!
帳篷裡,煙雨小聲地“啊”了一聲:“不會被打到吧!”
溪風盯著場上,手指也掐了下掌心。
便看馬球朝著飛簷的門面去,他□□的馬兒都躁動了,但他卻一動不動,直到馬球到面前。
他直接揮起馬球棍,手上浮現淡淡的青筋,照著那球一挑,猛擊——那球轉了個彎,朝空中的圓門衝過去!
溪風朝前走了一步。
差點!
只可惜,飛簷的準頭不夠,馬球只打到圓門邊緣,沒進去。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去追那個球,但秦浚是最快的。
他伏在馬背上,頭上的綢帶高高揚起,就像場上一道紅纓□□,直直刺入整個賽局。
他一手控韁繩,輕鬆躲過對手的阻撓,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馬球,緊接著,馬球棍在他手上旋轉了一圈,他側壓著身子,在馬球落地之前,用馬球棍又將它挑高,用力一擊——
進了!
頓時,紅隊的隊員們歡呼起來,場下的秦宏放也大聲鼓掌叫好。
煙雨揮揮拳:“太厲害了!”
就是溪風,在緊張過後,也忍不住歡欣,眉眼彎彎,笑意不自覺地從臉上流露出來。
這一球確實很出乎人的意料,秦浚打得很是暢快,對飛簷道:“你這一球不錯。”
飛簷謙虛,說:“是世子爺打得好。”
打馬球,秦浚看的是全域性,他直說:“若我把球傳給天成或者天磊,我們不一定能拿到這一分。”
陸天成和陸天磊當下不幹了:“甚麼意思啊,就是說我們還不如一個剛接觸馬球的新手?”他們拿著馬球棍想找秦浚單挑,頓時,場上笑聲一片。
有人勸到:“行了行了,比賽都沒正式開始呢,就要內訌了!”
秦浚說:“既然我們多了飛簷,就得來看看之後要怎麼改打法。”
飛簷不太能融入這群公子哥。
在他們討論球的戰術時,他出神了一下,不知道甚麼時候,目光飄到帳篷那裡——溪風在帳篷下躲太陽,她看著他,目中微亮,含著清淺笑意,還對他點了點頭。
這種感覺,就像蝴蝶落在他掌心,微癢,卻也害怕蝴蝶振翅而走。
飛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動也不敢動。
“飛簷,你就留做後手進攻和防禦,你在接球這一點上,很有……飛簷?”
秦浚的聲音,拉回飛簷的注意力,他連忙低頭,隱去臉上神情,道:“是,世子爺。”
練習馬上就要繼續,幾匹馬散開,秦浚引馬走了走,他朝飛簷剛剛出神的方向看過去,正好,溪風在倒茶。
她一手提著茶壺,另一手按著茶蓋子,長睫低垂,容顏恬靜。
卻不知寫字時是否也是如此。
秦浚回過頭,不由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知道溪風在看著他打馬球,他不自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雖然,挺沒有理由的。
他收起心,駕著馬,重新投入馬球賽場。
如此打了半個月,飛簷總算和隊伍配合起來,等到中秋節那日,馬球賽地點在宮中校場,校場上有繞校場一半的圓弧高臺,和下頭連著臺階,中秋宴就在其上舉行。
宴席開始前,夫人帶著閨女到處走動,讓女孩們露露臉。
這次,兩個庶女跟著王氏與宴,按說庶女沒這個資格參加宮宴,但秦宏放對女孩兒們心存愧疚,就向聖人求了這個恩典。
王氏私心底並不太想管她們,以前鍾元院那位在時,她好歹還會做做樣子,現在她覺得這些庶女能嫁出去,她就沒辜負她們叫自己一聲母親。
待各家在半包圍馬球場的大臺面坐定,參與馬球賽的佇列依次入場。
一共有十二支隊伍,第一支進場的,是以太子爺為首,幾個皇子為隊員的隊伍,凸顯的就是一個天家和睦,叫聖人看得眉開眼笑。
不過,太子領的那一隊,只意思意思打一局,不然,恐怕沒人敢從他們這些皇嗣手裡搶球。
其後,除了親王世子,就是到忠勇侯世子出場。
秦浚坐在馬上,目不斜視,領著身後六人走到馬球場。
只一下,就吸引走不少目光。
他腰背挺直,烏髮成髻,穿著暗紅色歲寒三友玉竹紋勁裝,腳踩黑色緙絲半靴,腰上繫著黑色玉帶,沒有任何裝飾,這般沉的顏色,卻因他膚色若象牙白,五官細緻,也沾染少年人的朝氣,兩種氣質交融之下,將這抹暗紅色穿出別樣的味道,他絕對是那七人裡,最適合這個顏色的。
後來一隊隊人馬出列,慶山書院學子也有自己的馬球隊,只不過風頭都叫忠勇侯世子佔了去,沒多少人留心這書院學子有多少風華。
在馬球隊入場站定後,獎勵跟著被“搬”上來。
這比賽,若說沒有頭籌,總是少了點滋味,但贏了就拿獎賞,又少了點樂子,因此聖人採納皇后的建議,讓宮中巧匠做一個□□。
□□十分寬大,擺滿了獎勵,有一個指標,哪一隊人贏了比賽,就能上來撥動指標,以指標停留指向為準,方能拿到獎勵,一樣獎勵被拿走,則會迅速補上另一樣獎勵。
此時□□上,有幾粒紅豆、一把白米,或者一塊巴掌大的好布料這樣的,較為雞肋,圖個樂子,亦有千金難買的寶刀、當代大家的書法作畫,還有女孩子家的首飾物品,五花八門,樣樣都有。
其中,最惹眼的當屬一串琉璃手鐲,它成色十分獨到,拿起來在光下看,光澤明亮,華貴不止,顯然是用南海最上品的一塊琉璃打磨成的。
四公主一見琉璃鐲子就移不開眼,說:“父皇,兒臣求了好久的手鐲,父皇居然拿來當頭籌了!”
聖人大笑:“你要是想要,就叫你大哥幫你贏吧!”
四公主跑到馬球場邊緣,纏上太子:“大哥你快贏了,把那手鐲給我!”
太子躲了一下她,沒躲開,只好無奈說:“行吧,孤答應你便是了。”
聖人最是愛這種家庭和樂,又是笑著撫掌,眾人也是笑說太子爺寵愛妹妹。
很快馬球賽開始。
第一場,太子的隊伍和宮中侍衛對打,在宮中侍衛有意的避讓下,自然大獲全勝,太子上前領獎,用手撥弄□□的指標,指標轉了三圈,穩穩當當停在一把白米上。
然而這把米,誰轉到都好,但太子轉到……四周安靜了一下。
聖人臉上笑意斂了斂。
太子如今在戶部任職歷練,前陣子戶部出了貪汙的案子,太子爺卻全身而退,這一轉,好似在直指他“中飽私囊”。
官場上都是聰明人,不敢吭聲。
倒是陸國舅作揖道:“恭喜陛下,太子爺轉到白米,是心懷天下蒼生,願邊疆戰事平息,民眾再無飢餓苦難,天下富庶指日可待!”
這一聲後,群臣站起來皆道恭喜。
聖人復又面帶微笑,道:“今日海銘沒給燕燕轉到手鐲,但轉到一把米,正如愛卿們所言,乃是太子心懷百姓,當勉勵自身,再接再厲。”
太子應喏,半跪下,小心地收起那把米。
但這樣一來,其他大臣心裡難免犯嘀咕,一把米都讀出這種含義,那要是自家兒子轉個女兒家的耳墜或者髮簪,豈不是隻為男女情愛?
好在聖人沒壞大家興致,又說:“太子開個好頭,後面轉的人,都是沾了民眾的福氣,眾卿們儘管玩樂。”
群臣應是。
這樣一來,想轉個首飾手鐲的,也可以光明正大了。
因男女席面分開,王氏坐得遠,方才天家和臣子之間的一來一往,她半點沒放在心上,她和嫁為人婦的大女兒、二女兒敘過之後,目光忍不住往馬球場上飄。
但現在還沒輪到秦浚的隊伍呢。
大女兒秦曖玉笑著說:“母親還是這般擔心弟弟。”
王氏嘆了口氣:“聽說周家那個就是打馬球,從馬上摔下來差點沒了的……”
秦曖玉連忙比了個動作,王氏意識到場合不對,閉上嘴巴,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水。
鎮北侯夫人金氏前來寒暄,兩家往來頻繁,王氏便笑著和她搭話。
金氏盯著場上的秦浚,嘖嘖兩聲:“這一個不留神,你家兒郎都長得這般俊美,隨你,哪像我家天成天磊,長成他爹那德行……”
王氏說:“就算浚兒隨了他爹,長得也不差。”
這就是在說陸峰長得沒秦宏放英俊。
金氏頓時又記起自己和王氏關係淺淡的緣故,她不過就是客氣客氣,王氏每次就是能把人噎死不償命。
真是,要不是嫁了個好丈夫,就這張嘴,早就叫人套上麻袋打一通丟去護城河。
金氏乾脆也不說話,盯著馬球場看。
可氣的是,場上還真找不出第二個長得比秦浚俊逸的,金氏開始考慮把陸天成和陸天磊的名字,改成加個“俊”的。
這頭夫人們強顏歡笑,那頭姐兒們倒是真的熱鬧。
閨秀們在見過夫人們後,自是要找同齡人玩的,不僅如此,在臺上,還能將馬球場上男子看得一清二楚,她們又羞又好奇,便拿著扇子半遮著臉,巧笑倩兮,議論著哪家的兒郎。
這次,朝霞跟著侯府的五姐兒,來宮中開開眼界。
她只一眼,就看到那暗紅衣裳的俊美男子,也偷聽到那些閨秀對他的議論,心情甚是複雜。
當時青石那事發生時,她著實有被驚嚇到,好在青石沒把她供出去,但自那之後,琳琅軒就不輕易換人了,她始終找不到機會。
莫不是她真要當那陪嫁丫鬟,這輩子就這麼算了?
朝霞心內隱隱不甘,憑甚麼溪風煙雨可以,她卻不可以呢?
忽的,只聽一旁一個小姐壓低聲音,說:“妙兒,你看那臺下的一圈丫鬟裡,是不是有一個長得還挺好看的?”
另一個小姐喃喃:“還真有,這是誰家的丫鬟呀,這般好看。”
因溪風和煙雨服侍的是世子爺,自不能同朝霞他們一樣,站在臺上看馬球,她們在臺下的帳篷手捧著汗巾等著,而白羽和赤霄在另一邊的帳篷。
合著別家的丫鬟們,一群人湊在一起,即使如此,仍是能在那其中,一下看到溪風,及她旁邊的煙雨。
她就是有那本事,明明穿戴普通,卻在茫茫人海中脫穎而出。
朝霞心裡愈發著急,若她不能在世子爺那邊露露臉,還有她甚麼事麼!
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轉過頭,小聲對五姐兒說:“五姐兒,你應當讓世子爺幫你贏個首飾。”
五姐兒名叫秦晗玉,年十三,生得秀美端正,平時性子柔弱,有甚麼事都是朝霞幫忙出主意,自然對朝霞很是信賴。
她有點驚訝:“我……我讓三哥給我贏麼?”
她平時和秦浚關係一般,應當說,因為王氏不喜歡她們,所以她們都沒甚麼機會和秦浚說上話,但秦浚脾性好,小時候她摔倒了,秦浚還親自扶過她呢。
朝霞皺眉:“五姐兒,世子爺是你的哥哥,你剛剛看到了,四公主還讓太子爺幫忙呢,你讓世子爺幫忙,也是合情合理啊。”
秦晗玉不太願意,小聲說:“可是……”
朝霞附在她耳邊:“五姐兒,你也知道夫人不太過問你們的婚事,現如今,世子爺的婚事才是侯府最有價值的,若你能從他那拿到首飾,則是告訴別的公子哥,你和世子爺兄妹關係好,他們自然不會僅用嫡庶來看你,你想想,難道你要嫁給一個沒有功名的白身麼?”
朝霞這話,字字戳中秦晗玉的心,她雖然膽子不大,但在王氏長期的忽視中,也知曉婚事是要靠自己爭取。
當即她下定決心:“那我去找三哥要。”
朝霞一激動,說:“我陪你去。”
卻說中場休息時,一眾公子哥騎馬到帳篷邊,那些個丫鬟便忙碌起來了。
秦浚接過煙雨遞過來的茶水,喝了幾口,他目光巡了一圈,溪風避著人,正站在角落裡倒茶水,一聲不吭的。
他剛要走過去,忽的,五妹和一個丫鬟過來找他,他停住腳步。
便看秦晗玉吸了口氣,提出想要獎盤上的一支髮簪,她身邊那丫鬟看著面熟,但話都是丫鬟在說,而秦晗玉只是點頭。
秦晗玉是個沒主見的,秦浚怕她被丫鬟坑了,比如允諾把簪子給丫鬟之類的,於是問:“五妹,你確定要那髮簪?”
秦晗玉有點羞恥,聲音細弱蚊蚋:“是。”
秦浚又問:“你喜歡?”
她鼓起勇氣,說:“是的。”
朝霞在一旁幫腔:“世子爺,姑娘都喜歡這些精細的髮簪首飾的,要不是實在喜歡,五姐兒也不會過來說,奴婢以前在鍾元院待過,就是老祖宗年輕時,也有許多的髮簪手鐲呢。”
經她這麼提醒,秦浚想起來了,這是以前在鍾元院的朝霞。
不過,秦浚雖是記得她,卻沒“敘舊”的意思,只是笑著對秦晗玉說:“好,我盡力幫你贏。”
秦晗玉歡喜:“謝謝三哥!”
休息時間結束,秦浚又跨上馬,他踢著馬肚衝到賽場上,少年紅袍獵獵,身姿勃發,飄揚的紅綢,印在不少人的眼中,也刻進許許多多少女的綺思之夢。
中秋宴之後,便有人來向王氏打聽侯府對兒媳婦的要求,不過,王氏這人心高氣傲,氣走了不少人,這倒是後話。
當下,秦浚那一隊打得極好,毫無懸念,贏了親王世子的隊伍。
他舉著馬球棍,沿著賽場跑了半圈,才下馬,朝高臺拾級而上,聲音郎朗,行禮:“參見陛下,臣來領獎了。”
聖人捋著鬍鬚大笑:“不愧是忠勇侯府教養出來的孩子,此子有乃父之風!”
秦宏放起身,說:“犬子獻醜了,得陛下一樂,也是值得的。”
過了禮數,秦浚站在□□前,見到秦晗玉提的那個髮簪,只是那髮簪旁邊,還放著一個成色特別的琉璃鐲子。
他目光不由定在琉璃鐲子上。
這個鐲子確實很漂亮,很適合溪風,溪風的手腕細瘦卻不嬌弱,白皙如凝脂,若戴上這樣一個手鐲,自當是賞心悅目的。
不由的,他想起朝霞所說的,姑娘總喜歡這些首飾,尤其是這種獨一無二的飾品。
興頭一上來,他便沒去考慮以溪風的身份,戴這樣的手鐲,是否恰當,亦或者說,他潛意識已經覺得,溪風就是能戴這種好鐲子。
只不過,一人只有一次轉獎盤的機會,他已經答應給秦晗玉轉一個髮簪了。
秦浚心裡隱隱有個想法,他集中起所有精神。
他將手指放在指標上,控力道,一撥。
眼看著指標飛轉起來,秦浚心裡默默倒數數字,及至最後,如他所料,那指標停在簪子和手鐲之間,不偏不倚。
他微微鬆了口氣。
見狀,那守著轉盤的宮人一愣:“呀,忠勇侯世子轉到了中間,這要怎麼算?”
演上其餘大臣,都紛紛盯著轉盤。
而秦浚抿了抿唇,直接向聖人行禮:“回陛下,臣見手鐲和簪子,都起了喜愛之意,因此,是故意將指標轉到中間的。”
話畢,眾人不知道是該驚於他敢這般做的,還是該感嘆他居然有把控指標的能力,小聲地議論起來。
秦浚這般直接討賞,聖人倒不會為難忠勇侯府,還誇到:“這是浚兒的實力,既然你都轉到了,就理應都給你。”
秦浚拿到兩樣獎勵,自當謝恩:“謝陛下賞賜。”
卻忽聽聖人言:“只是,你要簪子是給妹妹,手鐲呢?四公主前頭想要,太子可沒給她轉到。”
坐在皇后身邊的四公主,從秦浚進馬球場時就一直關心著他,何況秦浚不止長得好看,在球場上的表現也是獨一無二的,如今見他贏走她想要的手鐲,不由臉色微紅。
秦浚靜了靜心。
他倒是沒想到,聖人會直接這樣問,但他不可能娶四公主,既是回絕就得巧妙一點,免得傷了大家和氣。
於是他作揖:“回陛下,此手鐲和臣書房內的硯臺很般配,臣想拿回去作個伴。”
四公主見秦浚居然婉拒了,臉上紅暈褪去,一張小臉青白了幾分。
聖人將兩人反應看在眼裡,不亂點鴛鴦譜,便說:“文房四寶都是寶貝,朕記得,你可不止馬球打得好,作文章也是一等一的,自當相配。”
秦浚又行禮:“謝陛下。”
如此一來,秦浚就拿走兩樣做工精美的首飾。
一樣到了秦晗玉手中,惹得許多閨秀暗暗羨慕她有這樣一個好哥哥,另一樣,則被秦浚收了起來。
宮宴上的事,溪風和煙雨自是不清楚的。
到晚宴時,她們是在宮外的馬車等主子的。
等到宴席散盡,一行人回侯府,時辰已近亥時。
她們侍立一整天,都累了,煙雨的眼睛甚至差點睜不開,但世子爺還沒歇息,她們斷沒有先休息的道理。
果然沒一會兒,白羽就過來囑咐:“溪風,世子爺說要喝西湖茶。”
煙雨雖然在學煮茶了,不過複雜一點的,還是得由溪風來。
溪風點點頭,讓煙雨靠在桌子上眯個一刻鐘,她獨自朝東堂去。
東堂裡的小灶還熱著,她正在找茶葉和輔料,忽的聽到身後傳來推門響動,她還以為是煙雨跟過來了,便也沒回頭,隨口說:“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休息一下麼?”
過了會兒,後面很是安靜,不太尋常,溪風一愣,她回過頭,卻看來者不是煙雨,竟然是世子爺!
他靠在門上,因尚未更衣,還穿著馬球場上那身暗紅底的衣裳,這般站近了瞧,更有種暗色都壓不住的明銳之美,有如不畏浮雲的當空豔陽,叫人不敢直視。
便看他眉梢輕抬,目中熠熠,緊緊盯著她,卻一言不發。
溪風心內既驚又疑,世子爺怎麼會來東堂?難不成是來催煮茶的?讓白羽來不就行了麼……
她連忙低頭,福身:“世子爺。”
在她的視線裡,秦浚踩著步伐走過來,他身上有一股不重不輕的酒味,不嗆,卻足夠淡化平日的溫潤。
此時的他,倒更像隱匿在草叢之中的捕獵者,明明很是悠哉,卻帶著一種叫人後背冒汗的壓力。
這讓溪風想起上回他醉酒時出格的動作。
她輕輕嚥了咽喉嚨:“世子爺喝醉了?可是需要……”
卻聽秦浚說:“手。”
溪風一愣。
秦浚微低著頭,他伸出手,用巧力抓住溪風的手,他另一隻手上,正拿著那個琉璃鐲子,鐲子在東堂有些昏暗的光中,仍然折射出漂亮的光芒,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溪風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秦浚居然想讓她戴這個鐲子。
她想收回手:“世子爺,這不符規矩……”
但秦浚不言不語,似乎只想看看溪風戴上這手鐲,該是如何好看,只是,他將她的袖子捋上去一些,忽的,動作頓住。
溪風的那隻手上,戴著一串十二顆檀珠穿成的護身符。
秦浚微微眯起眼睛。
他記得,這是母親在妙法寺求的護身符,上戰場的人,會戴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又是三合一!明天也是三合一!我簡直是碼字機!我太棒了!誇誇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哈哈哈哈哈!對了15號更新時間12點,挪回去了,以後也都是十二點,謝謝大家資瓷~
都看到這裡了,求求大家收藏一下預收《與君歡》,滿足作者想要磕年齡差cp,以及想寫一個笨蛋美人的慾望吧qvq!
文案:
崇祥五年,姜雪的孃家犯了事,她雖是外嫁女,但也遭連累,夫家要把她給休了,她無處可歸,好在父親早安排好一切,把她託付給友人邵元青。
這個邵叔叔,長得人模人樣,但脾氣實在是壞。
一開始,他趕走姜雪身邊的兩個丫鬟,不管姜雪怎麼求情,就是一意孤行,後來,還把姜雪的前夫揍了一頓……
如此種種,姜雪是又怕他又討厭他,背地裡叫他糟老頭子。
只不過,他會在姜雪想家時,默默坐在廊下,陪她度過無聲的夜,也會在姜雪哭著收拾包袱想出走時,給她編一隻蚱蜢,更會在災難來臨時,將姜雪保護在臂下……
眼看他為自己受傷,姜雪淚流滿面,情急之下說漏嘴:“糟老頭子你沒事吧?”
邵元青本失血過多,有些暈,忽的清醒了:“……你叫我甚麼?”
姜雪:“……”
邵元青冷笑:“我要是有事,也是被你氣死。”
姜雪猶豫了一下,喏喏:“那我叫你美男子,你的傷就能好嗎?”
邵元青:“……”
*
邵元青一開始很瞧不起姜雪,她看不透僕從的忠奸,識不破前夫的詭計,他幫了她,到頭來,還要落個埋怨。
但也是這樣一個笨蛋美人,在敵軍兵臨城下時,堅守在城牆,鼓舞士氣,守住一座城,也把他的後半生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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