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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第二十六章

2022-07-21 作者:發電姬

 當天晚上,青石被趕出侯府的訊息,就傳到雅元院。

 王氏琢磨著回過味來,青石和白羽,都是她放在琳琅軒的,現在青石被打發走,白羽也不再向雅元院傳秦浚的訊息,再想起先前,秦浚趕走夏月時,那般打朱蕊的臉,當時覺得是秦浚心裡有口氣,那現在呢?

 秦浚還能有甚麼氣?

 可青石到底犯了甚麼事,誰也不清楚,他就這樣被打發出府。

 朱蕊揉捏著王氏的肩膀,說:“找人去問了青石,他也不肯說,只一直說自個兒是冤枉的,可世子爺已經容不下他。”

 王氏放下賬目本,揉揉眉間。

 恰好秦宏放回來了,今日他在鎮北侯府陸峰那兒吃了酒,王氏一聞酒味就皺眉:“你怎麼還喝呢?浚兒也跟你們喝了嗎?”

 秦宏放大喇喇坐在寬榻上,笑了句:“都十四的男孩兒了,喝點怎麼了?老陸他家那對雙胞胎,也喝了呢。”

 這說的就是陸天成和陸天磊。

 王氏本就不喜這對兄弟,在她看來,他們就是使勁帶壞自己兒子,當即,她撇下嘴:“那倆潑猴是隆盛三年出生,和浚兒不一樣,浚兒還太小了。”

 秦宏放奇怪,他算數可不算差:“哪不一樣了,不就只比浚兒大一歲?浚兒都這個年紀了,你還這般管著他,他不嫌煩,已經是頂好的脾性了。”

 王氏懊惱:“你這麼說,就是我管太多了?”

 她跺跺腳,撇過身不理秦宏放,又想到甚麼,眼淚盈眶,卻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倔得很。

 朱蕊識目,夫妻爭執,她自當當做不知,所以福福身,連忙退下去:“奴婢給侯爺看看醒酒湯。”

 待房內只剩兩人,秦宏放緩頰。

 他走到王氏身旁,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說:“行了,你看,這個年紀的男孩都皮,我當初這個年紀,可是把母親氣得差點暈過去,可像浚兒這樣的性子極少見,是你管教有方,不過管孩子,總是有個度的,不能一味這樣壓制著,我聽說當年浚兒是不讓飛簷離開的,你卻還是把飛簷趕去馬廄了。”

 王氏回過頭,瞪秦宏放:“度,甚麼度?你是覺得,你還能再死一個兒子麼?”

 秦宏放頓時愣住,無奈:“呔,你看看你說的,甚麼話這是。”

 大哥兒和二哥兒的去世,秦宏放也好一陣傷心難過,尤其是二哥兒,但若是命,卻也無法,他終究走出來了。

 然而此事,終成王氏的心病,那陣子,王氏脾性大變,秦宏放自認娶了她,便該包容她,何況除了頭幾年,後來自己常年遠在邊疆,心裡終究是有愧的。

 王氏又說:“你這麼說,浚兒也會這麼以為,你回來之前一切如常,你回來後,浚兒趕走他身邊的青石,那是我給他安排的小廝,說,是不是你慫恿的!”

 秦宏放忙說:“冤枉,這又算哪檔子事,關我何事?”

 他態度一改,哄起了王氏:“你要不尋浚兒問個明白,總歸,他不該無緣無故,就把這麼多年的小廝趕出府。”

 秦宏放賣兒子賣得極快,心道,男子漢一人做事一人當,秦浚惹怒自己母親,就自己承擔去吧。

 於是第二天,早食期間,王氏果真直接問秦浚:“浚兒,青石在你身邊快九年了吧,你怎麼就給打發走了呢?”

 “要是實在不喜,給放到外院也行啊。”

 秦浚聞言,看了眼父親,不過秦宏放一個眼神也沒給他。

 他放下湯匙,一下想好了措辭。

 這事的理由,青石不肯說,是自己也不肯定秦浚和溪風遇上,也被侯夫人打板子,連銀錢也拿不到就被趕出去,但秦浚不說,卻是為了溪風。

 她那樣子恪守本分,定不想叫人知道,哪怕,僅僅只是猜疑。

 因此,秦浚笑了笑,答道:“不知母親以為是何事?只是青石口無遮攔,不適合再待在侯府。”

 然而知子莫若母,王氏這麼瞭解秦浚,這個理由顯然立不住腳。

 感覺到自己被秦浚敷衍,王氏心裡憋著怒火,當下沒發作,但遭殃的,自然是伺候的下人們。

 下午,秦浚和秦宏放去校場,王氏把白羽叫去問話。

 白羽也是一問三不知,王氏冷笑一聲,以伺候世子爺不力為由,打了白羽二十大板,便是秦浚聞聲匆匆趕回,也沒來得及阻止。

 白羽居所耳房內,小廝在給白羽上藥。

 二十板子,不多不少,但結結實實挨下來,是個人都得躺一天才緩過勁。

 白羽趴在床上,見世子爺坐在圓墩上,一動不動。

 他烏髮高高挽起,露出整個面骸,身著赤紅平紋蜀錦勁裝,左右手臂上束著玄色護腕,顯然剛從校場回來,鬢角還有細微的汗珠,少年氣質若淵,只是細緻的眉頭中間,擰在一處,以透出他心情的不愉。

 白羽還想爬起來行禮,秦浚伸伸手,制止了。

 他聲音有點低:“你躺著休息吧。”

 眼看著白羽上完藥,吃了湯水,他站起來,走出門,仰視著青藍色的天空,沉默不語。

 少年清澈明晰的眼瞳裡,多了一層陰霾。

 當天,因白羽受傷,青石又被逐出侯府,侯夫人撥了另一個小廝藍田,來填補青石的空隙。

 藍田十五歲,是家生子,在雅元院做了十年的活計了,就算來琳琅軒,也是雅元院的人,王氏這般插手琳琅軒的事,日後秦浚還想像以前一樣“先斬後奏”,去東苑宴那樣的宴會,恐怕就做不到了。

 那陣子,琳琅軒各個都焉了吧唧的,又提心吊膽,就怕也被遷怒,平白挨一頓板子。

 琳琅軒東堂裡,隨著茶水冒煙,水泡“噗嚕”聲響起,溪風手裹著布巾,掀開茶壺蓋,往裡面加了三兩參片。

 合上蓋子,她又用布巾提起茶壺,放到一邊,囑咐煙雨:“三兩花旗參片加好後,要立刻提起茶壺,接著悶半刻鐘,這盞杏子茶就煮好了……你在聽麼?”

 煙雨回過神:“在在,呃,加參片,然後起開茶水?”

 溪風放好茶壺,搖搖頭,又從架子上拿下一條幹淨的布巾,擦擦額角的汗。

 這到了暮春,天是越來越熱,在東堂煮茶,也就難熬了點,所以煙雨學煮茶時偶爾分分心,溪風不曾說過甚麼,但今天她實在是走神太明顯了。

 溪風語氣重了點:“要是學煮茶,這點熱就叫苦叫累,日後怎麼跟世子爺交代?”

 煙雨搓搓手,訕笑:“對不起嘛溪風姐姐~”

 溪風還在擦汗,便聽煙雨說:“只是這幾天,世子爺的笑都少了許多,我看著就覺得,很……心疼他。”

 對煙雨走神的真正緣故,溪風有點驚訝:“嗯?”

 煙雨嘆了口氣,才說:“你難道不覺得世子爺可憐麼?白羽那麼受世子爺信任的人,世子爺都護不住,他知道白羽被打了板子後,心情絕對不好受。”

 溪風放下布巾,抱著手臂倚在多寶格上,瞅著煙雨:“你這話,可不能跟第三個人說。”

 “做奴婢的,居然去可憐主子,你覺得主子可憐,那你又算甚麼呢?傳出去,可是要叫人笑掉大牙的,主子若聽到你這話,恐怕也會極為生氣。”

 溪風說的在理,煙雨點頭若搗蒜:“我曉得了曉得了,你放心,這話我肯定爛在肚子裡的。”

 只不過煙雨還是不信溪風無動於衷,便壓低聲音,問:“你怎麼看這件事啊?一個搞不好,咱們可能都會被世子爺趕出琳琅軒呢!”

 畢竟,她和溪風也是託侯夫人的福,才到琳琅軒的。

 溪風斜睨她一眼。

 放平日,她絕不會妄議主子,但畢竟她得教教煙雨,免得煙雨甚麼都不懂,被人坑害。

 她安靜了一下,說:“世子爺和侯夫人再怎麼樣,也血脈相連。”

 煙雨用蒲扇給溪風扇風:“是呀,到底怎麼就鬧成這樣了。”

 溪風又說:“但是,非要說的話,正是世子爺一味的忍讓,才導致如今的局面。”

 煙雨捂住嘴巴:“我說姐妹,你剛剛還說我呢,你怎麼比我還敢說啊!”

 溪風笑了笑:“若世子爺不能叫夫人知道,他不想時時刻刻被監察,只怕以後這樣的戲碼,還得多上演幾次。”

 “甚麼戲碼啊?侯夫人打白羽嗎?”煙雨追問。

 侯夫人打白羽,是個開始,這說明整個琳琅軒,在侯夫人眼中,不過是附屬於雅元院而已,世子爺處置下人,只能按著侯夫人的心意,否則,她就要像這次這樣發飆,叫下人們好看。

 煙雨似懂非懂,頓時也覺得,在琳琅軒伺候,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喃喃:“若我們有朝一日,捲入世子爺和侯夫人之間……”

 “希望不會有那一天,”半刻鐘的時間到了,溪風把茶水倒出來,說,“不過,若真有那麼一日,你知道該怎麼做麼?”

 煙雨愣了愣,她不想挨板子,就老實說:“跟侯夫人求饒?”

 溪風簡直無可奈何,說:“錯了,不管如何,站在世子爺這邊,就是對的。”

 煙雨感覺到背後一涼,那得挨多重的板子呀!

 溪風點點她額頭:“別想著兩面三刀,世子爺現在……”她停了停,似乎在考慮接下來的話合不合適,但還是說了,“世子爺現在最需要的,或許是咱們這些下人的支援。”

 煙雨懂了:“就是忠心對麼?即使是夫人把我們放到琳琅軒,我們的主子,始終只有世子爺對吧?就和白羽一樣。”

 煙雨上道了,溪風終於滿意了:“這麼理解也沒錯。”

 煙雨還在小聲咕咕:“難怪白羽這麼得世子爺重用……”

 東堂外的窗戶旁,秦浚獨自一人站著,過了會兒,他揹著手,腳步輕緩地離開。

 他本是在書房內坐得極為憋悶,出來透透氣,卻沒曾想,聽到這樣一段的對話。

 若叫其他人,聽到溪風煙雨這議論,保不齊會惱羞成怒,但秦浚如今處境,溪風的一番話,卻是一陣東風撥雲見日,擊退他心內的遊移不定,讓他堅定接下來的做法。

 便是過去,他見慣了母親的強勢,見多了無辜的下人被責罰,愈來愈習慣避讓。

 這讓他養出一副好脾性,卻軟弱有餘,剛硬不足。

 他早該意識到的。

 沒想到,他都沒溪風看得通透。

 想著,秦浚笑著搖搖頭,一邊合上自己書本,這麼久以來,他的心情總算是好多了,而立在一旁的白羽,見世子爺露出笑意,也終於是鬆口氣。

 若叫世子爺因為他前陣被打板子,而怪罪侯夫人,他可擔待不起。

 只不過,白羽還不知道世子爺接下來要做的,是將琳琅軒,乃至雅元院攪得不息。

 當即,他讓白羽叫來藍田。

 藍田也是個伶俐的,知道自己不討世子爺歡喜,便主動包攬了書房外的活,如今被世子爺叫過去,心裡是有些忐忑的,直到聽到世子爺說:

 “這幾日,你在琳琅軒做得不錯,不過,我欲換一名能武的小廝,方便和我在校場切磋,你去領三兩銀子,回雅元院吧。”

 藍田心想這一日果然來了。

 世子爺脾性好,這是整個侯府都知道的,但藍田一直以為,脾性好,不等於沒脾氣,這樣的人若發起脾氣來,那才叫一個恐怖。

 過了這段時間,世子爺才把自己趕走,已經極給侯夫人臉面,藍田叩首謝秦浚,離開琳琅軒。

 不出一個時辰,黃鸝來請秦浚去雅元院。

 一時之間,整個琳琅軒又是膽戰心驚的,還有人問白羽要不要先穿厚實點,他的傷才好全了,不要又被拉下去幾十大板,被打得落病根。

 等到快酉時,世子爺才歸來,他臉色如常,似乎心情還算不錯,嘴角噙著微笑,竟還叫白羽:“走,去校場。”

 今日去校場的時間早過了,雖然夏季天暗得晚,但現在去完再回來,會錯過晚食點。

 不過,白羽心裡明白,便不勸,就和平時一樣,伺候世子爺更衣,兩人騎馬去了校場。

 另一頭,雅元院那邊派人打聽世子爺如何,知道他去了校場,王氏更是哭得肝膽欲裂:“我這是為了誰啊,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啊!我圖甚麼呀!”

 “他居然說,我再這樣管著他,他寧願早夭!這是甚麼天殺的話啊!”

 秦宏放如坐針氈,他是沒想到,當時把問題拋給秦浚解決,秦浚還能反過來坑他一把!

 他已經把能勸的話都說了,哪知道秦浚那小子,竟真的把他親孃氣成這樣,氣完就去校場,留他老子在這裡遭罪……

 越想越氣,秦宏放一拍桌子:“等他回來,我定要叫家法伺候!赤耀,把家法先準備好了!”

 赤耀是秦宏放的侍衛,一下就要帶人去祠堂拿家法。

 秦家祖上是隨太宗打仗發家的,家法是一條三尺長、小臂粗、又黑又亮的長鞭,一鞭子下去,可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打散了去,王氏在剛嫁給秦宏放時,就曾覺得這家法太恐怖,一度想慫恿秦宏放廢了家法。

 此時,王氏反應過來:“你要做甚麼?那是你兒子,你打死了我怎麼辦!”

 秦宏放額頭突突地跳,說:“打不行,那我罵總行了吧?這小兔崽子,真活該被千刀萬剮……”

 王氏尖叫一聲:“這是你兒子,你罵他這麼惡毒!”

 秦宏放:“……”行,他閉嘴總行了吧。

 正好這時,去取家法的赤耀臨時回來了,說:“侯爺,鎮北侯剛過來,想問侯爺……”

 秦宏放心裡唸了句好兄弟救我,連忙說:“咳咳,鎮北侯找我,定是有疆場上的事要商議。”說完,他終於光明正大撇下王氏,躲出去和陸峰吃酒。

 王氏這邊還鬧不完呢,秦浚乘夜色而歸,要去見王氏,王氏不見他,他回琳琅軒,王氏還要在房內摔東西發脾氣。

 這還只是第一天,緊跟著三日,不管秦浚甚麼時候去雅元院,王氏都不肯見他。

 王氏是想要用這法子,逼得秦浚低頭認錯。

 可秦浚比她想象的,還要能沉得住氣。

 一連七天,他都堅持著去請安,也是把“孝”字做到極致,然而第八日,在王氏還篤信秦浚遲早有一天會認錯時,朱蕊腳步匆忙跨進房內,甚至差點被絆倒,聲音都顫抖著:“夫人!夫人!侯爺打世子爺了!”

 王氏一愣,連忙站起來:“他怎麼敢打浚兒的!”

 朱蕊說:“聽說,是世子爺讓侯爺打的……”

 王氏大驚失色,匆匆趕到祠堂門口,便正好看到秦浚跪在地上,秦宏放高舉著那油亮的家法,朝秦浚後背掃過去。

 王氏差點就厥過去了。

 而加上這最後一下,秦浚已經生生捱了二十道鞭子。

 秦宏放常年在疆場歷練,下手特別狠,彷彿秦浚是塊石頭而不是自己兒子,雖不傷及筋骨,但鞭鞭都打到肉裡的,一般人挨一鞭子,就足夠疼得死去又活來了。

 確實是秦浚主動讓秦宏放打的。

 一開始,秦宏放聽秦浚的要求,還不認為秦浚能堅持住,但見現在,秦浚一句疼也沒喊,也不曾趴跪在地,秦宏放是欣慰,又自豪的。

 這是他兒子。

 對自己狠得下心的人,將來,不怕不成器。

 只是一見王氏趕來,秦宏放就巴不得趕緊把鞭子一拋,躲起來得了。

 果真,王氏衝上來打秦宏放,激動憤恨得口不能言,倒是秦浚站起來,攔住了王氏:“母親!”

 “母親,不要怪父親,是孩兒逼父親打孩兒的。”

 只見秦浚面如金紙,連嘴唇也看不見任何顏色,冷汗壓著他的睫羽,刷的滴落,亦或者從他鬢角落到下頜,端的是可憐。

 疼極了,他目光分明是渙散的,仿若下一刻就會摔倒在地,但眼神最中央的那部分,卻堅定得比所有城池堡壘還要難以攻克。

 這一瞬間,王氏不止是心疼,卻恍然有些許畏意,為秦浚的不折不撓。

 她哭出來:“你這是何苦!”

 秦浚雙手一揖:“孩兒不孝,惹得母親生氣,是得家法伺候,然而,琳琅軒的事,孩兒還是要自己做主。”

 他扯了扯嘴角:“還望母親今後,莫再插手琳琅軒的事。”

 這一招,是徹底讓王氏服了,不是苦肉計,是秦浚的決心,說實在的,她難道就忍得住一輩子不見秦浚嗎?

 明知道熬日子就行了,但秦浚偏不,他還是用了家法,既於孝道無可指摘,也完全拿回他想要的東西,可謂是兩全其美。

 其意志更讓人難以想象。

 王氏只好哽咽著,答應了:“行,行,行,都依你,我是怕了你了……府醫呢?來人吶,人都死哪去了!快來扶著世子爺啊!”

 秦浚不要人扶。

 他是堅持走回琳琅軒的,即使他刻意穿著玄色衣裳,但衣裳上的血漬,還是叫煙雨差點嚇哭出來,血腥味更是有些嗆人。

 衣服黏在他背上,得用剪刀剪開才脫得下來,本來白皙如玉的背上,鞭痕重重疊疊,皮開肉綻。

 當晚,秦浚趴著,侯府的府醫為他上藥,王氏和秦宏放一直守在琳琅軒,王氏是一邊哭,一邊打秦宏放,秦宏放也乖乖捱罵捱打。

 到了後半夜,秦浚的情況好了些,府醫也再三保證,這只是皮肉傷,將養著能好全,王氏眼睛都哭腫了,才被秦宏放哄著回去歇息,要不是府醫說世子爺要靜養,她還想把朱蕊黃鸝統統留下來。

 而自然,秦宏放只能睡書房。

 這一夜,為防秦浚發高熱,溪風和煙雨須得輪流照看,合起來,只能休息兩個多時辰,煙雨守第一個時辰,溪風守第二個。

 不過,考慮到煙雨一睡不夠就犯糊塗,溪風只草草休息了一下,就和煙雨換了。

 寢臥內瀰漫著一股濃厚的藥味,秦浚伏在床上,□□著的後背上過金瘡藥,虛虛地掩著一件綢緞衣服,防止傷風。

 溪風坐在一旁矮墩上,聽著外頭細細蟬鳴,她看了看秦浚。

 他的長相雖精細,猶如打磨到極致的玉石,但一點都不陰柔,而是明豔大方的俊美,畫師用最精湛的技法,勾勒出他臉上的線條,讓他的面容即使有些蒼白,卻依然能緊緊攫住人的目光。

 不得不說,世子爺的處理辦法雖然很不錯,溪風是聰明人,一下明白他的目的,他是用這一頓打,換來了不低頭的立場,但居然能對自己下這般狠手……從來知道他脾性好,卻不知道,他有這樣非一般的心性。

 溪風輕嘆一聲,手指在他額上碰了碰。

 本是要測試他額上的冷熱,卻沒想到,世子爺忽的睜開眼睛,微微挑著眼皮看她。

 他似乎還在夢魘,長睫撲閃,目光些許迷離,定在溪風的臉上,隨後很安心地,蹭了蹭溪風的手指。

 這般孩子氣,像溪風小時候在林中見過的松鼠,也會這樣和她玩。

 但這是世子爺,不是松鼠。

 溪風蜷縮著收回手。

 秦浚嘴唇有點幹,他閉上了眼睛,或許以為自己在做夢,便低聲說:“痛。”

 溪風怔了怔。

 這個字不重不輕,卻最為真實。

 誰能想到,在那麼多人面前鎮定如常,硬是走回琳琅軒的世子爺,也會有露出這樣一面的時候呢?

 乖巧得讓人心軟。

 她想起她的弟弟妹妹們,那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家裡孩子多,她排大,就會幫忙抱孩子,哄孩子。

 最小的那個孩子最粘她,她在樹上掏鳥蛋時,他就在樹下鼓掌叫好,她去抓魚,他也會乖乖坐在岸上等她回來,甚至,他還會偷偷把自己喜歡的糕餅藏起來給她。

 雖然等到他拿給她的時候,那糕餅都已經壞了。

 當初,父母把她賣給張嬸前,還是把那孩子騙去別的地方,讓她偷偷地走,否則他一大哭大鬧,她怕是走不了的。

 時間一久,回憶淡化了苦難淚水與心酸,溫情卻依然,就是不知道,弟弟是否還記得她。

 她不由輕輕笑了笑。

 而世子爺身量頎長,丰神俊朗,舉手投足間,看起來就是個大人,也沒人會把他當小孩。

 然而實際上,他才十四歲,比起溪風,還要小上一歲,喝茶呢,不喜歡苦的,喜歡甜一點的味道,會和陸天成陸天磊鬥嘴,和老師論述贏了會眉梢帶笑,被老師壓了一頭,又會有些許懊惱……

 到底,還只是個孩子。

 溪風忍不住又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的後腦勺,哄著小孩一般,低聲哄道:“不痛啊,不痛,很快,就會好了。”

 她聲音輕柔低緩,類似春風,又如屋簷垂落的秋雨,淅淅瀝瀝。

 在意識模糊之中,秦浚的眉頭慢慢的鬆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二合一!

 謝謝大家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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