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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第十三章

2022-07-21 作者:發電姬

 幾天的時間,足夠溪風摸清琳琅軒的情況。

 琳琅軒伺候的人不少,但貼身伺候的,只有她和煙雨,青石和白羽。

 青石年十六,是四人中最長,性子外向,琳琅軒的小丫鬟都叫他青石哥,同她們說話時也不避諱,還曾叫煙雨妹妹,有些輕浮好動,對溪風倒是客氣點,相較青石,白羽話少,也比較穩重。

 但整個琳琅軒,就沒有一個叫飛簷的小廝,何況,以前飛簷貼身伺候世子爺的,更不應該沒有名姓。

 除非飛簷騙了她,他早就不在世子爺身邊。

 煙雨知道溪風在打聽飛簷,便說:“要不我幫你問問青石?”

 想想青石的脾性,溪風搖搖頭:“沒事,我自己來。”

 先前,出過小廝和丫頭的腌臢事,她和飛簷,到底不能聲張。

 今日要問別人,他們勢必要把打聽飛簷的事問到底,一個謊言就要用另一個謊言彌補,要是被傳出去,實在沒有必要。

 溪風直覺不能問青石,倒是白羽,還算可靠。

 不過該怎麼問,還得講究時機。

 幾日後的下午,天氣晴朗,世子爺帶著青石去校場,溪風在廊下遇見白羽,叫了聲:“白羽。”

 白羽回頭,便看一個梳著雙環髻的丫鬟朝他走來,她面容白皙,身材窈窕,唇畔掛著淺淺的笑,在這嚴冬裡,就如一縷春風,倏地讓人通體舒暢。

 是新來的溪風。

 不管出於甚麼緣故,人對好看的事物,總會多幾分耐心,譬如此刻,白羽身上還有事,但見溪風,腳步也不由停下來。

 翠柳和紅櫻被打發出琳琅軒後,白羽還沒和新來的溪風煙雨說過幾句話,不過他對煙雨比較有印象。

 同服侍在世子爺身邊,明顯煙雨露面的時間更多,性子也活潑開朗,而溪風倒是很安靜,很守規矩,一般只忙活在東堂、錦瑟園,這還是這幾日以來,兩人第一次打照面。

 正當白羽疑惑她有何事,溪風不賣關子,直說:“麻煩你一件事,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

 白羽問:“你想打聽的是……”

 溪風開門見山:“以前在琳琅軒的飛簷,現在去哪裡了?”

 白羽一怔,他似乎也在回憶這麼個人,喃喃:“飛簷啊……他不在琳琅軒很多年了,你找他有事?”

 果然,早不在琳琅軒了。

 溪風心裡一緊,迎著白羽的視線,把事先編好的話,有條不紊地說:“以前世子爺在鍾翠園不慎落水,我就記得他,還奇怪現在怎麼沒見著了。”

 這說法挑不出毛病,白羽隨口回:“他犯了錯事,世子爺給他求情,現在在馬廄照顧馬,也算好運。”

 溪風提起唇角,笑了笑,說:“世子爺胸懷當是一般人比及不得。”

 白羽沒想到,溪風笑起來這般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是打翻了一瓶糖漿,輕易就能叫人心口一甜。

 他撇開目光,又問:“在琳琅軒可還習慣?”

 溪風點點頭:“承蒙照顧,已經習慣了。”

 白羽聽說過,她們來的第二天,就把世子爺燙到的事,顯然是夏月乾的。

 眼下她們雖躲過一回,總歸是有人看她們不爽,他提醒:“防著點其他人吧,世子爺性子好,你們只要仔細點伺候,不犯大錯,自能留在琳琅軒。”

 白羽肯出言提醒,溪風是真心感激:“多謝,我們定會小心。”

 話到這裡,溪風告別,白羽繼續朝書房走去。

 沒走幾步,他略有點懊惱,抓了抓鬢角頭髮,他向來謹慎,雖是侯夫人安排到琳琅軒的,但只忠於世子爺,明面上,世子爺走到哪裡經常帶著青石,暗地裡,世子爺更傾向於讓他做事。

 他是能不摻他人事就不摻,怎麼剛剛就沒管住嘴,提醒溪風去小心琳琅軒其他人了呢。

 想到這,白羽腦海裡,浮現溪風提起的飛簷。

 白羽記得飛簷,並不是因為討厭飛簷,而是既同情,又有些看不起。

 飛簷在世子爺身邊三年,破得世子爺信賴,但因為是鍾元院出來的,惹侯夫人厭惡,又偏生最得世子爺倚重,所以遭到其他人的孤立排擠。

 當時世子爺還太小,主持不了琳琅軒的事,飛簷又是個悶葫蘆性格,就算世子爺要護他,也敵不過這麼多人背地裡生事,他偶爾幾次告狀,都不了了之,後來,這種排擠就變本加厲。

 白羽至今還記得,青石往飛簷床鋪撒尿,翠柳打過飛簷的嘴巴,紅櫻拿走飛簷的月銀……

 白羽雖然不曾欺負過飛簷,但,也不曾為飛簷說過話。

 畢竟整個琳琅軒如此,他若非要出頭,那些惡意就會被引到他身上,他又不是傻子,但不妨礙白羽看不起飛簷,只覺飛簷白長個頭,就只會叫人欺辱。

 不過異地相處,他或許沒飛簷能忍,早就因各種不公發作,而被侯夫人王氏尋了藉口扔出侯府,也就忍不到鍾元院那位逝世,等不到世子爺的求情。

 因此他說,飛簷至今能在馬廄,也算運道好。

 白羽搖搖頭,開始整理書桌,不再想飛簷的事,而另一頭,溪風腳步越來越快,她從聽到飛簷在馬廄時,心就縮成一團。

 這麼冷的天,住在馬廄養馬,真的是遭罪!

 難怪,難怪每年冬天,飛簷來找她,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凍瘡。

 可飛簷為甚麼不告訴她,任由她被矇在鼓裡?她還以為到了琳琅軒,就能經常和飛簷見面,等等,他難道是以為,她圖他在世子爺身邊小廝的身份?

 聰明如溪風,一下猜中飛簷的意圖。

 思及此,她又憤怒又傷心,本來暖和的身子,漸漸被風侵襲一般,變得忽冷忽熱,牙關顫抖著。

 回到耳房,煙雨在裡頭描花樣,溪風快速吩咐:“我要出去一下,世子爺回來的時候,你先頂著,可以麼?”

 煙雨還是頭次看到溪風這沉重的臉色,來不及問她出了甚麼事,煙雨只說:“好,這裡交給我便是。”

 溪風點點頭,控制著步伐,像有尋常事務一般,走出琳琅軒。

 侯府很大,馬廄在侯府的西邊,天氣隱隱飄雪,下人本就不怎麼出來走動,溪風還專挑人少的小路,沒遇到甚麼人,到了垂花門,在夾弄裡,她給看門婆子塞錢,解釋一句要去找人,就到了外院。

 外院和內院有些不同,忠勇侯府最開始,內院只有鍾元院一角,是後來侯府人口多了,擴建四五次,才有內院如今的亭臺樓閣,相較之下,外院比較古樸大氣,簷瓦上雕著鎮宅神獸,掛著白雪,遊廊曲折,是百年世家的底蘊。

 溪風無意觀賞景色,走走跑跑,終於,瞧見西側圍牆連在一起的馬廄。

 馬廄上面搭著草棚,因為是冬季,四面豎著木板擋風擋雪,然而冷風會鑽空隙,馬兒冬天毛髮長,不怕這點風,可人呢?

 溪風輕輕喘著氣,目光一動,便看到馬廄旁,還有一個小屋子。

 說是屋子,是體面點的叫法,那屋子簡直和馬廄沒兩樣,彷彿肉眼就能看到風簌簌地往裡面灌。

 和侯府其他地方比起來,這裡簡直非人能住。

 而這三年來,飛簷每次給銀錢,溪風都沒有推拒,雖然她會回飛簷東西,但是,她根本沒想過飛簷會過得這麼苦。

 她朝馬廄走去,正好,馬廄薄薄的木門從裡面推開,高大的男子低著頭,從馬廄走出來。

 他手上還抓著一把枯草,肩膀上也有不少草屑,他拍著草屑,似乎察覺到不遠處的目光,便抬起頭。

 驟然,飛簷的動作頓住,眼眸微微撐大。

 溪風朝前走出兩步,飛簷頓時無措,抿住嘴唇,扭開腦袋,不敢看溪風的眼睛。

 溪風喉頭哽了哽,又朝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聲音有點沙啞:“你一直在這裡,是嗎?”

 飛簷沉默了一下,聲音十分低沉,說:“對不起。”

 他向來如此,不問他就不解釋,溪風又氣又好笑,追著說:“你道甚麼歉,倒是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飛簷抬起眼睛,他眉目有些許深邃,那雙眼中,盛著滿滿的悲傷,好似要被拋棄的小狗,因難過而再抑制不住。

 溪風被他這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衝撞得猝不及防,她不是來找飛簷吵架的,正要說甚麼,卻聽甬道拐角傳來車輪骨碌聲。

 她一愣,這才回過神來,世子爺去校場,必定是騎馬或者坐馬車,那回來的時候,青石肯定會把馬拉到馬廄。

 她本是不喜青石的性子,不想叫他知道她和飛簷相識,眼下卻沒辦法了,而飛簷一看她皺眉,立刻明白了甚麼,退回馬廄裡,還把門帶上。

 溪風抬起眼看向那馬。

 叫溪風沒想到的是,世子爺沒有先回琳琅軒,居然也在。

 溪風忙福身:“世子爺。”

 只看秦浚頭戴青玉冠,身著一件寶藍寶相花紋直裰,這顏色在細雪裡顯得尤為惹眼,而更惹眼的,是他高挑的個子和俊美的面容,那雙點墨若漆的眼瞳,瞥見溪風時,凝了凝。

 青石也有點驚訝,問:“溪風,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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