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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第二章

2022-07-21 作者:發電姬

 一聲“救命”後,就只剩下水花四濺撲稜聲。

 當年家裡發大水時,溪風見過不會水的人落水後的樣子,他們往往只能喊個一兩聲,就被水拖到底下去,再也沒上來。

 後來爹孃為了讓她會水,還花費不少力氣。

 瞬間,溪風從短暫的怔愣中回神,提起裙子,就著昏暗的燈籠,飛快跑到湖泊處,鍾翠園內的湖泊從府外引的活水,底下水流湍急,溪風打著燈籠一看,那湖面只剩下一雙揮舞的手和泡泡,根本看不清是誰。

 再不救人就來不及了!

 溪風脫掉外衣,一頭扎進湖水裡,時日初秋,水很是冰涼,溪風打個冷顫,像一尾靈活的魚,往溺水者的方向過去,猛地抓住溺水者的衣領和腰帶。

 這溺水者真重。

 還好溪風常常要搬動花盆,收拾花園,練出點力氣,不然她不敢保證自己能扛起溺水者。

 她提著脫力的溺水者,猛地往上一衝,向湖邊游過去。

 溺水者像是抓到一塊浮木,一手勒著她的脖頸,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終於,溪風上了岸,周圍窸窸窣窣,鍾翠園多出不少腳步聲,還有人喊到:“快!快!世子爺落水了!”

 溪風抹開臉上的水,晃晃耳朵,忽的聽到“世子爺”三個字,不由一怔,就著丟在一旁的燈籠,看向她救起來的人。

 這是個男孩,他躺在地上,緊閉眼睛,面容白皙,眉眼如畫,長得極好,上身著月白色織錦夾袍,深藍連勾雷紋銀帶被她扯得歪歪的,這麼富貴的穿著,屬實是——

 “世子爺!”

 那些奴婢衝過來,他們足足有二十來個人,兩三個人扶起世子,而另一個看起來十四五歲的丫鬟,猛地推溪風一把:“說,是不是你把世子爺推下水的!”

 溪風愣了愣,口齒清晰地回:“不是,我是聽到落水聲來救人的。”

 那丫鬟不依不饒:“你是想用你救了世子爺來脫罪!”

 正好這時,煙雨扶著老嬤嬤走來了,老嬤嬤是當年老祖宗的陪嫁丫鬟,在侯府裡很是能說得上話的,老人家平日裡也疼溪風和煙雨,見這種情況,板起臉:

 “翠柳,你不去看看世子爺甚麼情況,在這裡逞甚麼威風!”

 翠柳撇撇嘴,不再頤氣指使。

 在其餘下人的幫扶下,世子爺吐出一口水,好像聽到那些爭吵,眼睛還沒睜開,卻沙啞虛弱地說:“我……我自己掉……”

 這時候,侯夫人王氏來了,而朝霞采薇扶著老祖宗,也步履匆匆趕了過來。

 老祖宗溪風見過好幾次,卻是頭一次見到侯夫人王氏,她三十有餘,眉眼豔麗,許是著急從床上下來,只披一件繡月季亮緞薄袍,幾步走到世子身邊,大喘氣:“我兒,你沒事吧?”

 見世子搖搖頭,她旋即又叫人,“還不快帶著世子爺換身衣裳!”

 一個小廝揹著世子爺去屋子,侯夫人雙目如炬,盯著剩餘的下人:“府醫呢?”

 那叫翠柳的丫鬟屈膝低聲說:“夫人,已經有人去叫府醫,快到了。”

 王氏一個巴掌下來,“啪”地脆響打在翠柳臉上:“你們就是這樣伺候世子爺的!”

 翠柳絲毫沒有半點欺負溪風時的趾高氣昂,輕啜泣著說:“今晚上,是飛簷跟在世子爺身邊的,奴婢不知道世子爺出來了。”

 王氏神色一凜,聲色俱厲:“飛簷在哪?”

 於是大家又找飛簷。

 看樣子,王氏要大發雷霆,場面亂哄哄的,一陣夜風吹過,溪風衣服還貼在身上,她牙關顫抖著,好在大家都在關心世子爺,沒多少人瞧到她這個渾身溼淋淋的樣子。

 煙雨趁這亂糟糟的間隙,挪步到溪風身邊,擔憂地問:“溪風,你沒事吧?”

 溪風搖搖頭,鍾翠園的老嬤嬤拍拍溪風的肩膀:“好孩子,去換身衣裳吧。”

 等溪風回到屋子換完衣裳,她告訴老嬤嬤和煙雨原委,又困又累的,救人是個體力活,何況這個時辰,她本來早該陷入黑甜的夢鄉,但上邊傳話來,讓她去老祖宗的院子鍾元院。

 這是要連夜釐清這件事。

 老嬤嬤拍拍她的手,說:“別擔心,你救了世子爺,是有大賞。”

 溪風面上點頭,可想起王氏那副嚴厲的模樣,只怕事情沒那麼簡單。

 鍾元院,正堂。

 當時溪風進侯府,也是來鍾元院的正堂,和記憶裡差別不大,亮堂堂的,就是多了一架花梨連環半璧屏風,越過屏風,她才看到滿堂跪滿下人,老祖宗和王氏坐於上首,兩人都穿戴整齊,神色嚴肅。

 伺候世子爺的翠柳也在,最前面還跪著一個模樣略有點高大的少年,他穿著短布衫,一副小廝打扮。

 溪風乖乖跪下。

 王氏掃了一眼溪風,收回目光,落在前面那個高大的少年身上:“飛簷,今晚上是怎麼回事,如實招來。”

 飛簷沉默了一會兒,說:“世子爺說要看看鐘翠園,小的曾在鍾翠園做過活計,所以帶世子爺翻牆。”

 不曾想世子爺翻過牆,卻在烏漆墨黑的環境下,一腳踩空掉到湖泊裡。

 王氏一拍桌案:“僅僅如此?事到如今,你還想有所隱瞞?”

 飛簷承受著王氏的怒火,卻只磕頭,不再說話。

 王氏冷笑:“來人,把他拖下去打八十大板,看他說不說!”

 八十大板,這可是要人命的罰法,在場的下人無不感到害怕,就在她話音剛落,一直沒說話的老祖宗,卻插一句:“等世子爺醒來,看看情況未嘗不可。”

 王氏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厭煩。

 她堅持自己的做法,於是沒有接老祖宗的話。

 也就是在僵持的時候,門外傳來小廝丫鬟的叫聲:“世子爺,當心腳下吶!”

 世子爺掀簾進來,他換了身衣服,身穿蒼紫色雲錦直裰,這個顏色在他身上不顯老氣,倒是更顯貴氣,玉雕似的五官,小臉雖然煞白,但皺著眉頭,對著侯夫人和老祖宗一揖:“母親,祖母。”

 王氏忙站起來扶住他:“你這是作甚,藥喝了嗎?身體感覺如何?”

 世子不答王氏問的,反而說:“母親,是孩兒讓飛簷帶孩兒去鍾翠園的,不能全怪飛簷。”

 王氏臉色黑下去:“你這是為這坑害主子的下人說話?”

 世子臉色有點發白,似乎也是害怕母親發火的,不過當下,他還是沒讓步,這讓王氏目中的火愈來愈烈。

 老祖宗看不下去了,咳了一聲,說:“王氏,老身明白,你是為阿浚好,但凡事過猶不及,你也要替阿浚想想,看看阿浚到底樂不樂意這麼做。”

 世子連忙看向老祖宗,目中露出些微光輝:“祖母……”

 王氏見祖孫的模樣,長長出了一口氣,擺手:“罷了,飛簷杖責三十,罰俸六月,其他伺候世子爺的,全部拉下去杖責二十,罰俸三月。”

 雖然也不算小懲罰,但比起王氏動不動大懲大戒,已經算是高拿起輕放下,頓時一群下人都磕頭謝恩。

 王氏頓了頓,看向跪在地上的溪風,說,“鍾翠園的丫鬟於水中幫了世子爺,賞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這可夠溪風以前的家庭過個十年八載了!

 溪風垂頭感謝,卻聽王氏接著說:“但是。”

 這個“但是”,有點預料中的感覺,溪風不敢仰頭,繼續聽王氏道:“身為婢女卻直接與世子爺同池,是為大過,念在你幫主的份上,杖責十下。”

 王氏凝眸,如果溪風敢為自己狡辯,那就再加十下。

 獎是獎下去了,但罰,也得罰。

 世子爺千金嬌軀,哪是這種奴婢能碰的,要是不罰溪風,難免會有惡奴想靠這種方法,博取銀財,甚至將來有些婢女,就敢為了那麼一點可能,賴上世子爺。

 王氏心裡門兒清,這麼一個小丫鬟,若要玩弄把戲,都入不得她眼裡。

 不過令王氏沒想到的是,溪風很認罰,只叩首:“奴婢知錯,謝夫人指點。”

 王氏正眼看了看溪風,只看她姿態恭敬,一派溫順,的確不是偷奸耍滑、矜功恃寵之輩,也算好事。

 她倒不為難聰明人,微微頷首:“行,下去領罰吧。”

 世子並不清楚這通安排的用意,只知道救自己的小丫鬟也要受罰,不由蹙起秀氣的眉頭,然而這次,祖母阻攔了他,對他搖搖頭。

 老祖宗深諳王氏的性格,這時候不叫王氏如意,日後,可有得鬧。

 老祖宗說:“世子房裡的大多罰了,還要再撥幾個人照看世子。”

 畢竟被罰的下人,也得休息個一天半天的,王氏出了心中一口惡氣,也不和婆母犟了,說:“媳婦明白。”

 如此一來,剩下的後半夜,都在下人們的“哎喲”叫喚聲中過去。

 待得天將亮未亮,溪風扶著牆壁,準備自己走回鍾翠園,卻看身後跟上一人,是世子爺身邊的飛簷。

 溪風不著痕跡地打量他。

 飛簷比世子和溪風都大上幾歲,若說世子爺長相秀美精緻,那他則偏向於英氣,膚色也是健康的麥色,他的眉眼間,已經初初窺見男子的俊逸沉穩。

 不愧是跟在世子身邊的貼身小廝,身上也有一股隱隱的氣度,只是少年被打了三十大板,走路一拐一拐的。

 溪風只挨十板子,也夠疼了,那些打二十大板的,好多都是抬回去的,難以想象,若是她自己被打三十大板,她還能不能站起來。

 可見飛簷也算條漢子。

 當下,飛簷虛虛扶住溪風:“我送你回鍾翠園。”

 溪風:“不用麻煩,我自己可以走……”

 飛簷垂了垂眼睛,又說:“是世子爺讓我相送。”

 溪風“唔”了一聲,沒再拒絕,看來侯夫人雖然是個脾氣厲害的,世子爺卻軟和著。

 終於,兩人攙扶著來到鍾翠園。

 而煙雨翹首盼望,等得眼眶都紅了,飛奔過去扶住溪風:“溪風!你怎麼樣了?夫人為甚麼還要罰……”

 話說一半,她看了眼飛簷,連忙住嘴。

 煙雨扶著溪風進房間,溪風剛趴在床上,就聽屋外飛簷聲音低沉,問煙雨:“溪風姑娘有甚麼活計,我先幫她做了。”

 煙雨似乎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就,幫忙掃掃庭院?”

 不一會兒,外頭就傳來大掃把“刷刷”掃地的聲音,而煙雨則拿著藥膏進門來,跟溪風小聲嘀咕:“這人不也被打了三十板子?他不疼的嗎?”

 想起飛簷那雙沉靜的眸子,明明不過比他們大個幾歲,但氣質儼然不同,捱打時也不叫,就生生忍著,可真是個怪人。

 溪風說:“不曉得,大抵真的有人不怕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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