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程藍慢慢拿出藥在他臉上塗抹著,儘量不去看他已經瞎掉的那隻,他眼睛的手術沒做,所以暫時用一個假眼球替代,可是那個假眼球那樣直突的望著她,眨也不眨,程藍感覺自己接近的就像是個鬼魂般。
她從頭顫到尾。
這一幕落在沈炎眼中十分可笑且諷刺,他忍不住一把抓住她下巴嚇得她一陣尖叫。
“怎麼,你也會怕?”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程家大小姐去哪兒了?
“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被他抓住的程藍距離抖動著,受驚恐懼的樣子落到他眼裡更傷人。
沈炎幾乎是笑出來了,“我能有今天,還不是拜你程大小姐所賜。”
“對不起,是我不對是我錯了是我……”她嘴裡反反覆覆只會說這幾句,哭腔都出來了,臉也嚇的蒼白。
可越是這樣沈炎面色便越是難看。
怎麼,他現在已經到了這種讓人看了就害怕的模樣麼?
難怪在他最需要陪伴最脆弱的那段時間她都不在身邊……她去了哪裡呢?無數次他忍受植皮的疼痛醒來時看見的除了醫護便沒其它的。
喬幽,喬幽。
在疼痛的近死亡的瞬間,如果不是這兩個字他根本撐不下去。
可笑麼?他是為了她變成這樣的,他承認他心裡也有過陰暗的想法,會不會因為這樣她一時愧疚或是心懷不忍就又重新跟他在一起了?
於是他躺在床上半真半假的演著。
喬幽,喬幽。
他要讓她知道,他有多需要她,她就是他生命裡的唯一那束光,沒有她,他真的會活不下。
可是,最後她還是走了。
她跟沈易白非但沒有分開而且還訂婚了。
訂婚宴上她豔麗的就像一朵迷人的紅玫瑰,他見證過她最青澀美好的歲月,卻錯失她成長風情的那段時光。
“把衣服脫了。”
短暫的抑鬱失神後,他朝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程藍道,同時也解下了身上皮帶。
程藍起初不知道他要做甚麼,後來明白了更是嚇的快哭出來,“我,我們不是過幾天才結婚麼?”
為甚麼現在就要,就在做那件事呢?
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不,她不要,她不要!
“我動手,或你自己脫。”他實在沒這麼多耐心跟她浪費。
程潛說的對,要對抗沈易白就只有沈程兩家結合,但這不是唯一,他必須處處高他一頭,無論是結婚,還是生子。
天知道他跟喬幽結婚後會不會很快生下孩子。
沈家的第一個長孫,必須出自他沈炎名下。
“不,別過來,沈炎,沈炎,我求求你了……”程藍被他一步一步逼到牆角,涕淚橫流,走廊外的傭人都聽見了,卻沒人敢靠近一步。
曾經開朗英俊的沈家二少爺,沒人知道經歷了毀容之後變成了甚麼樣。
對外,他還是曾經那樣,只有整個沈宅的人知道他性子變的多厲害。
“不,不!”
“脫掉。”
“不要啊……”
“……”
伴著一陣衣衫破裂聲,屋裡的哭喊也漸漸停止下。
*
沈易白送喬南去的那家國際象棋學校很專業,也出過不少國際象棋舞臺上的名人。
起初喬幽覺得喬南就是被迷住了,但她沒想到他會深入到這種地步,當他透過比賽獲得第一個獎,第二個,第三個獎狀,從市級,省級到全國再到擁有可以出國比賽的資格時,天知道身為他姐姐的她有多高興。
“喬南這個孩子很有天賦。”
“他雖然有自閉,可這也是一個優點,那就是他不會被外界輕易打擾,他有自己一套嚴密的邏輯思維,並且能專注冷靜的下好每盤棋。”
“……”
學校裡的老師提到他都讚不絕口,校長也親自表明免去他的學費。
而他身邊也圍繞了許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朋友,大家都很想跟他做朋友,從他身上學到關於象棋的種種,甚至有一幫對他心生愛慕的少女,總是會悄悄給他買些吃的喝的,或是幫他打飯送飯。
這些都是喬南之前不曾經歷過的,也同樣是喬幽沒有經歷過的。
“呀,你是喬南的姐姐嗎?你長的好漂亮啊。”
“對呀,你們姐弟倆都好好看。”
“……”
聽著那些圍在身邊的恭維跟示好,看著人群外安靜下棋的喬南,喬幽眼中突然就飽含了熱淚。
媽,如果你知道南南如今一步一步朝著更好的方面走去,您會開心嗎?
*
“你最近還好嗎?”
“要不要我來照顧你?”
“……”
收到簡訊的時候陳雪妮正在對鏡子梳頭,至從她在沈易白麵前露出自己原始的模樣後她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遮掩自己的容貌了。
因為,他根本不在意。
她也曾私下觀察或試探,但他對她真的和從前一樣,相反,比從前對她更好了。
她也會假裝要吻他但他沒一次躲閃。
他對她,是真的,絕對的。
收到簡訊的陳雪妮看了眼,眼中閃過一絲甚麼,然後回了資訊隨後刪除了收到的那條,以及拉黑那個號碼。
她已經不需要了。
現在的她等待著的,是用十年的忍耐跟苦痛換來的。
是的,沈易白即將在年底跟那個叫喬幽的女孩結婚,那又怎樣,真正能擁有他心的人是自己。
他每天晚上都會回到她跟他的小窩裡,她若是沒吃飯他會親手給她做,她若是累了他會為她按摩,他對她的體貼,疼愛跟寵溺種種種種都讓她越來越深信自己出現在他面前是對的。
她本就不該懷疑,不該懷疑他對自己的愛。
他原就跟其它男人不一樣,他不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
至於那個叫喬幽的女生,要怪,只怪她出現的太晚。
“我跟易白認識了將近二十年,而你呢,不過才出現兩三年,你拿甚麼跟我爭呢?”對著鏡子梳頭的間隙,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傾述。
一直到門外突然出現某個身影。
是約克。
看見他後陳雪妮馬上放下梳子起身道,“怎麼樣?”
約克望著她滿眼期待的神情,儘管覺得這樣有些不妥但還是回答了,“先生像往常一樣去了公司,並沒有跟那個喬幽見面。”
陳雪妮聽了他的話這才放下心來,唇角不自覺的上揚了些,殊不知在毀掉的容顏上這樣的笑幾近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