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跟先生說,說我在家多住幾天,住幾天就好了。”說完,她那張還未痊癒的臉,被混混打過的淤青仍在,眼神卻一如既往的純淨,善良,“李嬸應該不會這麼早回來,冰箱裡有我包的餃子,如果先生晚上回家餓的話可以煮著吃。”
“……”
“他的睡衣我已經都洗好整理好,還多買了幾套就在床頭邊的那個櫃子裡,算算時間,應該可以穿到我回來的那天。”
*
“喬小姐還說,實在疼的厲害時,可以試試她上次的那個方法,還將牛筋草的圖片發給我了,怕先生不認識。”
“以及她還讓我轉告您,不管出於甚麼原因,身體是自己的,就算不愛自己,也要想想那些愛自己的人,她們如果看見先生這個樣子會不會難過心痛。”
“……”
司機將喬幽跟他說的話原原本本的說給了沈易白聽。
如果說,在聽到前面那些時他還沒甚麼反應,聽到最後那句“身體是自己的,就算不愛自己,也要想想那些愛自己的人,她們如果看見先生這個樣子會不會難過心痛”時,沈易白真正被觸動了。
他從未跟她講過自己的事,想必,她也不知道。
可她是女人,心思何其敏感細膩,或許她早就察覺了甚麼只是一直沒說。
她沒理由關心他的,他只是給了她一個看似安全的庇護,卻沒有給她真正的幫肋,不像她,對他做的那些儘管微不足道卻都是用了心的。
今天原是沈易白離開南鎮的日子,在他即將上車前往幾場之前,終於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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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幽住院一週了,她並沒甚麼大礙,就是臉部跟身體受了些淤傷,在消腫,再就是手腕上被割破傷口也在慢慢恢復。
今天拆線時看見手腕上蜈蚣般留下的痕跡,她眼裡突然就溼潤了。
這麼多年,從母親離開後,再到她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多少次艱難辛酸都扛過去了,可當她在街市上因為奶奶的事跟那個混混據理力爭反而被拳打腳踢時,那份無處可依的悲傷跟難過瞬間浸沒她的身體。
沈易白進來時,看到的正是眼前這幅景象。
向來在他面前樂觀堅強的喬幽懷抱身體哭的像個孩子,肩膀不住抽動著,她嘴裡甚麼都沒說可就是讓人感受到她心底深深的委屈跟難受。
很難形容他看見她這幅樣子時的心情。
司機在身後想說甚麼,最後還是默默關門離開了。
“嗚……”喬幽邊哭邊擦淚,邊哭邊告訴自己,“別哭啊,你這個笨蛋,要是被奶奶看見又要讓她老人家擔心了……”
話雖如此,可她還是控制不住的抽泣著。
在她再一次抬起胳膊準備擦淚時,手突然被人握住了,沈易白拉過她受傷的那隻手捋起袖子便看見了上面蜈蚣般的傷口。
才縫好線才拆掉,有點醜陋。
小鎮上的醫院不比大城市,縫線的手術做的也沒有那麼盡善盡美,女孩子麼,沒處理好是會留疤的。
喬幽看見他的那一刻完全愣住,眼淚仍在大顆的掉,人卻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沈……先生。”
沈易白沒說話,將她受傷的手腕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不過一眼,已經說了很多。
喬幽在他溫沉的眼神呆呆的怔了很久,過後,一股比之前更為洶湧的辛酸湧上,失聲便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他將她緊緊擁在懷裡,不斷輕吻她受傷的手跟臉,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自己說,“我不知道你傷這麼重。”
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是在他懷裡不停抽搐著哭。
她的哭聲傳進他耳中的時候,沈易白心中奇異的感覺到一絲痛,極短,卻也極清晰,清晰到他忍不住將她擁的更緊,抱的更緊,口中一遍遍輕哄道,“乖,不哭了。”
她哭的更兇。
“乖。”他想起那天她也是這樣將他抱在懷裡,一遍遍輕撫他輕哄他,安慰著腿傷帶來的疼意。
突然就對她心疼的厲害。
感覺他要吻自己後,喬幽第一反應便是抗拒,她現在醜死了,臉上既是傷又是眼淚,“別,別吻……”
望著她眼中不斷滑落的淚,沈易白第一次那樣沒耐心附身便吻了下去,她的臉,她的傷,她的那些眼淚,他一一用唇撫慰過。
還有她的手,才拆了線沒有恢復的醜陋傷口,他亦放在唇邊一一吻過。
她在他充滿撫慰的吻中漸漸止了哭泣,這段時間受到的委屈跟無肋也終於找到一個依靠點,主動投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對不起,對不起……”
她此時此刻真的很需要一個依靠。
“用你的唇告訴我,這段時間,有沒有想我。”溫長的撫慰後,他抵著她的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她鬢邊的散發,然後,在她充滿忐忑緊張的眼神裡,吻上她的唇。
當他吻上她的那一刻,喬幽整個大腦都‘哐’的一下空白了。
她已經跟他已經吻過不少次了,但是,這一次不同。
她知道。
*
沈易白來了之後照顧喬幽的事便落在了他身上。
其實喬幽有些心疼他,畢竟他腿上有傷,而且輪椅也沒帶來,可他仍是每天堅持給她將飯菜安排好,以及奶奶的。
奶奶那邊,他也去打過招呼了。
“你是……”奶奶躺在床上又驚又訝的看著眼前一表人才的男人,他的禮貌跟涵養是她從未見過的。
喬幽在邊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實早能出院了,但他還是讓她多住幾天,畢竟奶奶也在這兒,他知道她即便回家也不會放心。
“奶奶問我是誰。”沈易白不說,卻是看向她,漆黑的眼裡有隻有他倆才能體會的深意。
一時,喬幽的臉紅了紅,“他是我朋友。”
“男朋友。”沈易白直接替她補充了,補充完後順便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不輕不重的揉捏幾下,“男性朋友。”
本來就是。
她亦無話可說,只是有些許惱的想抽開手,卻被他溫聲提醒,“別動,傷口剛好。”
聽完他的話她又乖乖不動了。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奶奶萬分激動又欣慰,連連道,“你,你是不是姓沈?”
她知道喬幽有個交往五年的初戀男友。
沈易白臉上微笑不變,“是。”
喬幽卻是默了會兒。
就這樣在奶奶房裡陪了她一會兒後,她便跟著沈易白一塊出來了。
似是看到她神情有些不對,沈易白並沒有帶她直接回病房,而是帶著她一塊兒在醫院外的草坪上走走,散散心。
倆人就像一對普通情侶,握著手,散著步,看著周圍的景緻和來往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