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卓並不想要讓皇帝覺得自己有攀比之心, 畢竟他的形象一直都是智珠在握,鎮定優雅。
王瑜喬也不敢催促自家夫君,之前商卓因為她惹上了官司,商家眾人已經很不高興了, 如果不是看在文家以及席家的份上, 她在商家的處境只會更惡劣。
是的, 即使她很不樂意,但她還是沾了席常安的光。
席常玉面對王瑜喬的時候也愈來愈不客氣了。並且因為席常安的關係,王瑜思嫁給了一個郡王世子。
安郡王並沒有甚麼實權,他的祖父是先帝的親哥哥, 即使是宗室,爵位也是兩代一降, 到他跟他兒子是郡王,到他孫子就只剩下個國公。所以他給自己的兒子安排了御前紅人席常安親姐的女兒。
並且承諾三十之後無子方立側妃。
王大人已經是從三品的官, 加上有一個御前紅人的舅舅, 為了家族萬代,委屈兒子不娶側妃根本不算甚麼。
傅夏南對安郡王的意思也心知肚明, 於是很快舉薦了安郡王世子一個實權武職。職位不高, 但只要有認真想做事,以升職的空間還是很大的。
商卓對席常安在皇帝那裡的影響力感到又無力又憤怒。他認為皇帝之所以同時提拔他跟席常安, 就是因為席常安跟他不合。帝王心術,兩位倚重的大臣不和才是對皇帝最有利的。可是他沒有想到席常安現在已經可以推舉他人了。
王瑜喬因此更不願意回孃家了,即使要回也是迴文家,文家能讓她覺得自己仍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元配嫡女。並且也能提醒商家自己的價值。
只是她沒有注意到,現在的文家, 已經不是那個滿門清貴的文官世家了。
自從文太后成為太后以後, 文家就變成了外戚。文家主得了承恩公的爵位, 文家看上去榮寵至極,但事實上皇帝只是來了一個爵位批發,然後文家那些骨幹文臣,都被慢慢調離了重要的崗位。
外戚富貴,但要成為手握實權的外戚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對商家來說,文家的確是一門富貴親戚,但如果沒有想著要送女入宮的話,其實也就還好而已。
一直到有一天,商卓的院子裡出現了婆母送來的丫頭,王瑜喬都沒有意識到,隨著文太后成為太后,文家的轉變會為她帶來甚麼。
她生氣的哭鬧、冷戰,甚至放話和離,商卓只是很疲憊的看著她。
現在的商卓雖然有著皇帝的寵信,但卻不是那種不能沒有的臣子。陰私的奪嫡時代已經結束,他必須不斷的、不著痕跡的表露出自己的忠心,才能夠讓皇帝忘記當初他出主意時的陰損。
而且商家父兄的力量他也不能不要。奪嫡成功,商大人的功勞最大,他那時以刑部尚書的位置帶領了文官集團迅速的靠攏支援新皇。商大公子跟商二公子也在中堅官員中發揮了很大的力量。
至於商卓,那是一個陰損的謀士,有了商家,商卓其實有沒有都無所謂。皇帝不想讓人覺得他薄情寡義才一直放著商卓,信重商卓,如果商卓沒有表現出合乎這種信重的能力,那他很快就會被大哥二哥取代掉。
況且現在的王瑜喬根本借不到席常安那邊的力。文家雖然尊貴但沒有太大的用處。所以商卓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得罪父母。
“只是個丫頭而已。”商卓這樣跟王瑜喬說:“我不理她就行了。”
王瑜喬最後還是無奈的預設了。不預設能怎樣?真的和離嗎?席常玉現在看見她都是用鼻孔在噴氣。回了孃家還有她的好?
只是萬事都是有一就有二,一個丫頭來了,兩個三個還會遠嗎?
於是在王瑜喬生下的長子滿月宴上,一個丫頭在大庭廣眾之下暈倒,被診出了喜脈,並且讓大喜的商夫人親自升等為妾室。
王瑜喬一邊顯示自己賢良大度,一邊裝做不在意。
商家正在努力抹除商卓跟皇帝過往那點不清不楚的名聲。所以讓妻妾有孕、多子多孫就是很重要的了。
對商卓納妾的事情,傅夏南還是有點意外的。通常這種男女主都是雙處,並且一生一世一雙人。有丫頭已經很折辱他們的愛情了,現在竟然還納妾了?
不過分析一下人物個性,大概又不顯得很奇怪了。畢竟當初商卓還沒有喜歡上王瑜喬的時候,使盡手段也要娶她,不過是因為這樣能夠讓自己跟皇帝徹底綁在一條船上。
當初他就可以拿婚姻做籌碼,現在為了自己的形象與仕途收幾個丫頭而已,又有甚麼為難的呢?
這日,是百花慶典。算是所有官員的大型踏青會,所有官員都要去西山的行宮進行賞花踏春等等一系列的活動。每個官員都能在行宮附近分到一座小院,進行為期三天的踏春與宴飲。
所有的官夫人都會在此時進行情感與訊息交流,所有的官員也會在此時互相拉攏關係。
這日正是百花慶典的第二天,一群官夫人被安排在溪邊野餐,官員們則去跟皇帝同樂了。
“咦?舅母?這也太巧了,竟然在這裡遇到你。”王瑜喬看著被簇擁而來的玄暉,忍不住就想要上前打招呼。
在王瑜喬的眼種,玄暉跟當初成親的時候改變微乎其微。能夠有這樣單純幸福的模樣,可見席常安一定對“她”很好。也是,席常安現在也已經是正三品的官了,家裡早就有能力呼奴喚婢,但他還是住在外城的那間小院裡,一樣一個管家,一個粗使,一個丫頭、一個小廝。
一開始還有許多人說他窮酸,後來就隨著他的官職上漲與皇帝信重而變了風向。說甚麼清廉、不愛享受、家風清貴,疼愛妻子……
席常安從來沒有別的女人,只有玄暉一個,京中所有的人都曉得席大人跟席夫人伉儷情深……真是太令人嫉妒了。
“哎呀,是三少夫人。”玄暉微笑。貓咪可以看透人心,在某些程度上來說,這句話是真的。
“舅母看上去真的宛如少女一般,一點都沒變。”王瑜喬溫婉的微笑,友善的跟玄暉打招呼。現在玄暉已經不是她能隨意挑釁的人了。所以她的語氣也端莊溫和了起來,跟當初那個說話沒過腦的樣子相聚甚遠。
“我就不行了,生了兩個天魔星,再怎樣也不是之前能比的了。”王瑜喬狀似苦惱的抱怨著:“只是那兩天魔星又是我的心肝肉,總覺得疼也疼不夠的。”
這種媽媽經立刻取得了眾多夫人的認同,於是場面一時熱鬧,大家都在說自家的娃又怎樣的皮了。
王瑜喬上前一步,一臉關心的說:“舅母要不也生個孩子吧,席家不是隻剩下舅舅了嗎?有個孩子,生活都會熱鬧起來呢。”
玄暉早在各種場合領教過王瑜喬對“她”莫名其妙的惡意,於是苦惱的說:“我也跟我家大人說要個孩子呢,只是大人說他忙,沒時間,還說我們兩人時間都不夠呢,再來個孩子我豈不是眼裡都看不見他了……”
一邊說,一邊又苦惱又嬌羞的假意抱怨:“黏人的要命,一刻也不消停的,還三品官呢……真是……”
周遭的夫人這時紛紛善意的調侃起來。專情的男人誰不羨慕呢?
玄暉又說:“我也問過,要他納個妾或是找個丫頭……畢竟我都沒生呢,要是讓人以為我善妒怎麼好?可是他又不願意。他說當年商三公子找人打他說不定是落下了暗傷了,如果沒有孩子,按照我們的感情來說,應該也不是我的問題……”
王瑜喬臉色一滯。甚麼不好說偏偏提這個?
“不過我家大人看得開的,你弟弟也說,等我們百年以後,可以過繼兒子給我們當孫兒。”玄暉說:“大人說兒女都是緣份,沒有兒女緣份,有夫妻緣份他就甚麼都不求了。”
“舅舅跟舅母感情還是那麼好。”王瑜喬勉強扯了扯嘴角。
貓妖蠱惑人心可不是說著玩的,玄暉一邊說話,一邊眼波流轉,無暇的臉上寫滿了幸福與成□□人的風韻。在場的人看見她這副模樣,都不會懷疑席常安對她的寵愛。
這分明是順遂幸福極了的女子才會有的姿態。
而且……如果家中有此尤物,看不上眼丫頭才是正常的吧………?
眾人看著玄暉那精緻的小臉,忍不住有點分神的暗忖。
王瑜喬看著玄暉滿臉光輝的模樣,牙都要咬碎了。
商卓身邊的女人愈來愈多了,現在要是惹她生氣,也愈來愈懶得哄了……而且剛剛才在說呢,如果要過繼,會選擇王瑜銘的孩子。這不是明擺了說他們兩家的感情就是到現在還很不好嗎?
王瑜喬不想承認,但文家的影響力在下降,現在官場新貴已經是眼前人的夫君了。
商卓雖然也不差,但在差不多的人家裡,遠遠沒有到讓人奉承的地步。而且席常安以前跟商卓差不多,現在跟席常安卻已經跟公爹是差不多同一個等級的了。雖說席常安還沒有公爹的影響力,但席常安年輕,遲早的事而已……
商家最近對她的態度也微妙得很,嫡三子不像嫡長子可以繼承所有家裡的資源,以後能得多少都要看長輩的寵愛。
商卓本來是很得寵的,但自從他幾次為了妻子忤逆父母以後,商大人跟商夫人對他們兩夫妻的態度就變得很曖昧,商家或許是……有點後悔娶了一個跟席家不合的兒媳婦了……
-------------------------------------
王瑜喬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不能說過得不好,但也不能說過得很好。其實她跟所有個貴夫人日子都差不多,年輕貌美時生上兩三個兒子,然後就是鬥丫頭、鬥小妾、整治庶子庶女。
可是她總覺得自己的日子不該是這樣子的。
席常安跟玄暉一輩子也沒有孩子,也不知道是誰說的,都認為是商卓年輕時找人毀掉了席常安的身子,害席常安一輩子都沒有子嗣。席家也一直都跟商家不怎麼對付。
商卓的官位在從四品那個上下就停滯了,一直升不上去。可能對皇帝而言,商卓在這個高度已經很足以表達自己的看重了吧?
而席常安就不一樣了,他的天花板似乎一直都沒有到,並且他也一直都沒有辜負皇帝的看重,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提出一些足以改變整個皇朝的東西出來。
席常玉因為弟弟的關係一直都過得很好,王大人對她一直都那樣看重,包含她的兒女,因為有個鎮山太歲的舅舅,也一路都很順遂。
王瑜銘後來的確是把自己的次子姓了席。傅夏南沒有搶人兒子的愛好,所以只是讓姐姐幫忙教養那孩子,以後繼承席家的資財。
王瑜喬在晚年的時候終於有點後悔當初自己往死裡得罪繼母,可是這種事情後悔又有甚麼用?早就來不及了。
商卓偶爾也很想打死當初招惹席家的自己。他的日子在別人眼裡那是風光無限,父兄都是大官,自己也頗有能為,還跟皇帝親近。可是當租自己冒了大風險跟著還不顯眼的六皇子,要的根本就不只是這些。
有時候他也想過是不是報應?是自己真的太過陰損,不擇手段的報應。
所以自己不管要甚麼都總是差一步卻硬是構不著,不只自己,包含喬喬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