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與傅夏南相處時間的增多, 玖只對傅夏南的來路也稍微有了一些猜測。墮神墮神,好歹也是一個神,不管如何都是比所有修者還要更高階的存在。
玖只對傅夏南的生活有了嚮往。
“你想好了嗎?”傅夏南看著玖只,就像看著一個自尋死路的絕症患者。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知道可能不會成功, 但我就是很想試試看。”玖只有點彆扭的說。
隨著年歲久長, 他即使不修煉修為也蹭蹭的漲,玖只隨著心境加高,也開始隱約理解了天道的意思。如果按照傅夏南閒時給他說的故事,自己年少時的經歷可以稱得上“升級流男主”了。
可是他這一身修為大半是天道厚愛所賜, 現在自己對天下殊無貢獻,天道想要收回了。
他跟傅夏南遇到的危險愈來愈多, 往往都是牽一髮以動全身的大災大難,如果不是傅夏南在一邊保駕護航, 十隻九尾貓都能灰飛湮滅。
如果這是天道的意思, 那他就試著渡一渡劫又如何?老傅已經幫他夠多了,再拖累下去他自己也要不好意思。
況且他這一生, 活得也不虧阿。
傅夏南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傻貓, 其實天道逼這麼緊,可能也有傅夏南自己在酬勞方面全不讓步的原因。可是每次天道送到眼前的都是大事, 沒道理要傅夏南貼老本幫忙吧?
而且自從之前的陰陽雙珠以外,此方天道再也沒有東西可以讓他回收的。再不索取功德,傅夏南還不如早早死出去。
反正是命也運也,傻貓的個性註定了他很大機率走上這條路,傅夏南擔憂之餘, 也只能幫他護法。他有預感, 這次可能真的得離開了。
九九八十一道玄雷劈下, 極霸道的雷霆之力毫不留情的打在傻貓的身上,傅夏南面色凝重的看著。
他偷偷地跟傻貓說了其他世界的散仙修煉之法。如果無法度過成仙雷劫,就直接兵解肉.身,以神魂修煉,之後每千年度過一次散仙劫。
雖說散仙劫難過,但再苟個幾千年不成問題。沒了妖神之身,此方天道應該也不會再為難傻貓了。
可是傅夏南等來等去,等到九九八十一道玄雷徹底劈完,沒等到傻貓兵解。
他慢慢的踱到傻貓度劫的中心地帶,那裡已經只剩下傻貓的小半妖丹,上面還縈繞著未散的至陽雷霆之力。
傻貓的神魂卻芳蹤渺渺,一絲氣息也不見了。
傅夏南嘆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自己尊重傻貓的選擇是對還不對,他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沒能遇到一個真正的朋友了。這一個世界,也是他難得以本來面目行走的、難得自在的世界。
緣起緣滅,世間恆常不變的真理,就是無常。
留下一聲嘆息,傅夏南身形一轉離開了這個世界。
天道:等等,還有小半妖丹呢?你別走阿!
傅夏南並沒有立刻前往下一個世界。摯友離去,他覺得很值得自己安靜一場。
在小世界當中,他下了苦工修煉神魂,現在神魂凝實,其實也不需要降臨誰的身體才能行走天下。回到空間之中,更是無處不可去。
他帶著那個沾染了雷霆之力的小半個妖丹,總覺得有些不忍,傻貓應該受不了的吧?於是他召來當初的陽珠,將上面的雷霆之力分離出來貯存到陽珠之中。一時間陽珠放出萬丈光芒,雷霆之力把殘留的陰氣全數打散,這顆陽珠總算展現了屬於自己的風華。
傅夏南覺得這光芒刺眼,乾脆把它扔到空間壁壘上,壁壘上的功德之力跟裹著陽珠的功德相融,傅夏南給陽珠定下了執行軌跡,白日懸在上方照明,晚上就去到地下極陰之地蘊養。有了功德相隔,陽珠應該不會被汙染,陰極生陽,這樣才能成為可永續利用的環保能源。
空間中本來就沒有光源,一直都是不明不暗的曖昧著,現在有了陽珠當燈泡,感覺以後應該也能有白日黑夜。想想就有情調。
想到這裡,傅夏南心念一動就出現在了地下。當初他把那大塊陰石給安置在空間地下,就是擔心它影響空間靈氣執行。
許多年過去,地下空間跟當初剛被開闢出來時已經不一樣了。
陰石溢散的陰氣凝為液體,匯聚成一條長河貫穿了整個地下空間,中間還有支脈無數,陰河旁的土地長滿了紅色的陰陽花,並且附帶著成群結隊的陰陽蝶。
陰陽蝶時隱時現,在這個地下空間當中並沒有可供它們出入的地方,它們似乎因為空間屬性,進化出了新的天賦。果然,傅夏南在跟著它們一路探尋之下,發現已經生長茂盛的紫靈竹林,竹林經過陰氣滋潤更加茂盛,竹精數量也肉眼可見的多了起來。
並且紫靈竹林中也出現了許多翅膀透明帶著黑邊的陰陽蝶。這蝴蝶看來是覺醒了遊走於陰氣之中的空間天賦。並且傅夏南還發現,這些蝴蝶如果聚在一起,可以短暫開啟竹林與陰河之間的空間通道。
陰氣下降,陽氣上升,如果以一個世界來說,陰陽和合,很快就會出現五行與生命。
五行流轉便有了四季。等待陰陽二氣催生出第一個自成的魂魄,這個空間就有了成為世界的條件。
“只是……”傅夏南打量了一下這個空間。
因為加入了陰石的關係,空間吸收了不少能量。所以空間比起之前頗有些擴大。但再大也不夠當一個世界,按照傅夏南跟其他世界的比較,這個空間仍然停留在天圓地方的等級,沒有屬於自己的宇宙與星子,並且大小……大概只有他來處的澳洲大陸那麼大吧?
用來當一個世界也太寒酸了。
傅夏南搖搖頭不再去想這個問題。他沒那麼大野心,單純是職業病犯了,忍不住專業評估一下而已。
“而且……”看著手上的小半妖丹,還有事情沒做完呢。
妖丹閃爍著溫柔的光芒,傅夏南不知道自己把這顆妖丹帶回來幹甚麼,但就是下意識的不想要讓那隻傻貓啥都沒剩下。
最後想來想去,他把那顆妖丹安置在空間壁壘的節點之上,位置正好就在竹林正上方,並且以功德蘊養,白天陽珠升起,可以吸收陽氣,晚上陽珠隱沒,也能吸收竹林溢散而出的陰氣。
久而久之,這顆妖丹說不定能恢復原樣。雖然妖魂不再,但留著也是念想。
一切都安排好以後,傅夏南看著竹林上方活像顆月亮的妖丹。心情總覺得好不起來,妖丹殘損,看上去就像個殘月。別看傅夏南拿在手上好像很小,其實九尾貓妖真身頗大,掛在天上其實還蠻壯觀的。
壯觀代表顯眼,傅夏南愈看心情愈差。
這就是他不肯發展戀情的原因。一個好友都能讓他如此頹喪,真的碰上真心相許之人,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想到這裡,傅夏南也顧不上功德消耗,反正剛剛救了好幾次世界,著實耨了不少功德。他乾脆在空間裡躺了下來,以意念攝來靈酒一頓胡喝海喝。
從成神以後就沒有感受過意識迷茫滋味的(前)福德正神,傅夏南,竟然非常難得的醉了。
竹精們在傅夏南睡過去以後輕手輕腳的飛出來把周遭狼藉收拾好,並且找來竹花所編織的薄毯給傅夏南蓋上。
傅夏南一直以為這個空間距離成長為世界還早,還在等待著哪一日或許有新的魂魄誕生,但其實這些竹精不就是空間中誕生的魂魄嗎?
雖然他們身材嬌小,平均只有十五公分,但也的的確確是生命。
所以在他們的眼中,傅夏南就是世界之主,是他們從身到心到整個靈魂所崇敬親暱的至高神。
其中一個竹精掀起安魂香───這能讓傅夏南睡得更好一點───然後看了看被掛上天的妖月。
神或許沒有感覺,但身為天生對魂體敏感的紫靈竹精,那妖月當中……似乎還有點別的甚麼。
不過所有的竹精都默契的甚麼都沒說。神的力量無遠弗屆,萬一他們感覺錯了,豈不是讓神白期待一場?
“傅辛,你在走甚麼神?”另一個竹精看見他盯著妖月發呆,忍不住低聲提醒。
“這妖月應該是神的朋友吧?”傅辛說:“我看那上面……”
“那你剛剛為甚麼沒說?”傅玓問。
“我這不是擔心自己感覺錯了?”傅辛低聲回答。
“神會有甚麼不知道的?”傅玓說:“他這麼難過,可見說不定根本沒可能……”
“有道理。”傅辛臉上出現了難過的神情:“我還沒看過神喝醉。”
“神無所不能,我們只要讓神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傅玓說。
傅辛點點頭。說得也是,他們又能做甚麼呢?想必神應該自有打算吧。
現在生活得很好,以前紫靈竹只能吸收靈氣維持生活,包含族內也許久沒有新生的精靈誕生了。自從神把地脈打通以後,竹林地下有了源源不斷的陰氣供應,竹林變得茂盛許多,範圍也擴大了。
竹精跟九尾貓在性質上有相似之處,都是橫跨陰陽的生命,所以有了陰氣供應以後族內已經開始有小精靈的出生,族人慢慢變多,也不用擔心這個族群會消失了。
最棒的是除了陰氣以外,神還弄來了陽氣。陰氣是他們生命之母,陽氣卻是他們生長所需。想必紫靈竹以及他們的族群以後一定會生長茁壯。
只是神似乎並不把他們當成這個世界的主要子民?
也對,神所說的主要子民,應該就跟之前來竹林的那些凡魂一樣吧?他們太美麗太特別了,生長條件又苛刻,的確是不可能成為廣大的普通凡人。
這樣一想,在神眼中,他們一定也跟天上那輪妖月一樣,是特別的存在吧?
傅辛愈想愈覺得高興,忍不住偷偷跟四周的朋友分享的自己的想法,並且得到竹精們的一致認同。於是傅夏南這邊暖人的安魂香風吹得更醉人了。
而被奉為神的傅夏南,在這一場難得的酣睡中,對這一切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