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的慌張並不被人看在眼裡, 因為皇后娘娘總是慌慌張張的。皇帝現在是有些擔心詎暉似乎已經對皇家生了怨氣。
雖說這次的手腳做得太明顯,詎家不生氣才不正常。但發現詎家真的在生氣,皇帝又覺得有些悵然。
要說當初為甚麼一定要娶詎芙,除了因為詎芙轟動京城的美貌以外, 還有就是皇家一直流傳著詎家有一批檯面底下的勢力。
詎老將軍往上數兩代, 詎家一直都負責守衛西邊, 邊關雖然貧瘠,但西邊的昌族卻很有錢,他們的確食物珍貴,水源緊缺, 但西邊草原卻多得是礦產,金礦銀礦鐵礦都有。所以每打一次勝仗, 詎家都能有大筆收入,並且這些戰利品是屬於將士的福利, 朝廷不會過問。
有了這些一代一代累積的珍寶, 詎家如果私養軍隊那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西邊的戰況常常緊急, 就靠那些幾年一換防的新兵蛋子也不靠譜。只是如果真有這樣一支私兵, 皇帝總是睡不安穩的。
而且皇帝還有一些更隱密的心思:這些誰也不知道的私兵,是不是可以收為己用呢?
詎芙又單純又漂亮, 以他為天,或許對詎家人來說詎芙太單純了,但對皇帝來說詎芙這樣就很好,不但不用擔心她謀算甚麼,而且她還一心向著自己。
而且現在還不是跟詎家撕破臉的時候。
在皇帝本來的預想當中, 詎仁死去, 詎芙或許會跟詎家生了嫌隙, 但只要辛氏生不出來,詎暉為了子嗣必定得要納妾。這個妾室的人選就大有可為,無論如何皇帝可以安插一個自己人進去,想要探聽隱密也容易得很。
甚至還能用“鼓動詎家跟皇后不和”這樣的立場得到詎暉的關注與信任,這樣詎芙跟詎家這邊所可以得到的情報型別必然也完全不一樣了。裡外都是自己人,皇帝覺得這才是萬無一失。
只是當日的時機真的太好了,詎暉因為“喪子”情緒激盪之下強闖宮門,現成的把柄都送到手邊了……如果詎暉死去,整個詎家就只剩下詎星,一個十七八的小夥子,要讓他露出痕跡再容易不過了。
所以杖責詎暉雖然冒險,但他還是做了,並且下了命令要他死。照理說那些禁軍用了重手法,五棍就能把人打殘,十棍內就能把人打死。
結果詎暉硬是隻有皮外傷……難道詎家有甚麼家傳的武藝是外人所不曉得的?
皇帝經過此事以後,對詎暉更是防備,並且也更是焦頭爛額的想要挽回局勢。既然所有人都沒死,那就不能讓詎家起了怨懟,至少現在不行。
卻說詎家這邊。
詎星用最快的時間收拾上路,傅夏南在他臨走之前給他默了一份前幾個世界創造出來的軍操。練著練著會出現內力的那種。
還有一份針對個人習練的內功心法。
傅夏南探查過了,這個世界雖然不是武俠世界,但很神奇的天道並沒有在習練內力這個部分給出限制,所以雖然現在沒有江湖武林這樣一個說法,但就算傅夏南搞出了內力天道也不會阻止。
既然如此傅夏南當然也不會客氣。詎星本身根骨悟性都很好,只要練出了高度,就算是把溫國全打下來說不定也不難。溫國人真的太貧窮了。
所以詎星離開了以後,他跟親衛營的人馬幾乎是以一種一日千里的速度在進步。
他先讓親衛營的人在兩國交界的山林地帶安頓,找了一個易守難攻的高地給自己做新的據點。然後利用自家的資源跟錢財安安份份的練了三個月的兵,然後再慢慢往溫國的國土推進。
一開始溫國只認為這是一個新興的山匪團體,況且他們並不兇殘,不殺人也不搶劫,只要願意接受他們的管轄,定時上繳保護費,甚至還會幫忙地方上巡邏以及維持治安。
碰到貪官汙吏甚至還會給平民百姓出頭,方方面面簡直高大上的不行。除了對官員跟地方豪紳不友善,百姓幾乎是沒有任何抵抗的接納了他們,半年以後,除了本國的流民跟活不下去的一些手藝人被送過去幫忙建設以外,溫國也有一些百姓投效。
此時的詎星已經不聲不響的佔據了溫國北方大約三分之一的地盤。
溫國的國都在南方,南方多平原,氣候也溫暖,北方貧瘠寒冷的土地其實得不到多少關注,甚至常常用來作為流放罪犯的地方。
這半年中溫國也曾經意思意思的想要繳匪,只是經過鍛鍊的親衛營每個戰力都不同尋常,所以溫國的兵馬很快的鎩羽而歸。曾經溫國也想要去信唐國問責,畢竟那些山匪很明顯都是唐國打扮,偏偏去往唐國的要道被那些山匪佔據,信根本也送不過去。
後來溫國發現山匪慢慢坐大,所佔地盤已經大到無法坐視不管的地步。山匪所在的地盤,溫國的國主命令已經被視為無誤,官員也派不過去了。
於是溫國正式以全國之力要繳匪,此時已經距離詎星落腳過去了一年。
這一年當中,詎仁已經被辛氏“帶離京城求醫”,其實就是已經跑去溫國跟詎星會合。辛氏跟詎仁離開以後,傅夏南利用自己的測算之術送了不少走投無路的人才過去,糧草兵馬、武器匠人、金銀珠寶不要命的拼命輸送。而此時的親衛營也早已擴充套件了好幾倍。
趁著溫國正式宣戰的機會,詎星也正式立國,稱呼自己為暉國國主,轄下所有地盤通通都有了正式的職銜與規劃,辛氏幫忙管理內政以及建設,詎仁就跟著辛氏一起學習與幫忙。
詎星這邊穩紮穩打,辛氏忙得腳不沾地,而傅夏南這邊就顯得時間過得特別慢。京師總是這樣一成不變,傅夏南每天準時到羽林衛點卯操練,看上去沒有任何異狀。只是這一年來,傅夏南再也沒有求見過詎芙一次。
他忙著呢。
命軌當中,詎星後來被逼到溫國,那詎家的錢財一定來不及帶走,即使詎家只剩下一個瘋癲的大嫂,那小心眼的皇帝難道會憐惜嗎?與其把這些東西留給皇帝還不如通通帶走,所以傅夏南是用盡了各種方式把詎家錢財資源給通通送去了暉國。
這一年來,詎芙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的惶然,她已經確定了大哥對自己心冷。尤其在弟弟護送嫂子跟侄兒去求醫以後,她更是確定了侄兒必然因為落水而壞了身子骨。這樣大哥對自己的冷漠也說得通了。
她無奈又委屈,不斷的跟皇帝訴說,皇帝也覺得這樣不行,畢竟他最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到手。
就在這個時候,京城北邊那隻新興的遊牧民族又來擾邊,西邊他是不放心讓詎暉過去的,那裡幾乎都是詎家的老勢力,但北邊的邊防不能破阿!
於是他順勢把詎暉派了出去,如果羽林衛當中的那些子弟死得太多,詎家必定地位不穩,跟權貴離心離德,但如果詎家有甚麼壓箱底的本事,透過這次戰役也能看出一二。
傅夏南老老實實的去打仗了,必要的時候就讓詎暉本尊頂上,並且趁亂蒐羅了許多戰敗的俘虜。
唐國從來不收容俘虜,因為養著俘虜費錢,以前都是打跑就算,或者乾脆就地弄死。傅夏南雖說以前是個神,但他的神性不足,不然也不會弄到自己流放的地步。對於性命與道德,他有一套自己的堅持。
或者這就是凡人成神的後遺症吧?
所以可以不要殺人,他都傾向不殺。唐國不稀罕人命,但暉國稀罕啊!遊牧民族擾邊歸根結底也就是為了吃飯,暉國可以供他們吃飯,於是他就把人都送過去了,反正收服忠誠是詎星的責任。
毫無意外的,詎暉大將軍又打了勝仗回來,並且因為操練踏實,跟著去的羽林衛損傷極小。皇帝很高興打勝仗,但同時又苦惱詎暉的功勞太大。上一回勝仗讓他升官還掌控了皇城軍跟羽林衛,這次到底要封賞甚麼呢?
想來想去,他給大將軍府下了旨意,定詎仁為大將軍府世子,可以對外自稱小將軍。雖然有點敷衍,多少也算是個恩典,並且賞下了許多金銀,都讓傅夏南送去了暉國。
犒軍宴一樣要辦的,不過這次皇帝辦出了新意。這次主持犒軍宴的不只有皇帝,還有皇后也跟著一起。並且只要有父兄在朝的,羽林衛的將士都可以選擇跟家人一桌,連夫人也可以一起並列。
至於那些沒打算跟家中父兄共桌的也能跟同袍一起,算是非常的有彈性。
席間皇帝頻頻勸飲,底下氣氛也很熱烈。剛剛打完勝仗,正是少年人意氣風發的時候,在家人面前讓皇帝賜宴,大家都覺得臉上有光。
皇帝看見大家氣氛很好,於是趁機親自給傅夏南斟了一杯酒,他說:“大將軍果真是我國之棟樑,以往詎家守護西疆從無敗績,現在守衛北疆與京城一樣功勳卓著,朕何其有幸能得此忠臣良將。”
傅夏南笑咪咪的稱謝,這樣別出心裁的宴會,不要跟他說皇帝完全沒有打算。
果然皇帝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道:“上一次犒軍宴,小將軍在皇宮裡出了事兒,朕一直感到愧咎,雖說人多事忙,但畢竟是差點弄丟了小將軍一條命。皇后至今為了此事仍不展顏,朕給大將軍斟酒一杯,讓皇后給大將軍敬酒,好在小將軍性命得保,也希望大將軍今日能夠徹底解開皇后的心結。”
傅夏南挑眉。這是要強行原諒?言歸於好?
“陛下嚴重了,下臣從來不敢心存怨望。”傅夏南說:“皇后娘娘也說過了,從頭到尾她都不曉得犬子出事,這也怪不得她。下臣從未怪罪,犬子現也無事,皇后娘娘又何必放在心上?”
詎芙從來沒見過自家大哥對自己這般客氣疏離的樣子,當下差點就要憋不住淚。她勉強自己微笑,然後舉起酒杯說:“哥哥不怪我,我卻怪我自己。仁兒到現在還求醫未回,我也著實擔心得很。卻不知道大嫂跟仁兒何時要回?我跟大嫂都好久沒說話了。”
詎芙說到這裡,皇帝才悚然想起:是阿,詎家所有人,除了詎暉竟是一個也不在京。
“是阿,要說醫術,天下哪有大夫比得過御醫?大將軍不如讓夫人與仁兒回來,朕派御醫專們給仁兒調養。”皇帝關心的說:“還有星兒,一個半大少年郎,也是成親的年紀了,不回來婚事豈不是耽擱了?”
“說到婚事,京裡有許多的好姑娘,如果哥哥不嫌棄的話,我倒是能給弟弟好生挑一挑。”詎芙說到這裡,也打起了精神。
哥哥有怨是正常的,但只要多幾樣好事兒,仁兒身體也好起來,哥哥想必是不會繼續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