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穆白秋趕走以後, 傅夏南真正進入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忙碌期。
明明知道五年後天下要亂,甚麼都不做不是他的風格。一開始也不宜多做甚麼,他只是在山莊原有的功夫上面做了各種的改良。山莊傳承的功夫頗多,內力就一套, 不過外功卻很多。刀劍拳掌腿, 鞭鏢棍棒槍。
不過立身之本還是內功。傅夏南主要改動的也是內功。以他的眼光來看, 山莊傳承的內功大概也能構得上二流頂尖了,經過他修改以後,大概可以勉強說是一流───太高也不好,因為等級太高的心法就會開始挑撿資質, 反而很難大眾化。
他先花了半年的時間把心法改良完全,然後假託老莊主多年總結, 把新版的心法傳了下去。新版的心法跟舊版不衝突,只是練起來會更有效率, 進步也會更大。
再來就是藉著穆白秋的例子, 改動了山莊人力上的排程。不管是巡邏的人手、暗哨的安排,到所有弟子份例的管理發放等等, 傅夏南都做了統一的規整。他不動聲色的把山莊的人力更有效率的運用起來, 同時舉行了分梯隊的比賽。
比賽包含團隊競賽以及個人競賽,各種類別都有。說是讓大傢伙有點打發時間的樂子, 其實是在團隊比賽之中不動聲色的融入簡單的陣法排練。並且分好隊伍以後,也方便未來排程。
除此之外,傅夏南還動員了附近的百姓,讓他們幫忙在山莊庇護的範圍佈下了陣法。範圍太大,只能靠著天然地形之便, 以及一些便宜的材料做出迷陣。不過平常如果沒有啟動的時候還是可以正常出入的。
山莊庇護的範圍不大不小, 要勉強自給自足應該不是問題。
傅夏南並沒有打算要在未來的亂世闖出怎樣的功績, 只要能夠保護著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也就夠了。畢竟如君山莊生產鐵礦,即使沒有穆白秋送上門,路王也不見得就會放棄。
時間就在整個山莊熱火朝天當中過去。五年很快就到了,天下果然開始大亂。
感應到此間皇朝氣數紊亂的那一刻,傅夏南直接趕下山把周圍的迷陣啟動。路王的地盤就在隔壁,之前零星的義軍都是小打小鬧,雖說遍地開花,但並不能成大氣候。這個世界的動盪是從路王這個擁有兵權的郡王舉旗造反開始的,可以說路王就是這個吹哨人。
自從穆白秋被趕走以後,傅夏南就沒有再注意過他。像他這樣的遊俠,其實到哪都能養活自己,無論如何他一身功夫是真的,在這個世道,有功夫的人用不著擔心沒有飯吃。
只是傅夏南沒有想到穆白秋會帶著路王的招攬信上門。
本來穆白秋是進不了如君山莊地界的,不過這畢竟只是迷陣,而且還利用了兩側高山的阻擋性大大縮減了布建工程,穆白秋身手不錯,平路不能走就直接翻山而過,不過他一進如君山莊範圍就被發現了。
莊主前夫來了,兩人之前還鬧得不愉快,巡邏的弟子機伶的將他第一時間帶到傅夏南的跟前。
“穆大俠,久見了。”傅夏南看著一身錦衣的穆白秋,看來被趕出山莊也沒有讓他窮困潦倒。
“玉娥,好久不見。”穆白秋面色複雜:“怎麼不見胤兒?”
“他早上有課,可能沒空來見你。”傅夏南說。五歲的孩子也可以開始學著簡單的認字或者鍛鍊身體了,反正就當成是給他上幼兒園。
“我這次來,其實是身負重任。”穆白秋知道傅夏南沒有跟他敘舊的意思,於是也單刀直入的說明了來意,順便奉送誠意滿滿的招攬信一封。
傅夏南驚訝了:“你是代路王來招攬如君山莊的?”
“如君山莊有鐵礦,天下將亂,單靠山莊的力量是保不住的。”穆白秋意味深長的說。
傅夏南看了一下穆白秋的面相,山根低陷月角塌,日角飽滿隱隱放光,額頭寬闊天紋綿長……更重要的是,他的周身氣運正在漸漸上升,像是得了家庭福澤庇護……這可不該是個孤兒該有的面相?
“山莊有鐵礦,路王又是怎麼知道的?”傅夏南看著穆白秋。
如君山莊歷代莊主難道不曉得鐵礦招眼?那好在礦區在後山山谷,地點隱密,如君山莊也從來沒有大張旗鼓。每年一樣的進貨礦才。莊子裡鑄造師父雖然多,但真正售賣的武器數量並不過分,所以雖然江湖上常常有人懷疑如君山莊有不同的渠道可以得到礦材,卻也沒有傳出過有鐵礦的訊息。
路王會知道如君山莊的確有礦,唯一的可能是眼前這位自稱對妻子念念不忘的穆大俠說出去的。
果然,穆白秋聽見傅夏南詢問,避而不談說:“這種訊息終究會傳出去的。”
“是你告訴他的。”傅夏南又試探道:“你此次出去,是找到了自己生父了吧?”
穆白秋聽了以後,面上震驚幾乎掩藏不住,張了張口,卻沒多說甚麼。
傅夏南在心中過了一下命軌劇情……忽然靈光一閃:“你是路王遺落在外的孩子?”
“誰告訴你的?”穆白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傅夏南看了穆白秋的反應,頓時一些不太理解的線索都連成了一線。
故事中穆白秋拿著鐵礦投誠,這的確可以說是大功一件,但後來路王給個永不降爵就有點太多了。許多人猜測紅樓夢中的薛家是開國皇帝起事的時候舉全家之力投獻。可看看人家得了甚麼?不過也就是一個“舍人”。
而且爵位給了,還不敢封得太高,因為擔心“後代招了帝王的眼”。連後代都幫忙考慮了?路王如果真的是寬厚要臉的人,又怎麼會給故事中的穆白秋封“如君侯”?
但若這一切是因為出於對自己兒子的體貼與愧咎那就說得過去了。一個給自己立下大功,拿著可以左右戰局禮物的、不能相認的兒子,再怎樣細緻體貼都不為過。
不管穆白秋是本來就知道自己的身世還是後來才曉得,他可能很早很早就打算著要謀奪如君山莊了。只要得到山莊,不管是拿來作為晉身之階,還是用來跟生父相認,豈不都極好極好?
傅夏南更傾向於穆白秋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世的。不然他在故事中也不會就這樣把蓉卿留著。對穆白秋來說,那個他無法接觸的顯貴階層大概是他夢寐以求的吧?而他能構得著,又的確來自於那個階層的人,也只有蓉卿。她雖然命運坎坷,但的的確確是簪纓世家培養出來的嬌小姐。
尤其後來穆白秋對外不過是一個投奔而來的江湖人,想要跟達官顯貴交際,沒有一個懂行的女主人非常吃虧。問題是天下太平以後,真正的嬌養姑娘誰會想要嫁給一個年紀又大、帶著孩子,身分還不過草莽的穆白秋?
這個時候蓉卿的好處可不就顯出來了?雖說她嫁過人還進過花樓,但至少沒有真的賣過。
當然這中間一定還有其他的事情,例如蓉卿的父兄長輩或者誰在開國之後出了頭,又或者保持著這樣深情的形象會對穆白秋有更大的好處之類。畢竟只是為了人情往來以及出身教養,不另娶還能說得過去,不納妾卻有點牽強。
以上的念頭在傅夏南的心中過了一遍,頓時對穆白秋膩味透了。不管自己的猜測是不是真的,就憑他被趕出去以後還拿著如君山莊的訊息出去賣,就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個怎樣的混帳了。
傅夏南想著事情沒有說話,穆白秋卻誤會了他的意思。
只見穆白秋色厲內荏的說:“即使你知道了我的身世也沒有用,父王早有妻室,我根本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回去當王府公子。”所以你也別想沾光。
“我只是好奇,你是從甚麼時候打算要把如君山莊當成禮物送給親爹的?”傅夏南問。
“你……不是你想得那樣。”穆白秋有些狼狽的辯解:“當初我只是想著給自己多攢些資本,好歹讓他不要瞧我不起而已。”
“於是現在他瞧得起你了?”傅夏南說:“讓你去跟撕破臉的前妻談合作?”
“這是個機會,他這是在給我機會!”穆白秋強調。
是嘛,本來穆白秋自帶一個金燦燦的鐵礦跟滿山莊的鑄造師,現在卻只是有點門路的私生子。那個份量當然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也怪不得穆白秋甚麼都顧不得,寧願翻山也要進門呢。
“倘若如君山莊放話出去,只要有你在,山莊絕不可能投靠路王……”傅夏南欣賞著穆白秋黑沉沉的臉色一邊說:“你說你的好爹會怎麼做?”
穆白秋深吸一口氣,緩和下情緒說:“玉娥,你對我的誤會太深了。我當初的確是沒有把持好自己,但那些年來對你的感情卻並非作假。”
“想要騙過他人,自然得先騙過自己。”傅夏南點點頭:“你用了感情是真的,其實喜歡的是官家姑娘也是真的。你對我溫柔照顧是真的,但想要謀奪山莊以此認親也是真的。”
說到這裡,傅夏南像剛想起來似的問道:“令堂真的是在你出生的時候就仙逝了,還是其實他根本就是你師父的甚麼人,所以你才能靠著生母的情面學到這一身功夫?”不是傅夏南愛戳人傷疤,實在是穆白秋這面相還行,不像是出生克母的樣子。
當初穆白秋說自己有記憶的時候就是小乞丐,被師父撿走了才學會一身功夫。後來師父死了,那更是孑然一身,無門無派無親無故。老莊主就是因為這樣,認為山莊給他一個家,他自然會死心踏地,這才徹底接納了他。
“我母親是我師父的師妹。我母姓穆,是個江湖人,父親跟她有了感情,卻不肯娶她,她氣怒之下回了師門,跟師兄一起將我養大。只是她自傷太過,終究年壽不永。我師父後來也真的是跟仇家比武重傷死了。”穆白秋說:“我的確是隱瞞了一些事情,但當初只是覺得父母私隱沒甚麼好提,並不是你想得那樣。”
“不是我想的,刻意裝做無親無故,好謀奪山莊嗎?”傅夏南問。
“我說過了,我沒有這個意思。”穆白秋像是解釋累了,偏過頭去生悶氣。
以往穆白秋要是擺出這個樣子,童玉娥總會覺得有趣又心疼,忍不住就要上前哄他。但正主早已不在,這招對傅夏南自然是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