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雅郡主被帶到皇宮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蒙的。
她不曉得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一向疼愛她的外祖父像審犯人一樣的問她跟謙哥哥之間的關係, 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她嚇得直哭,因為她無法面對陳家父母以及李家父母那仇恨的目光。
“父皇,爾雅還小不懂事,都是這個小子蓄意勾引。一個高來高去的武林人士, 出入郡主閨房如同無人之境, 爾雅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已……”公主試著要幫女兒說話。
“她還小不懂事, 她也沒長嘴嗎?”皇帝厭惡的看著自己以往疼愛的外孫女:“她要是心裡有人為甚麼不早說?她要是被威脅了為甚麼不早說?看著一個一個年輕好兒郎因為她而死,她楞是能跟沒事人一樣照常生活?”
“我……我有叫他不要這樣的……我有說的!”爾雅郡主哭得一邊打嗝一邊給自己辯解。
陳家家裡是勳貴,當初跟爾雅郡主定親的就是陳家嫡長子。那也是百裡挑一的青年才俊,整個家族的希望, 結果只因為跟爾雅郡主定親就被吳宜謙算計著死於驚馬。陳國公恨得眼睛都快要滴血。陳夫人更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上去撲打。
李家則是皇后母家,李家二公子年方十六就考上了探花, 本來也是皇帝打算重用的青年才俊,他的父母都出自名門, 李夫人也是宗世郡主。當初李家二公子又年輕又俊美, 滿京的閨閣少女知道他定親都難受得不行。
“跟陳家定親時或者可以說你不知情,跟我家定親時你應該知道了吧?”李夫人問:“李家哪裡對不起你?彎彎繞繞的都是親戚, 你連提醒一聲都沒有!”
“姨母……”
“你不要叫我!我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姨母當不得郡主這一聲。”李夫人紅著眼睛怒瞪她:“好一個天真純善的爾雅郡主!好一個清如皎月的好姑娘!”
皇帝非常頭痛。能跟受寵郡主定親的都不是普通人家, 那些兒郎都是年輕一代的領頭人。吳宜傑本身已經夠優秀,但跟之前兩位相比, 那還真只能說一聲普通。
重點是幾乎都跟皇室扯得上一點關係,這七彎八拐的,皇帝如果不想要造成更大的醜聞,今天就不能不處置爾雅郡主。
吳丞相夫妻也在場,他們現在滿心的後怕。如果不是運氣好, 說不定現在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爾雅郡主被陳家跟李家的敵意給嚇著了, 哭得渾身顫抖, 只一個勁兒的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吳宜謙憐惜的看著他,出聲道:“那些事情我都是瞞著她做的,你們要怎樣就衝著我來!”
傅夏南很意外的看著男主角,這下不狡辯了?看到佳人受苦甚麼都願意扛,倒是很標準的男主風格了。不過這也不是放過他的理由:“我是比較好奇,如果事情沒有發展到這個地步,我跟郡主成親,你們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以你們兩人的感情,是不是要把我殺了以後再繼續暗中往來?”
吳宜謙這時怨恨的望著他說:“我比你差了甚麼?只因為我不是嫡子,所以你可以悠然富貴的在丞相府生活,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如詩定親,如果你們真的成親,即使我殺不了你,我也不可能會放棄她!”
傅夏南冷笑:“你跟我差了甚麼?你跟我當然就是差了一個好母親阿。你自己不也說了嗎?就因為你不是嫡子阿。”
說到這裡,好像不夠氣人似的,傅夏南又說:“或者也不見得是差了一個好母親,最主要的應該還是差了一個正直的外祖父吧?”
“吳宜傑,你欺人太甚!”吳宜謙開始劇烈的掙扎起來,不過順天府尹既然知道他跟殺手閣有關係,當然已經餵了藥,以免他弄出當堂刺駕的好戲。
“欺人太甚的明明是你們。”傅夏南說:“郡主,下官自認對你也算真心,您的做法著實令人寒心。”
“我……我明明要你退親的……”郡主說。
“郡主說因為你的命格所以你要退親。”傅夏南嘆了一口氣:“任何一個有擔當的男子都不會因為這種理由就毀掉未婚妻的。”第三次婚事不成,郡主以後的名聲還能聽嗎?
公主嘆了一口氣,兒女都是債。她雖然對自家女兒辦的事情又恨又怒,但也做不到看她去死。
“父皇,說到底還是賊人可惡,正常人要是自覺身分有差,定多也就是努力爭取,哪有人直接殺人的?爾雅郡主乍一碰到這種妄為歹徒被嚇住了。但真正的壞人卻不能放過。”公主說。
陳家跟李家似乎還想說甚麼,但礙於皇帝與公主硬是忍了下來。即使動手的不是郡主,但災禍是她惹來的。如果那吳家子真的那樣看重爾雅郡主,爾雅郡主想要阻止總是有法子的。
裝得一臉天真無辜,坐視無辜之人喪命,這爾雅郡主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天生涼薄,自己的名聲比起別人的性命都要緊。
皇帝揉了揉額頭說:“爾雅郡主因為處世不當褫奪封號,禁足庵堂給兩位死去的未婚夫祈福三年。陳家爵位多襲一代始降,李尚書加封太傅。兩位公子的死朕也很遺憾,朕能跟你們保證首惡必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爾雅郡主聽見自己被褫奪封號整個人都驚呆了。她只是公主之女,如果沒有一個郡主封號,那就只是一個閒散勳爵家的姑娘,身分落了何止三等?然後現在還要禁足庵堂。犯錯的女眷送去庵堂可不只是吃齋唸佛就可以,還要自己挑水劈柴!
她因為外祖父寵愛而得了個郡主頭銜,這一向是她最驕傲的地方,如果連這個都沒有了,誰還會多看她一眼?
只見皇帝繼續說:“關於暗閣朕也有所耳聞,這種江湖組織放任不管也不行,朕決定將其收歸國有,看是併入禁位或者作為朝堂在江湖上的耳目都行。吳翰林雖說沒有那些高來高去的武林功夫,但也是從小學習騎射,當街能夠將暗閣殺手製服,這個收服暗閣的任務就交給你。朕會讓順天府與皇城衛配合你便宜行事。”
傅夏南意外,這不是故事中男主角的任務嗎?竟然落到自己頭上了?
這可是個好差事,公費闖江湖阿。
於是立刻謝恩。
皇上看著吳宜謙又說:“江南李家資助暗閣,其心可誅,吳丞相,這些事情說到底是你修身不謹所引起,著官降二級為禮部尚書,罰奉一年,帶著兵馬去江南李家調查其家族不法之事將功贖罪,並將其家族不法之人抄家下獄押送來京。收拾收拾,近日就跟吳翰林一起啟程吧。”
吳丞相……吳尚書本來就擔心吳宜謙牽累家裡,現在不過官降二級罰奉一年。說起來不是甚麼大懲罰。比起李家家族抄家下獄,那還是輕鬆的。大概也是因為吳宜傑幾次瀕死,讓皇帝把他們家跟吳宜謙給做了切割吧?
“至於吳宜謙……”皇帝沉吟著:“暗閣相關事宜還離不了這位人證。先廢去武功壓入大牢吧。”
吳宜謙面色慘白。對一個武林人來說,廢去武功簡直就跟要他的命沒有差別。他的一切底氣就來自於武學的天賦以及高強的身手。現在一切都要沒有了。
沒有了身分,沒有了暗閣,連討厭的李家也要消失,他身上所有的底牌都沒有了,那他跟爾雅郡主還有可能嗎?
皇上煞費苦心的安撫了爾雅郡主的三位前親家,只覺得糟心的不行。皇家公主郡主不計其數,為甚麼當初偏偏要寵這個玩意兒?爾雅的親孃還沒出嫁的時候也沒怎麼特殊,偏偏她的姑娘就讓自己想要給封號?
其實現在看來不過是個拎不清的蠢貨,當初自己為甚麼覺得這小姑娘天真善良不做作呢?
傅夏南:這很正常,人家有主角光環阿。
這次的事件總算在吵吵嚷嚷當中過去了。好在爾雅郡主嚴格來算也不能說是皇家人。畢竟她只能算是公主的女兒嘛,已經是外姓人了。
然後隨著她被送去庵堂以後,吳家身為最近的受害者與當事人也離京了,大家看不見本人,紛紛擾擾的流言也就慢慢安靜下來。
暗閣自然收歸國有了,裡頭的殺手被編成皇室暗衛,以後只負責保護皇帝安全以及處理特殊任務。那些本來以為要去邊境當敢死隊的黑衣人也留了下來。皇家暗衛跟江湖殺手那不是一個等級的。至少皇家暗衛身上還帶著正六品官銜。
雖說工作一樣危險吧,但身分不同,資源不同,被皇帝指手畫腳可不比被一個平民指手畫腳來得爽?
江南李家也讓憤怒的吳尚書給一鍋端了。當初李家主有多自以為算無遺策,現在看見吳尚書就有多心慌。尤其吳尚書事蒐集好所有證據以後帶著如狼似虎的官兵上門。那架勢一看就知道除了公務以外還包含著私怨。
李家主面色慘白,但也沒有嘗試說情。因為就在抄家的前兩天,暗閣就已經聯絡不上了。對照著今日的陣仗,李家主又怎麼能不知道自己是踢到了鐵板?
傅夏南後來順勢在暗衛裡頭掛了一個正四品的巡查使,專門負責江湖訊息的蒐集彙整。他跟順天府多有合作,久而久之順天府也開始對犯罪的江湖人進行抓補審判。暗閣的殺手人數比想像中的還要多,分出一隊人馬作為江湖糾察隊還是很簡單的。
慢慢的在傅夏南的努力之下,江湖人再也不是三不管地帶。傅夏南因為負責資料的彙整,偶爾也會舉發一下地方官的不法事宜,江湖人看他是一個批著官皮的遊俠,朝堂之人看他卻認為是個情報頭子。(傅夏南:並不是)
也因為牽扯複雜的關係,傅夏南這輩子沒有成親生子也沒有遭受到來自父母的壓力。為了感謝父母之的支援,他特別使用了神力幫忙父母稍微修復了一下身體,然後在他二十二歲那一年,他的小弟弟出生了。這年吳尚書四十歲,吳夫人三十八歲。
從此傅夏南疼弟弟就跟疼兒子沒有區別。他自己不想要有感情與後代的牽扯,但其實也不想要連累吳家絕後。雖說吳家本來就是絕後,但原主的父母都是好人,如果可以的話,傅夏南還是希望能讓他們儘量開心。
花了兩三年時間,傅夏南跟吳尚書才把暗閣牽扯的江湖勢力給徹底肅清收歸國有。暗閣雖然是個罪惡組織,但裡面蒐羅的武功秘笈跟人才訓練的方式都有借鑑的地方。並且暗閣也不是隻有高來高去的殺手,裡面還有一些被訓練作為間諜的女子。所以皇帝接手之後著實消化了好一段時間。
對於爾雅郡主,皇帝終究還是留了一點舊情。她在庵堂待滿了三年以後,皇帝對外說她病亡,然後剝除了她所有的身分,讓她跟吳宜謙成親了。
畢竟暗閣裡面的殺手都已經收編,吳宜謙手上的鮮血並不是最多的。況且他的職位很高,還提供了很多他人不知曉的秘辛,也勉強能算有功。
他現在已經被廢了武功,皇帝認為留他一命已經是開恩,當初投誠的黑衣人中有兩位得到了順天府的獎賞,拿了新戶籍跟十兩銀出去自謀生路,吳宜謙便搭了這個順風車,而且因為爾雅郡主的關係,他們夫妻倆不但拿了十兩銀子,還得了十畝地跟一間村裡的小院。
皇帝讓他們兩人遠離朝堂,當一對普普通通的農家夫妻。畢竟以他們兩人的名聲,京城也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爾雅郡主就是留在京城,也不可能會有人求娶,吳宜謙留下來更是十死無生。
至於他們幸不幸福?能不能適應農家生活?這不在皇帝的考量範圍之內。
傅夏南手上的工作其中有一項就是讓人輪班看管他們。不能讓他們離開那個小山村,其他都隨便他們。他也沒有公報私仇,讓人看著就是單純看著。皇帝知道了以後對傅夏南更是重用了,這也算是無心插柳吧。
傅夏南此生致力於發揚法治文化。即使是武林人士也不能無視律法,著實救了不少人。
他並沒有練就甚麼了不得的武功,大家所知的巡查使大人只是精通騎射,甩得一手好鞭,真正需要有硬點子要制服的時候都是身邊護衛上場,不過他的伸手自保足夠,走跳多年也沒有讓自己受傷。
他覺得這輩子挺好的,不是在行俠仗義,就是在行俠仗義的路上,並且成全了男女主角的唯美愛情,從此以後男耕田女織布,多麼讓人羨慕的甜蜜生活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