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雲死後, 獨孤覆成為了新的固王。
本來皇帝是想要趁機降爵的,但傅夏南特別找了皇帝,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了獨孤家兩兄弟的私情。他對皇帝說,希望能讓獨孤復改姓文, 騙婚公主的人家不配讓皇家幫忙傳承姓氏。
對皇帝來說, 這真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於是聖旨一下, 獨孤復改成了文復,固王府以後再也不是異姓王府。不是異姓王府,自然也就沒有世襲罔替了,王爵承襲三代始降。
看上去像是吃了大虧, 可以永遠流傳的爵位幾代以後就會消失,但其實這是從根本上拔除了固王府的危機, 至少以後的皇帝不會眼巴巴盯著王府不挪眼,文復以後的子孫也不會有不能入朝掌權的顧忌了。
獨孤雲跟獨孤風都死了, 獨孤言自然也沒有繼續留在王府居住的理由。傅夏南出面, 按照禮法給兩兄弟分了家。
比較起文復所得的那一份,獨孤言所拿到的幾乎只是零頭, 但也足夠獨孤言一輩子吃穿不愁。
獨孤言知道長公主不待見自己, 於是變賣了家產離開京城,傅夏南也懶得管他去哪, 只專心帶著兒子上山採風,出門遠遊。順便把一些防身的內功心法也教給了他。
文復雖然出身富貴,但經見的東西不多,半大少年太容易被人影響,傅夏南只能期待旅途的艱苦與民生百態能夠讓他成熟起來。因為按照經驗, 身為男主的獨孤言並不會這麼容易放棄。
這日, 他們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小鎮, 鎮上唯一一間酒樓也破爛得很,經過長期的磨練,文復已經不會因為伙食不好或者睡得不舒服感到難受了。他現在身懷內力,洗了頭還能用內力幫自己烘乾。外在環境就算艱苦也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影響。
況且既然是王爺跟長公主出遊,行李下人馬車都備齊的,再艱苦又能艱苦到哪去?
“娘,今天咱們就將就一下,明天馬車就能到隔壁桃城,據說桃城一到季節,滿城都開著桃花,一眼望去都是粉色,可美可美了。”文復討好的說。
一開始是傅夏南帶著他出來歷練,到後來傅夏南就放開了手,行程雜事都丟給文復去安排。文復一開始錯漏不少,現在已經可以面對各種突發狀況了。
“等看完桃花以後,咱們就該回京了。”傅夏南說:“你皇舅舅萬壽要到了,到時一定要出席的。”
“知道了,等萬壽節過了再看看吧。”文復不在意。京城裡頭並沒有特別吸引他的東西。他其實更喜歡跟母妃一起旅行。
母妃看上去是個嬌滴滴的貴婦人,其實懂的東西真不少。小時候他雖然住在公主府多點,但時間大多花在課堂上,反而是出了京以後才看見母妃的另一面。
他不由得想起父王……父王知道母妃會武嗎?
大概是不知道的,父王知道的話,二叔一定知道,那堂哥自然也會知道。知道母妃身手的話,又怎麼會安排驚馬這種事故來取母妃的命?
是的,雖然沒有人跟他說過,但他會聽,會看,會想。當年的真相他早就拼拼湊湊的猜出了大半。對於父王跟二叔他沒甚麼好說的。但堂兄……他沒有想到從小照顧他的兄長竟然會對他起這種心思。說實話,知道的時候真的有被嚇到。
他也曾經問過母妃恨不恨,母妃的說法是:“曾經是恨的吧……”至少原主是恨的。
“其實如果他們就這樣隱瞞世人一輩子,不要牽扯無辜的女子,那這也就是他們自己家的事情。”傅夏南說:“自己難受、煎熬、不被認可,跟別人有甚麼關係呢?那些嫁予他們的女子難道上輩子刨了他們祖墳嗎?憑甚麼為他們的愛情付出代價?他們需要找人傳宗接代,去拯救那些無處可去的可憐女子,大家各取所需難道不好?又要名聲、又要富貴,還要方方面面的順心順意……做得事醜,想得太美。”
文復對父母之間的事情也頗覺悵然。母妃多才多藝,如果不是為了父王,嬌養宮中的嫡公主有誰嫁不得?不過父王對他沒有不好,所以他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人都死了,再去怨恨好像也沒有意義。
這些年跟著母妃走南闖北,他著實見了不少世面。堂兄的打算他也算是推測出了七七八八。他其實很慶幸,如果母妃不是這樣深藏不露──如果母妃真的死了,那或許當時還很年少的他真的會照著堂兄打算的那樣過一輩子。
踏著母妃的屍骨成就堂兄的愛情……每次文復想到這一點就覺得不寒而慄。
堂兄真是個可怕的人。
晚上,文覆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可能是因為突然想起了家人,也可能是因為很快又要回京吧?母妃從來沒有催促過他,但他知道自己也差不多開始考慮婚事了。
因為有著母妃的事情在,他很慎重的希望自己不要成為母妃口中那種“想得太美”的人。他希望自己未來的妻子就算不能琴瑟合鳴,至少也不能相看兩厭。只是他心中目前還沒有甚麼人選。
“喀。”
一聲輕響,即使在靜謐的夜晚裡頭也不怎麼引人注意。不過習練內功以後的文復耳清目明,瞬間眼光就放在了發出聲音的窗欞上。那裡正有一根細細的竹管順著裂縫往內伸。
文複本來已經有些睏倦,看見那根竹管頓時睡意全消:“黑店?”
他們已經儘量少帶行李,但無論如何兩個下人兩輛馬車也是要的。除非特別大膽的盜匪,小偷小摸並不會找上門。像這樣明目張膽跑上門的就更少了。
文復思索一瞬,擔心賊人或許不只這一個,於是嘴裡含著解毒用的藥丸,將眼睛隱藏在陰影裡,他打算看看是有多少人,又是哪方人馬,竟然這樣大膽。
解毒的藥丸是母妃特別請人配置的,可以免疫大部分的迷藥與毒藥。文復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窗戶那爬了一個人進來。就著窗外的月色,文復很驚訝,雖然光線暗又只一個側臉,但他很肯定那人就是多年不見得堂哥獨孤言。
只見獨孤言輕輕巧巧的走到床邊,死死盯著床上的他。
從呼吸聲與腳步聲來判斷,這位堂兄離京以後必然有了奇遇。
當初他開始習練內力,母妃張羅了一堆藥浴,還輔以針灸跟按摩才把他的經脈溫養通暢,然後還得每日勤練不墜才到了現在的程度。堂兄也不知道去哪裡學的藝,光聽呼吸綿長的程度,這武功竟然不在自己之下,要知道自己開始習武的年歲可比堂兄還要小許多。
獨孤言似乎對自己的迷煙很有信心,細細端詳了一下床上的文復,然後棉被一包就要把文復直接抱走。文復內心訝異,正在想著自己是醒來還是醒來,房門口就已經碰的一聲被人暴力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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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夏南發現有人對著自己的屋子點迷香,頓時提起了十二萬分的小心,輕身一掠就等在窗邊。於是那人一踏進房間就被傅夏南點倒在地,捆成粽子。
從那人的口中,知道了他們這一行人之所以會來,就是為了他們母子。他們師兄跟母子兩人似乎有恩怨,所以並沒有要傷害僕從,每間房間都會點迷煙,但只是想要讓其他人睡著不要礙事。
傅夏南聽了以後,直直奔向文復的屋子踹門而入,果然看見獨孤言手上抱著一卷棉被,裡面應該正裹著文復那小子。
傅夏南好氣又好笑,都這樣了還裝死,難道是打算去參觀一下好堂兄的臥室嗎?
“快下來!”傅夏南說:“多大人了,你也不會不好意思?”
獨孤言本來訝異於長公主的出現,現在又被這沒頭沒腦的話語弄得有些莫名。
“母妃,我只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棉被裡的人出聲了。
獨孤言放鬆了雙手,果然文復立刻滾了出來,面上清醒,並沒有被迷煙迷倒的樣子。
“……復兒。”獨孤言對著長大的文復打了招呼。
“……兄長。”文復點點頭,然後站到傅夏南身邊。
“長公主。”獨孤言將眼神放在傅夏南身上。
“你忘記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了?”傅夏南看著獨孤言。不愧是男主角,京城混不下還能開啟江湖副本。
“不敢忘,但終究是心中有憾。”獨孤言說。
“你想如何?”傅夏南問。
“想要帶傅兒回去,在高堂見證之下成親。”獨孤言看著他們兩,從神情中看得出他是認真的。
“可是……兄長,我並不想跟你成親。”文復很認真的對他說。
“你現在不想,我自然會努力讓你想的。”獨孤言一樣認真的說。
傅夏南皺眉,這根本強取毫奪前奏:“那麼是沒有道理可說了?你可知道今日要是真把我們擄走,你會牽累多少人?”
“只要找不著你們,自然也就沒有牽累一說。”獨孤言依舊不緊不慢,勝卷在握。
傅夏南點頭,好的,有些事情老子很久以前就想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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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傅夏南提溜著一連串鼻青臉腫的“江湖豪俠”去桃城府衙報官。
一路上獨孤言的臉上輪播著“不可置信”以及“懷疑人生”兩種表情。傅夏南看得有趣,忍不住在半路休息的時候上前問話。
“不敢相信?”傅夏南拿了兩個饅頭給獨孤言。
“你有這個身手,為甚麼驚馬那日還會受傷?”獨孤言問。牽動到臉上的傷口,還低低嘶了一聲。
“如果我沒有這個身手,你以為我活得下來?”傅夏南問。
獨孤言不知道腦補了甚麼,面上表情更是精采。但猶豫了一會兒,他又抬起頭說:“不可能!你定是有甚麼奇遇,身為嫡公主,你哪有機會學到真正高深的武功?”
傅夏南斜著眼看他,說出的話更是氣人:“你到底有多高看王府,又有多低看皇室?就準你能有高深武功,集天下富貴與權力的皇室卻不能有?皇室之人但凡真想要學武功,那效率又怎麼是普通人可比的?”
聽了這些以後,獨孤言散發出的喪氣都能燻死一頭牛。傅夏南看了更加滿意了。
獨孤言的確聰明,也的確運氣好,或許是因為自小的順遂養出了他“但凡起心就沒有得不到的”自信。而很不幸,當他第一次嘗試失敗,所付出的代價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也因為失敗,所以他對文復的執念更加深重。曾經他對文復或者還勉強能說是純純愛戀,但現在的他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也更加沒有讓人同情的理由了。
傅夏南派了一個護衛將一干不知道是甚麼門派的師兄弟送入府衙,判甚麼刑、判多久的刑就再也沒管。就算不說王室身分,只說入室搶劫,就夠這些自以為是大俠的東西喝一壺。
很多很多年以後,文復早已找到自己心愛之人共度一生,傅夏南也藉著公主的身分廣做善事。他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乾脆的選擇離開。文復是個可憐的孩子,傅夏南並不想要完全取代掉他母親在他心中的所有印象。好在他身邊已經有人陪伴,傅夏南覺得自己也能算善始善終,對原主有了完美的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