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依依回家以後, 並沒有窩著不動彈,她後知後覺的發現這次闖得禍有點大,或者說發現這一次面臨生死,表哥可能真的寒了心。於是她隔三差五的就差人回家送點養身的補品或者水果。價值不高, 但很有心意。
劉家現在只有一個廚娘跟一個粗使婆子, 送東西的自然就是那位粗使婆子。陶嬸每日來回走得氣喘吁吁, 劉家沒有馬車,孫依依也想不到要幫下人僱個牛車甚麼的,來來回回全靠走,一大把年紀了, 回去還要整理家務。
傅夏南看那陶嬸有些可憐,於是乾脆送了之前伺候孫依依跟劉曼語的夏荷冬梅過去。跑腿的活可以找他們。傅夏南給她們付了整年的月錢, 裡頭就有補貼的車馬費。如果非得要跑腿,可以從那裡頭計程車的費用。
賣身契沒有給孫依依, 按照傅夏南自己的話來說, 夏荷跟冬梅是借給孫依依的人手,月錢不要她付, 但人還是馮府的人。
這樣看起來有點像冤大頭, 但傅夏南主要是不想要完全不知道孫依依的近況。孫依依綠茶慣了,傅夏南哪天要是被牽連, 也得知道自己到底會因為甚麼事情被牽連。
有了夏荷跟冬梅以後,孫依依內心就定了。她覺得表哥即使生氣,一時半會兒的也不可能放下多年的情份,於是送東西就沒有之前那麼勤快了。錢氏特別看不慣孫依依這種全世界都欠我的勢力模樣,傅夏南卻見怪不怪。孫依依長得好, 人家覺得自己是落難千金, 遠大的未來在等著她呢。
唐潤在馮家住到第三個月就包袱款款走人了, 傅夏南忍不住笑。原故事裡頭,唐潤在孫依依家可是整整住了半年。而且就夏荷傳來的訊息,唐潤也的確沒回家,反而是以散心跟遊玩的名義住到了孫依依家的附近。
孫依依這陣子特別安靜,不是因為她放棄了跟馮家維繫關係,而是因為她幾乎每天都會跟唐潤偶遇,實在騰不出時間來照顧馮家。
一開始兩人還非常含蓄,唐潤跑去孫依依家附近,很明顯就是別有企圖。孫依依面上羞惱,但其實內心暗爽得不行。一個月後不知道怎麼發展的,唐潤就住進了孫依依的家。
孫依依並不是奔著入府而去,所以也沒急著爬上唐潤的床。她的打算是跟唐潤在外面做露水夫妻,只想要唐潤的照顧,卻不想要受侯府的管束。這種露水夫妻最重要的是男人有心,不然提了褲子就跑,孫依依可就賠大發了。
於是接下來兩個多月就是孫依依跟唐潤兩人的互相試探以及不由自主的曖昧。唐潤愈跟孫依依相處,就愈是喜愛孫依依的個性。不是京城的大家閨秀不美,而是因為孫依依柔順可親,而且不給他壓力。
唐潤的生活中充滿壓力,娶一個有背景的姑娘,人家要求的是同等付出。我家跟你結親,你自然應該尊重嫡妻,打壓妾室,有委屈你要幫忙,沒委屈你要疼人。不僅如此,對兒子女兒你得上心,如果不上心,孩子還有外祖父外祖母,舅舅阿姨可以依靠。要是對嫡妻不好,親家隨時可以讓你喝一壺。
唐潤家裡破事多,嫁給他的姑娘一定要受委屈,他的元配每次受了委屈他也要跟著倒楣。畢竟人孃家也不是吃素的。今天繼母敢作妖,明天繼母孃家就要出事,繼母孃家出了事,繼母就能用孝順的名義壓著他也不好過。
有時候他都希望妻子忍一忍算了,不要天天吵吵鬧鬧的。可是這種話面對著強勢的岳父岳母大舅子……他說不出口。繼母跟弟弟們多糟心他也知道,要人家忍的確沒有道理。可是在他有能力把所有人一鍋端之前,硬碰硬真的沒有甚麼用。
最後結果就是元配死了,死因是思慮過重,鬱結於心。
最後他乾脆把自己的嫡長子放在元配孃家養活,並且暫時不娶妻。繼母孃家勢力大,幾個弟弟也不安份,他只能徐徐圖之,沒辦法一下子把他們都掀翻。
在妻子與家裡的雙面夾擊之下,唐潤一直覺得特別累。因為不管怎樣做,都有人要求他做到更好,而且不管怎樣做都沒有最完美方案。
但跟孫依依在一起就不一樣了,孫依依不肯為妾,但後來還是點頭跟他在一起。並且說好了等回府以後就當這段感情不存在。唐潤覺得特別有成就感,只憑藉著自身就讓孫依依心甘情願的就範。孫依依不圖入府,他不就是純粹只圖他這個人嗎?
而且唐潤很意外的發現孫依依竟然會自己喝避子湯!這樣清純不做作的紅顏知己簡直曠古難尋。唐潤很高興,並且又開始想要把人納回府。只是孫依依不同意,只說如果唐潤想著她,那就常常來看她,她永遠都會為唐潤等門。
自此,外室關係正式成立。
唐潤跟孫依依兩人過了好一段蜜裡調油的生活,故事中的唐潤待了半年,但這次唐潤硬是待了整一年。偶爾他也回侯府去,但是大部分時間是跟著孫依依一起,猶如夫妻一般的生活。
傅夏南思索著:眼下這個情況,自己也該出現了。
這日,傅夏南帶著錢氏往孫依依家而去。守門的一向是陶嬸,於是兩人沒有受到甚麼阻撓就長驅而入。走到花園,正好當面撞上唐潤跟孫依依兩人坐在涼亭調情。
傅夏南跟錢氏遠遠的站定,然後臉同時黑了下來。傅夏南是裝的,而錢氏是真的:有一個當外室的表姑母,自家兒子的婚事怎麼辦?孫依依跟馮家來往頻繁又不是甚麼秘密!商人再怎樣不講究,某些東西還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的。
兩人駐足很快就引起了唐潤的注意。下人是不會這樣毫無禮貌的駐足觀看的。
自從唐潤把這裡當成半個家以後,對外依舊由原本的廚娘跟陶嬸來負責採買跟守門,但對內的下人就肉眼可見的增多。原本小巧的一進院子跟之前比起來幾乎天差地別,不但擴建成了三進,內裡還精巧雅緻別具匠心。可以說孫依依當年在馮府可能也沒有活得那麼細緻過。
傅夏南帶著錢氏走到唐潤跟孫依依面前,唐潤突然覺得有些忐忑。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情是自己做得不夠地道。
孫依依不用說了,她在傅夏南跟錢氏兩人面前表現得多清高,現在就有多窘迫。錢氏有點擔憂的看著傅夏南,自家老爺從小就照顧表妹,這一年來雖然照顧得少了,但還是把孫依依當成親人。現在打小看大的姑娘自甘下賤做了外室……這可別氣出好歹來。
傅夏南半句話沒說,走到孫依依面前,雙眼沉沉的看著她。
孫依依見狀,硬著頭皮說:“表……”
一句話還沒說完,傅夏南啪的一聲直接賞了孫依依一個巴掌。
所有人見狀都嚇了一跳,楞了半響以後才開始動作。拿藥膏的拿藥膏,哭泣的哭泣,喊大夫的喊大夫……唐潤更是一把將孫依依撂到了身後,一臉防備的看著傅夏南。
“見過侯爺,草民教訓家中不知廉恥的幼妹,讓侯爺見笑了。”傅夏南話音低沉,面色鐵青,讓堂潤看得更加心虛了。人家救了命,自己卻動了人表妹。而且不是光明正大的動,而是拿來當外室的那種。
“咳……”唐潤說:“馮老爺,這事兒不怪依依,都是本侯做事情不講究。”
“侯爺是貴人,怎樣的美人沒見過,家妹就算有幾分姿色,那也是嫁過人生過娃的婦人。”傅夏南拱手說:“侯爺不會少她一個女人,事情發展到現在,必然是家妹不知廉恥。著實白費了母親多年教導,馮家深感愧咎。”
“表哥……”
“你不要叫我,我馮家沒有你這樣不知廉恥的親戚。”傅夏南一抬手,冷哂道:“不願為妾,但願做外室?”
孫依依漲紅了臉……表哥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上門拜訪,今天會帶著表嫂過來,一定是聽見了甚麼風聲……靈光一閃,孫依依想到了夏荷跟冬梅。
“馮老爺,我絕對沒有輕賤依依的意思,發展成這樣不過是陰差陽錯……”唐潤說。
“侯爺言重了,草民也當不起侯爺這話。”傅夏南說:“只是女子為外室終究不好聽,劉家尚有未嫁姑娘,馮家雖然沒有姑娘,但也等著娶媳婦兒,如果侯爺真的感念救命之恩,還請侯爺高抬貴手。”
“表哥!”孫依依大怒:“我是自願的!”
“面對侯爺,所有姑娘自然都是自願的。”傅夏南冷冷瞥了她一眼道:“只是你自願是你的事,劉家跟馮家沒必要為你的自願承擔後果。”
“……不是這樣的……我不是……”孫依依漲紅了臉,眼圈也跟著紅了。
“馮老爺,其實本侯早就打算要納孫姑娘入門了,只是因為有一些事情要做,所以道現在還沒把事情擺在明面上。本侯並無折辱之意,你也不要怪依依了。”
“不知侯爺是否請了媒人下聘?就算是納妾,也沒得無名無份養在外面的道理。家母對孫氏多年教養,著實擔不起這樣的名聲。”
“我是想要先收養曼語,這樣依依入門以後,帶著曼語身分也不尷尬。”唐潤說:“養女可比拖油瓶的身分高,只是侯府收養程式繁雜,其實已經在進行了。”
“侯爺……”孫依依訝異的看著唐潤。
唐潤內心犯苦。哪有甚麼收養程式?這只是話趕話說出來的。要是讓人知道他把救命恩人弄成外室,言官還不參死他?老夫人本來就想塞個侄女給他,這一年來他極少回府,這才把事情給拖下來。如果他名聲有暇,老夫人完全可以以此為由,請旨賜婚,給他安排一個“賢慧”、“能讓他收心”的妻子。
傅夏南聽到這裡,才把眼神放在唐潤身上:“今日我就信侯爺一回。我們雖是升斗小民,但也要臉,只望侯爺說話算話。”
“自然不是騙你,如果你擔心的話,我也可以先下聘的。”唐潤說。
“今日我就先把他們母女兩帶回馮府,我等著侯爺的媒人上門。”傅夏南說完,對孫依依身邊的夏荷說:“幫你們夫人收拾行李,我在外面馬車等。”然後帶著錢氏轉身就出門。
孫依依看著傅夏南來去匆匆,臉色難看得像死人。她做了那麼多,難道就是為了去侯府做妾?
“夫人,您要不也回屋裡看看要帶些甚麼?”夏荷說。
“你好得很,夏荷,我都分不清楚你到底是誰的丫頭了。”孫依依咬牙道。
“奴婢的月錢一直是馮老爺給的,賣身契也在馮家,自然是馮家的丫頭。”夏荷平靜的說。
孫依依怒瞪了她兩眼,轉身氣咻咻的回房。還有女兒那裡,必須得要好好安撫。也不曉得侯爺會不會認為自己是故意找表哥來演仙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