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為妾, 難道不是應該躲遠一點嗎?”傅夏南皺眉:“你說你心懷坦蕩,那要是貴人起了心思,我馮家可不能拒。為了你自己的安全,躲遠點不是比較好?”
說到這裡, 傅夏南也累了。心知肚明的事情, 還要在那一直說一直說。
“我很累了, 你既然擔憂我,想來也不願意打擾我休息,就這樣吧,明日讓你嫂子安排馬車, 你先回去,哪天想來了隨時歡迎。”說完傅夏南也不管孫依依, 直接回房休息去了。
聽松給旁邊使個眼色,夏荷就上前把孫依依給摻了起來:“劉夫人, 老爺已經要睡了, 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孫依依無奈,還是隻得回了房。
第二日, 反抗不能的孫依依兩手空空的上了馬車。以往她來馮家, 總是能帶回許多禮物,但這次她得罪了錢氏, 所以錢氏根本沒有準備伴手禮。母女兩人空著手來,空著手去,孫依依滿腹不甘,卻也知道現在若是衝到唐潤面前求他收留,只會讓他看低了自己。
劉曼語還是個七歲的小姑娘, 對母親的各種打算完全沒感覺。面上的單純快樂倒是實打實的。
唐潤在孫依依離開第三日的時候才發現她不在, 讓手下人打聽的結果是孫依依回家去了。唐潤內心有點悵然, 又有些不甘。他的確是動過把孫依依納回去的念頭。
這日傅夏南例行的給唐潤請安,唐潤便開口問了孫依依。
“侯爺為何要問劉夫人的行蹤?”傅夏南問。
唐潤不自在的咳了一聲說:“本侯行蹤必須保密,她沒等到本侯離開就走了,萬一被歹人捉住,那就讓人不安心了。”
“劉夫人身為孀居之人,平日深居簡出,侯爺不用有此擔憂。”傅夏南說。
“這……就算她自己不說,孩子萬一說漏了也不好……”
“侯爺,劉夫人是草民表妹,打小就發誓絕不為妾。”傅夏南說:“現在家裡有貴客在,她自覺孀居之人多有不便,所以才提前回家。草民信她知道輕重,也請侯爺放心。”
唐潤被傅夏南近乎直白的話語哽了一下,如果是平常他就發火了,但面對眼前差點為他而死的救命恩人,難道還能勉強人家把表妹獻上嗎?
人家是寡婦,硬要搶人家寡婦,那他成甚麼了?
“其實她也能算得上本侯的救命恩人,本侯只是想要感謝她。”唐潤勉強給自己找補。
“那群刺客砍了老張以後,又要我把路讓開。草民沒讓,他們就砍了草民。接著侯爺的手下就到了,如果不信,大可問一下您身邊人。”傅夏南說:“家妹只是運氣好沒有跟那撥刺客照面,其實算不上甚麼恩人。侯爺不用擔心家妹,她從小是家母養大的,跟草民情同親生,草民自然也會照顧她。”
唐潤聽了以後啞口無言,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其實今日多問一句已經是逾矩,人家又擺明了是為了躲他,他身為一個侯爺,窮追猛打也不像樣阿。
不過他還是決定掙扎一下:“終歸是本侯讓她受了驚嚇,一點補償也是應該的。”
“草民代家妹謝侯爺賞賜,草民絕對會原原本本的轉交的。”傅夏南恭敬的說。
唐潤:……好氣。
“既然是賞賜,當然得要合心合意,這樣吧,李三,你去那姑娘家中,問問她有沒有甚麼想要的。”唐潤又說:“馮老爺,你就找個人給他帶路吧?”
“侯爺賞賜,家妹只會感激。”傅夏南說:“隨意找外男去見……這不合適。”
“本侯就是喜歡當面問清楚!”唐潤說:“這是命令!”
傅夏南拱手,又給聽松使了個眼色,然後聽松那位李三伸手一引,兩人一起出去了。
“侯爺若是無事,草民便告退了。”傅夏南說。
唐潤對眼前這個處處禮法的馮老爺早已不耐煩,揮揮手便讓人退下了。
現在唐潤對孫依依雖然有一些心思,卻遠遠沒到非卿不可的地步,滿心想著也頂多就是納了她。其實以兩人家世上的差距,孫依依就算是想要入府做妾也夠嗆,唐潤對孫依依其實也是很上心了。
傅夏南其實很好奇,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孫依依還能不能成為侯夫人。
其實也有一種小說,女主角是當妾的,有的後來扶正,有的一輩子都是妾。反正只要兩人相愛就完了。那要是兩人真的沒辦法了,說不定真的能夠從寵妻文變成寵妾文?
傅夏南都要可憐孫依依了。
李三跟著唐潤久了,難得看見主子對一位女子上心,所以對這趟任務也有一些打算。侯府裡頭情況複雜,侯夫人當年就是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內宅鬥爭給生生磨死的,留下一個靶子一樣的嫡長子,好不容易長到十五,主子正要請立世子,結果就被追殺了。
如果主子這次真的死了,世子還沒立,爵位會落到誰手上還真不好說。二爺跟四爺是庶出的,機會比較小,三爺跟五爺是老夫人生的,是繼出嫡,看來看去也就三爺機會大。
李三猜測這次回去,老夫人該給主子相看了。如果爵位不能落到三爺頭上,那老夫人至少也會希望主子身邊有一個自己人吧?
可是主子從小在繼母手下長大,又怎麼會想要給大少爺找一個強勢的繼母?這麼多年了,主子寧可一個人,也不肯娶那些貴女。如果主子真的喜歡孫氏,這麼低微的身分其實很合適。
想到這裡,李三在上門詢問孫依依想要甚麼謝禮之前特別去詳查了一下孫依依的背景。官家之後,秀才之妻,有一個女兒,從小也是金尊玉貴的長大……但要說身分,這點子身分甚麼都不算,況且還是個寡婦……
李三想了想,還是先打道回府,孫氏口口聲聲絕不為妾,其實當主子的妾沒甚麼不好的,上頭沒有主母,家裡大事也波及不到一個妾。真以為侯夫人這麼好做?當年夫人也是官家貴女,背靠孃家都沒能鬥過那些人。
李三跟唐潤的算盤不提,孫依依這邊卻有些坐不住了。
在她想來,如果唐潤對她真的有心,這麼多天了,也該找過來才對。她這幾天坐立不安的等待,卻甚麼訊息都沒有。
她並沒有想要去侯府做妾,如果可以,其實她挺願意給侯爺當個外室。既能享受榮華富貴,又能繼續帶著女兒,不用入深宅大院讓人嫌棄,運氣好的話還能生個兒子。有著救命恩人的光環在,無論結果如何,她相信侯爺都不會虧待她。
可這種心思難道能夠擺上檯面說嗎?表哥表嫂已經厭惡她了,也怪她當時太緊張,竟然忘了去看錶哥一眼。就差這麼一眼,讓自己失去了馮家這個靠山。現在還看不出甚麼,長年累月的,她以後的日子一定會愈來愈難。
想到這裡,她不禁又有點怨怪。當初她都願意退而求其次的給表哥當平妻了,商戶人家不是沒有這種例子,偏偏姑母不允。是阿,姑母如果願意,錢氏根本進不了門。說甚麼骨血回流大不祥?其實還不就是嫌棄自己是個沒錢沒勢的孤女?
後來給自己找了劉哲雖然窮,但至少是個少年天才。當時她也過了一段甜蜜的日子,誰曉得劉家因為底子薄,一家人身體早年就折騰壞了呢?劉哲除了前面兩三年以外,後面都是病歪歪的在過日子,公公婆婆身體也很不好,好日子沒多久,一家人就相繼去世了。村裡到現在都還說她命帶煞氣克婆家……
她不是沒想過改嫁,但無論如何生活不能愈過愈糟。小時候在馮家這個富貴窩裡長大,嫁人了好歹是秀才夫人。難道改嫁以後只能給那些村夫當繼母?她才不要。
日子就在孫依依一會兒甜蜜一會兒怨怪的恍惚之中過去了。傅夏南曉得唐潤似乎有甚麼打算,不過他態度已經擺出來了,再多做甚麼也不合適。
李三把孫依依的背景詳細報給了主子聽。果然主僕倆慢慢的想到了一塊兒去。
不過唐潤還是多少有些良心的,他說:“她畢竟是本侯的救命恩人,拿她來豎靶子是不是不太好?”
李三翻著死魚眼看他:救命恩人?主子,在小的面前你就不用來這套了吧?
唐潤跟李三對視了兩息,有點訕訕的收回視線,然後又說:“你覺得……她願意做外室嗎?”
“主子,她從小到大不知道跟人說過多少次絕不為妾。連妾都不願意,又怎麼可能願做外室?”李三說:“其實也是你情我願的事兒,說不定她真的能掙條路出來呢?”
唐潤若有所思。
老夫人的算盤他不是不知道,如果老夫人直接動用人脈請帝后給他賜婚,他還不得噁心死?與其這樣,還不如先下手為強,她那些個侄女兒過上兩三年就老了,就不信她還能推侄孫女出來?
“要不你就上門試探試探?”唐潤說。
“……主子,這種事情要怎麼試探?”李三面有難色。他不會阿?
“你個沒用的東西!”唐潤瞪眼:“算了,我們收拾收拾東西,乾脆到她村裡去散散心住倆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