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寧一行人回去以後, 江南算是徹底安靜下來。
丹閣的生意依舊火爆,但也依舊沒有人能知道閣主是誰。閣主行蹤成謎,只有在有疫情的時候,會扮成神秘的大夫施藥。但即使知道這件事情, 也很少人會為了尋找閣主自己去疫情災區出沒, 於是即使知道這個訊息, 也依舊沒有人能找到他。
至於定遠伯府這邊,因為世子一直健在,潘暘便一直只能是伯府寵愛的二公子。二公子身體不好,不能出仕, 只有二少夫人因為因為職業的緣故,會定期施粥施藥。不過這也不特殊, 幾乎所有的貴夫人都會這樣做。
商寧嫁進伯府,沒過幾年就徹底的成為一個毫不起眼的富家媳婦, 不過跟故事中不一樣的是, 因為潘暘離不開她,所以她的生活一直都很輕鬆。甚至因為潘暘身體一直都帶著毒性, 所以他連妾室通房都不會有。
曾經伯夫人有一個遠房的侄女想要自薦枕蓆, 並且也的確成功了,但因為潘暘的身體一直都帶著一些毒性, 那位侄女在事發之後不知為何一隻耳朵就漸漸的聽不見了。後來經過商寧的診治,才勉強保住了另一隻耳朵的聽力。
以商寧的本意,那是根本不想管的,但婆母出馬,她再不想管那又能如何呢?
後來那位表姑娘還是回了自己家, 根本不敢接近潘暘。
潘暘也曾經疑惑為甚麼商寧無事, 為此還請了太醫院裡的太醫出來查詢原因。最後所得到的答案是因為商寧很久以前就幫著他治療, 兩人相濡以沫,身體互相適應,所以商寧已經免疫了他身上的毒素了。
知道這個答案以後,伯夫人頹廢了好一段時間。兒子不癱了,她的確想過給兒子多弄幾個美人。至少得給他一個孃家有力的側室不是?可惜看來只有商寧才能安全的待在潘暘身邊,二公子雖然好看,但普通人沒那福氣靠近。
商寧自從潘宸之後,陸續又生了一兒一女。二兒子名叫潘容,小女兒叫潘宓。兩個孩子身體都很健全。大概是因為經過商寧多年的調養,潘暘身上的毒性又減弱了不少。
百草堂因為商寧的緣故,不但沒有故事中的落寞,反而一路扶搖,到後來還在臨城開了分館。時間就這樣慢慢的過去,傅夏南一直盯著那個天生目盲的潘宸。潘宸因為身體的原因,一直都被精心對待,不過就是這樣,自小到大還是出了幾次意外,商寧感覺似乎總是有人想要把潘宸帶走。
其中最嚴重的一次是宮裡頭有太醫想要請潘宸去幫忙試藥。
當年七皇子死於奇毒,後來潘暘也中了一樣的毒。太醫院所有大夫束手無策,最後是走了偏門才慢慢好起來。雖說大家都預設這個毒沒人有辦法,但太醫院還是有一些半成品的方子。有人想要請潘宸幫忙,希望能夠試出正確的配方,如此一來,說不定就能研究出解藥。
身為一個母親,商寧怎麼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可是皇帝卻遲疑了。
給潘暘下毒的人一直沒有找到,這代表還有一群人隱藏在暗處,並且手上持有這種毒。如果沒辦法破解的話,也的確讓人不安心。
潘暘當初病得只剩一口氣,也沒人敢拿伯府公子當藥人。但潘宸就不一樣了,他只是伯府中一個天生殘疾的孩子,他身上的毒性也沒有那麼強。根據當初潘暘解毒的法子,可見那些毒物是會隨著某種方式排出的。
潘宸年紀到了以後,說不定就可以根據排出來的毒素研發出原始配方。況且這中間也不一定會傷害到潘宸的身體。
但不管如何,商寧是不可能同意的。潘宸從小就乖巧,雖然目不能視,但一直都聰明好學。最難得的是潘宸過耳不忘,雖然沒有視力,但學習起來一點都不比其他人差。
這樣一個又可憐又聰明又乖巧的兒子,商寧憐惜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送出去給人試藥?她還指望著潘宸隨著年紀長大,毒性慢慢減退,說不定還有復明的可能呢。要是送去試藥,誰知道會碰上甚麼?
所以皇帝的態度稍有遲疑,商寧就急得要瘋。
商寧從潘宸出生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孩子一定會成為某些人眼中必須爭搶的香肉。不管是那些持有毒藥的人,還是想要破解毒藥的人。潘宸這個可以跟毒性共存的孩子都很有研究的價值。況且那些人一直隱在暗處,憑著商寧自己也根本沒有辦法把那些人揪出來。
她著急得團團轉,甚至開始怨恨自己當初為甚麼醫術不夠。但如果皇帝真的下旨,那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不過很快的,事情就有了轉機。殘缺的安氏醫典(毒經篇)開始隱晦的流傳在各個醫學世家當中。雖然裡面更著重如何治療與解毒,但那的確是出自於安氏的內容。有的太醫也得了一份,很快的獻上去給了皇帝。
皇帝特別讓御醫用上面的配方給潘暘跟潘宸解了毒。
可惜潘宸的眼睛依然無能為力。他是胎裡就被毒素破壞了眼睛,並不是解了毒眼睛就能好起來。
潘暘的毒被解了,證實那份默默流傳的“毒經”的確有用。於是皇帝自然也就不再盯著潘宸了。
這件事情前前後後扯了快要半年才徹底落幕,商寧頭上的白髮都多了一大撮。
等到這件事情結束的時候,商寧有些楞楞。
毒經篇被證實是安氏醫典內容的一部分。那麼這個世界上,擁有安氏醫典,又毫不在意的人會有誰?
商寧誰也沒想到,只想到了當初幾乎可以說是被逼得遠走的安文宣。
如果安文宣一直都保有著那本毒經篇,那麼當初他是用怎樣的心情看著潘暘病得那般嚴重的?又是用怎樣的心情看著她每天絞盡腦汁的想要醫治潘暘的?商寧有些怨懟……安師兄,你怎麼能這般……殘忍?
潘暘似乎也很自然的想到了安文宣。定遠伯府的人馬自從知道毒經篇的出現以後,就快馬加鞭的跑去江南。可惜安氏醫館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旁邊的丹閣依然佇立。
定遠伯府的人都很扼腕,當年還是被安文宣這個滑頭小子給騙了。可是安文宣還真是能忍,能夠眼看著自家師妹嫁給一個癱子,能夠忍受自家師妹生下一個眼盲的小子,還能夠忍受自家被定遠伯府逼著攆著還遠走他鄉。
可惜現在人找不著了,不然這次安文宣想要脫身可沒有那麼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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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寧跟定遠伯府的慌亂似乎證實了他們的確沒有安氏醫典,於是自從真正的毒經篇出現以後,不管是百草堂還是定遠伯府都真正的安生了下來。只有商寧一直覺得不是滋味。
如果安文宣一直就知道潘暘的毒該怎麼解,那麼多年了,為甚麼他一點出手的動機都沒有?
這次出手是為甚麼?難道是為了潘宸?商寧不相信安文宣這麼好心。她更傾向安文宣只是趁著這個機會把燙手山芋給扔出來,讓那些暗處中的人不要再想著尋找安氏秘藏而已。
商寧內心頗有些不是滋味:安師兄……其實內心是很討厭她們兄妹的吧?
相對於商寧這邊的惆悵,潘宸卻鎮定許多。
一切底定之後,十一歲的潘宸在自己的房裡聽丫頭給他念書。下人唸到一半,潘宸打斷了她,然後說:“我聽得有點累了,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一會兒。”
丫頭習以為常的行了一禮然後離去。
“師父,上面不冷嗎?”潘宸微微帶著笑道。
傅夏南飛身自房梁而下,他從潘宸五歲的時候就收他為徒,潘宸人很聰明,天份又高,他有點擔心潘宸被這個富貴窩給教壞了。聰明人要是壞起來破壞力總是比較大,而且傅夏南也是真的不忍心。他看出了潘宸這個孩子靈魂中自帶功德,上輩子八成是個大善人。
好端端的投胎到富貴窩,結果莫名被弄成盲人……大善人的運氣著實不太好。
於是傅夏南就開始避著所有人教導潘宸,現在的潘宸如果光比武藝,拿出去應該也能算是一流水準。假以時日,闖出一個盲眼武尊的名頭不是難事。
“你就不擔心?”
“有師父在,我沒甚麼好擔心的。”潘宸說。
“我就是借個名頭幫安家了結一樁事兒。”
“我知道的。”潘宸又說:“師父,你要走了?”
傅夏南摸摸鼻子,徒兒太敏銳了就是這點不好:“我在你這裡來來回回五六年,很累了。我想回去當我的大夫。”
“我知道了,等徒兒長大以後,再找機會去看您。”潘宸說。
“你出得來再說吧。”傅夏南啐他一句。商寧就跟所有的熊家長一樣,對孩子無腦護。像他這樣的情況,想要離開還真不是容易的事。
“師父保重。”
傅夏南揮揮手,身形一閃就離開了定遠伯府。
他雖然離開了,但還是會繼續盯著潘宸的。如果以後潘宸長成了大魔頭,那還得要他來親自清理門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