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聽見傅夏南跟商大夫撇清自己對商寧毫無綺思之後, 商寧每次碰見傅夏南就總是板著臉。板著臉就算了,還總是故意在傅夏南面前晃悠。傅夏南跟她說話,她又愛搭不理。
傅夏南知道,這是商寧內心還期待著安文宣那天只是話趕話不小心說的, 一直在他面前晃, 那是給“安文宣”機會哄人呢。
他暗暗嘆口氣, 別說是他了,就算是故事中的安文宣,那也是真的未開情竅。或許安文宣本人一直活下去的話,有一天會娶妻生子或者喜歡上哪家姑娘, 但現在既然安文宣本人不在了,傅夏南也無意攬下多餘的情義牽扯。
況且傅夏南一直懷疑商寧之所以會喜歡安文宣, 只是故事作者給商寧跑去安文宣房裡搜到醫書所找的理由,畢竟女主角最後的感情歸宿必然是男主角。
商寧在安文宣面前晃盪了幾天, 眼見他真的沒有一丁點想要解釋的意思, 一顆芳心簡直碎成片片。從小她就跟在安文宣後頭,跟他一起學醫, 跟他一起背書, 他做甚麼她也做甚麼,那還能是為了甚麼?
有一段時間親近的叔叔嬸嬸都說安文宣是商大夫找來的童養夫, 她還七上八下了好久,因為家裡除了她之外還有大姐。大姐跟安師兄同年,如果照歲數來說,第一順位也該大姐。她為了這件事,還特別跑去問大姐, 大姐不知想到甚麼, 一臉害羞的說自己也不知道。
當時她幾乎都要當場哭出來, 可是還是忍住了。然後她不死心的又跑去問安師兄,安師兄聽了以後,滿臉嫌棄的說“商淇又兇又笨,誰要娶他?”。
她本來還有點開心,轉過身卻看到藏在門板後頭,滿臉空白的大姐。
安師兄一直不懂大姐為甚麼討厭他,可是商寧卻是知道的。商寧小時候只當做是大姐被罵了所以討厭他,但長大一些以後,她知道,大姐其實是喜歡安師兄的吧?
現在那個滿臉空白的人換成了她。
商寧真是不懂,安師兄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難道真的沒有一點感情?
(特別補充:“韋斯特馬克效應”----- 動物界中,為了防止種群退化,存在親緣檢測的保護機制。兩個早年共同長大的兒童,在成年後通常不會對彼此產生性吸引力。這種機制的產生,在兒童出生後六年內的成長環境,是一個關鍵時間點。)
面對商寧的各種哀怨,傅夏南只能無奈揉頭。
從小一起長大還能愛上安文宣,奇怪的根本就是你自己吧?
商大夫高深莫測的旁觀著商寧跟自家徒弟兩人的眉眼官司,其實當初他就跟自家媳婦兒說好了,不會讓安文宣跟商家兩個姑娘結親。除了安家的那一攤子事以外,也是不想要把自家姑娘的幸福就這樣隨意的決定下來。
那時安文宣還小,誰能曉得以後變成甚麼樣兒呢?如果小兒女自己看對眼了另當別論,可是現在很明顯,人家文宣根本沒那個意思阿。沒那個意思還成親,商家姑娘難道還要上趕著幫人家生娃嗎?
所以一直以來,商大夫都沒有表達過其他的意思,也並不知道原來大女兒曾經有過其他的想頭。
商寧心情不好,到醫館學習時就更努力了,她憋著一口氣,無論如何要勝過安文宣。
努力總是會有成效的,她的進步很快,並且開始幫一些病症不大的婦人看診,雖然小姑娘年輕,但旁邊那麼多大夫看著呢,藥方也是驗看再驗看,那些媳婦並沒有不放心,久而久之,一些不好啟齒的問題也會來找商寧了。
漸漸的,商寧或者不能說是百草堂最好的大夫,但也慢慢成為不可或缺的那個。時下許多婦人如果真有難以啟齒又不是很影響生活的毛病,往往是能拖就拖,現在有了商寧,那可真的是方便許多。至於小姑娘聽多了那些媳婦的煩惱會不會不好……那既然是要當大夫的,不就是甚麼都得經見一些嗎?
商寧到了十七的時候,已經開始有人詢問她的親事,可是商寧並不想要就這樣嫁人。如同親爹所說,學成了女大夫,然後去婆家當人專屬大夫嗎?於是她開始考慮招贅的事情。
商承對此無可無不可,就算小妹招贅,百草堂也一樣是他的,有小妹在,老爹也不會傻到把百草堂送給安文宣一個外人。商淇這邊就不淡定了,她之前就一直認為安文宣是老爹給小妹準備的,現在看來似乎真的是這樣。
商淇早幾年就嫁人了,對安文宣有多捨不得那是笑話,但就是哽著一口氣,不想看見安文宣得意。所以又開始嘀嘀咕咕的說起商寧應該嫁人,留在家裡要變成老姑娘之類的話。
商寧對商淇的心思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她自覺自己跟大姐不一樣,得不到想要的,也不會屈就自己隨便選個人。連親爹都支援她,她是傻了才把自己嫁出去。日子就在商家的暗湧當中慢慢過去。
傅夏南是不想理會的。當年安文宣還小的時候是住在商大夫家裡,等商承十五歲準備定親了,商承就開始說家裡太小住不下人,天天在安文宣耳邊指桑罵槐,於是安文宣十三歲時就搬到百草堂居住,平日生活自理,雖然商大夫對他好,但他一直對自己的身分很有認知,商家沒拿他當家人,他要報恩的物件也只有商大夫。
這日,一個周身富貴的管事到了百草堂,交給商承一張告示。商承雖然不懂醫術,但百草堂的草藥進貨跟櫃檯管帳都是商承,人家一進門找到的自然也是商承。
只見那佈告上寫的是定遠伯府在懸賞大夫,只要能夠治療二公子腿疾的大夫,酬銀千兩。
傅夏南看著那張佈告,忍不住悄悄看了商寧一眼。
故事裡頭的商寧似乎是為了百草堂的招牌,自己找上門去的,也不曉得現在商寧會不會自行上門。
那管事說明完了以後,四下看了看,眼神定在傅夏南身上,然後說:“這位就是百草堂特別年輕的那位安大夫嗎?”
“請問何事?”
“安大夫前段時間讓人汙衊的事情主子也有所聽聞,其實如果安大夫本身有真才實學,也不用擔心一時得失,如果安大夫能夠把二公子的腿疾治好,外面那些人自然也不會多嘴多舌了。”
這是……想要他上門的意思?
“主子特別說了,如果安大夫願意的話,現在就可以跟我們走一趟。”那管事恭敬的說。
傅夏南疑惑道:“我?可是師父的醫術比我好上許多,你家主子為甚麼不找我師父?卻要找我?”
“主子之前是找過商大夫的……”那管事看了看商大夫。
商大夫點點頭:“貴府二公子的腿,老夫確實沒有辦法。那不像是普通的腿疾,藥物下去不但沒有好轉,甚至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反效果……”
傅夏南聽了以後問道:“那,採以針灸也沒辦法嗎?”
商大夫說:“可以暫時緩解病情,但其實也只是暫時,對病情沒有幫助。”
傅夏南轉頭問那管事,滿臉茫然:“那既然如此,我去了又有甚麼用?”
那管事聽了以後面色為難道:“實不相瞞,小的也只是聽命行事,主子說安大夫或許有能拯救主子的方法……”
商大夫聽了以後,面色突然凝重:“文宣只是我當初一時心善撿來養大的孩子,雖說在醫術上有點天份,但也沒到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不管你家主子是聽了甚麼流言,還請這位大哥幫忙分辨一二……”
“這你跟我也說不著阿……”
傅夏南打斷了兩人說話,問道:“所以你家主子是讓你來勸我去,還是讓你來帶我去?”
“主子說如果安大夫有興趣的話就多勸勸……”
“沒興趣,請回吧。”傅夏南說完,轉身就回了後院。
那管事眼看事不可為,又不敢耍橫壞了主子的事,於是躊躇了一會兒也走了。
商大夫面色頹然,看著那管事的身影消失,然後揮揮手,也去了後院。
商寧跟商承兩人對視一眼,總覺得中間有事。
商承說:“安文宣真的是孤兒嗎?”
商寧說:“這要我去問誰?”
商承說:“娘不知道嗎?”
商寧回答:“那你去問娘阿!爹孃都不跟我們說那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兩人爭論一會兒沒有結果,各懷心思的也分開了。
回到自己屋子以後,傅夏南發現,或許定遠伯府一開始就盯上了安家血脈。或者說,他們正在找安氏醫典。如果潘暘身上的病其實是中毒,並且中得是安家的毒,那麼定遠伯府對安家血脈的注意就是必然的事。
故事裡頭的商寧可以醫治潘暘的腿,那就代表了商寧身上擁有安氏醫典,就算沒有,也代表著她有可以醫治安家毒藥的能力。
擁有這種能力的女子,用伯府二公子的嫡妻之位以聘,一點都不過分。
傅夏南想:也許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