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傅夏南盤腿在床上練功。雖然這個世界靈氣稀薄,但內功還是可以練的,雖說每次都有重練有點麻煩,但能練就練點, 不求長命百歲, 只求身手靈便。練到一半的時候, 突然聽見窗戶外便有異動。
傅夏南警覺的睜開眼睛,然後原地躺下。
不久之後,他的窗戶被推開了一個小縫然後一縷細細的煙隨著窗外空氣飄了進來。並沒有甚麼特殊的味道,反而很像是那種雜著泥土跟青草氣味的微風。
過了沒多久, 外面那人大概是覺得可以了,然後才把窗戶開得更大了一點, 接著一個黑影敏捷的跳了進來。隨著那黑影進來的,還有他手上一把銀燦燦的刀。
喔齁~
那人進來之後沒有多餘的動作, 手腳麻利的摸到床前就要揮刀, 一瞬間卻覺得天旋地轉,原來應該躺在床上的丞相大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來, 並且眼泛冷光的壓在他身上。他驚訝的試著反抗, 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就剛剛那一翻身的瞬間, 有人封了他的穴道。
此時只見丞相氣定神閒的走出門招呼人將他綁起來,他臉上驚愕的表情都沒有散去,回過神來人已經待在大牢裡。他在丞相府潛伏多年假扮花匠,從來沒有被發現,今日卻栽在一個文弱書生手上……不對, 那丞相根本就不是文弱書生, 能在瞬間封住他的穴道, 丞相應該是一個隱藏的武林高手!
內心焦急的花匠也姓薛,名薛前。是薛家莊從小收養的家丁。跟他一樣被收養的還有很多人,他們通通都姓薛,並且從小就受到薛家莊的栽培。如果有習武天賦的,就會被派去做護衛、甚至被收為義子。沒有習武天賦的,也能做家丁跟管事。
薛前在丞相府潛伏著,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家裡被人下釘子都不知道的蠢貨,卻沒想到對方可能只是不屑於他們的小動作。
他現在很擔心,因為他的臥室裡頭放了一些經不起深究的東西。之前薛雲給丞相下的藥,還有大半罐在他房裡的暗格當中,吳氏的小孫子也正在薛家莊養著。
傅夏南把人送走以後就沒再管了,江湖人的事情,官府管起來總是各種麻煩。雖說的確從那花匠房中搜出了毒藥,但那也只是讓花匠成為主使者。了不起就是花匠死亡,對薛家莊依然沒有甚麼影響。
可笑薛雲只以為自己是把老父親弄病了,搏個侍疾美名,卻沒想到薛家莊其實是想要丞相府家破人亡吧?原本故事當中,薛雲後來能夠事事順遂,少不了薛家莊暗中扶持,只可惜惹到了懿親王世子,丞相府鉅額家資就這麼便宜了別人。
薛雲擔驚受怕的過了幾天,結果甚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似乎便宜爹真的就是那麼單純的把她趕出來,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於是她慢慢也就習慣了。
以前她每天一睜眼就有許多的事情要做,丞相府的女兒,即使沒有嫡母在,也不可能疏於教養。現在她被趕出來了,三個女夫子又沒跟過來,她自然就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了。一時間她開始有些無聊,翻了一下親孃給自己留下的資產,發現裡面還有兩間鋪子,她想來想去,決定做點小生意。反正她也不怕虧。
要說或許就是身為女主角的運氣真的不錯,之前在家中倒騰的幾個胭脂方子都很好,於是她包了花田,僱了人工,開了一間小小的胭脂鋪。鋪子雖然小,但品質很好,有著落難千金的招牌在,貴婦人小姑娘都買帳,並且很快的就有了穩定的營利。
至於傅夏南這裡也沒有過多的關注她,他現在比較注意的是懿親王府的動向。不管懿親王是謀劃許久還是後來才加入,都不該是一個倉促的決定。想要把丞相府弄到無人敢幫,至少要有一段時間的佈置。不然丞相一倒下,馬上就會有人衝上來瓜分空出來的大餅,哪能輪到一家兩家獨佔便宜?
所以傅夏南估計現在懿親王府就已經跟薛家莊有所聯絡了。
懿親王是皇室宗親,如果貿然跟蹤容易惹人猜疑。最後傅夏南乾脆採取笨方法,等吃完飯以後把下人遣走,自己就出門當樑上君子,專門偷窺懿親王的書房。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有幾日懿親王甚至沒有去書房。這日,傅夏南依舊是吃完晚餐就用輕功躲進了懿親王府。看著依舊空曠無人的書房,傅夏南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得太晚,或者懿親王其實喜歡在臥室裡頭跟手下人談事情了。
不過這日的運氣不錯,他正在樑上陰影裡頭閒得摳指甲時,懿親王面色凝重的進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看上去年紀比原主稍微小一點的男子,書生打扮,但背後卻揹著一把巨劍,整個人看上去溫文爾雅,但從氣息與步伐來看,顯然是一個江湖人士。
“薛莊主這是甚麼意思?這些年來本王給貴莊行得方便不少了吧?”只聽見懿親王坐下以後,冷淡的對那個書生打扮的江湖人問話。
“王爺也說過,這次萬無一失,祖維一定活不下來的……”那書生模樣的江湖人士對懿親王的冷淡半點不怵,口吻中沒有一點對上的尊敬。
“府尹請了大夫看過,他的確吃下了那些藥,只是體質特殊,因此沒有受害罷了。”懿親王不悅:“如果你真的看他不順眼,以你的本事,完全可以讓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覺,又何必要搞這些伎倆?”
“我如果只是要他死,他又怎麼可能活到現在?”薛莊主說:“我是要他想愛的愛不得,想護的護不住,碌碌一生,一切都付之東流。現在他即使真的死了,他的一切也不可能到我女兒手上,他最疼愛的嫡女一樣幸福快樂。反觀是現在雲兒的處境尷尬,這還不是你給的藥物太沒用的緣故?”
“之前計劃毀了,再重來就行,你都等了這麼久了,難道還差這一時半刻?”懿親王說:“況且現在你的雲兒已經被改回薛姓,你不是正好可以上門認親嗎?”
“他早已知道我的存在,如果我現在上門認親,他豈不是逮個正著嗎?”薛莊主說:“現在唯一的法子,就是讓雲兒得到另一個更高貴的身分,然後再想辦法構陷他入罪。只要雲兒能得到一個高貴的身分,過往多少屈辱不能找回來?”
“甚麼意思?”
“你想辦法給她一個身分。”薛莊主說:“我看世子妃就很不錯。”
“你過分了。”懿親王說:“我可沒想過要賠上兒子的婚事。”
“整個薛家莊聽命於你,這些年你沒少偷樂吧?”薛莊主說:“那些你不方便出面的髒事,可都是我們幫你處理,你又打不過我,又找不著我,我覺得一個世子妃的位置還是很划算的。”
“我們雙方是合作關係,我沒欠你甚麼!”
“你可以考慮,三天之後,你要是不答應,我會再考慮接下來的行動。”薛莊主說完,也不等懿親王回應,扭頭就走了。
懿親王做在原地順氣,終究氣不過,最後將桌上的筆墨硯臺一把掃到地上,框啷啷的頗為嚇人……可惜誰也嚇不倒。
傅夏南摸摸下巴,想著各種應對方法,想來想去,有實力為甚麼要跟人玩詭計呢?於是過了三天之後,他帶齊了加班加點準備好的藥物跟繩索,又一次潛伏近了懿親王府的書房。
果然沒等多久,懿親王帶著他兒子來了。
他們沒怎麼說話,顯然就是為了等待薛莊主。
又過不久,薛莊主也來了。
“世子也在?這是商量好了?”薛莊主一進門就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
“我們會善待你的女兒,但是我們也不想一直受人所制。”懿親王說。
“等這一批孤兒長大以後,我可以直接撥給你。包含練武的法子跟在京的據點,我都可以給你。”薛莊主說:“只是我要確定丞相府再也不能翻身。並且薛家莊以往的標局跟情報生意你要繼續支援。”
“可以。”
雙方說完之後,眼看正要散場,傅夏南直接灑了一把藥下去。
“甚麼人?”薛莊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捂住鼻子的人。可惜傅夏南所出的藥品,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能避開?上輩子聖手藥王白叫的嗎?
等確定三人都無力行動以後,傅夏南給書房起了一個結界,然後翩然下落。
“幾隻臭老鼠躲在一起想著暗算人,真當世界是你家的?”
“祖維?”薛莊主訝異:“你會武?”
“丞相……”這是懿親王。
“本來我還想要跟你說一說道理,但看你這附腦子不好的模樣,我就甚麼也沒興趣說了。”傅夏南看著薛合淇。嚴格來說,原主其實是幫助了他跟他的相好,不然他的女兒早就被一碗藥打下來了。況且原主還把他女兒養這麼大,沒有半點虧待。怎麼就能這麼理直氣壯的要人家家破人亡呢?
“你橫刀奪愛,然後對我的女兒還不好!”薛合淇憤憤的說:“我憑甚麼不能報復?”
“誰橫刀奪愛?你老相好我一個指頭都沒碰過,是她自己不想嫁人,想找個地方把孩子生下來,老子幫人還幫出仇來了?”傅夏南說:“還我對她不好?我要對她怎樣才算好?她不過就是我收留的一個孤兒,你沒看過怎樣叫做過得不好吧?”
“她叫你一聲爹,你對她就應該一視同仁!”
“還一視同仁?嫡女跟庶女能一樣嗎?庶女跟養女能一樣嗎?”傅夏南說:“我虐待她了?不給她飯吃,不給她衣穿了?還是不給她上學,不教養她了?你們這一對白眼狼,真不愧是一脈相承的父女!你真這麼在乎她,為甚麼不自己帶走?把女兒放別人家蹭吃蹭喝很好玩嗎?”
說到這裡,傅夏南仔細的看了一下薛莊主的面相:“你早年就成親了?不會你跟她母親有私的時候,早就成過親了吧?”
薛合淇一聽嚇了一跳:“你調查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