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元嬰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林喬喬這一去就是十年。等到禁地那處終於有異動傳來,傅夏南才知道林喬喬要渡劫了。
林喬喬果然成了史上最年輕的元嬰真君,門派為了林喬喬準備了一個成嬰大典。
在這個世界當中,只要肯努力, 大多數人都能構到金丹, 金丹後期就已經可以成為一個小門派的掌門, 但是要成為元嬰,是涉及到對自身所修的道的感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達成。更別說元嬰之後的化神甚至渡劫了。
傅夏南也探查過,這個世界越是往上, 天道越是隱晦,想要修煉到飛昇對悟性要求極高, 像陳昊那樣天定飛昇的人除外,元嬰以上的大能真的是鳳毛麟角。況且這個大世界因為極限所在, 如果想要繼續成長, 還是得靠著開啟昇仙通道,讓上界仙氣向下補養才行。
在這種狀態之下, 本世界根本就還沒有過飛昇之人, 陳昊身為天定飛昇者,到底是天道眷顧, 還是天定祭品都很難說。
而在這個高階修者稀缺的狀態之下,所有門派都是大約百年舉辦一次元嬰大典,這個百年內成嬰的一起公告天下,其實也就是跟其他們派秀肌肉的意思。
只是這一個百年內,門派內除了林喬喬並無其他人升階, 於是也就成了林喬喬一人的專場。
林喬喬成嬰, 廣發四方來賀, 因為林喬喬擅長的武器是一柄軟劍,加上劍氣揮出去時,遠看像一條閃動光鞭,她便給自己選了個道號叫“寒光真君”。
傅夏南身為師尊,自然是要出場助威的,一般人的等階在白悠這裡都不成立,因為白悠的來歷,他要升級唯一的方式就是渡劫。而他的渡劫也不像普通人那樣雷霆一劈完事,反而是各種難解境遇,就像當初傅夏南初臨時遇到“嫁衣”那樣的情況。
也正是因為這樣,從來沒有人搞清楚無劍仙真正的修為。
劍修本來就攻擊力極強,越階殺敵只是最基本的,以林喬喬為例,只要傅夏南不出手,元嬰修為的劍修應該可以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了,況且林喬喬的前路不止於此,經過傅夏南修改過的劍譜直指大道,林喬喬本身不笨,說不定就能先陳昊一步。
也正是因為這對師徒的能耐,元嬰大典上所有人的氣氛都很祥和,沒人會在這種時候找不自在。傅夏南早已將門派內已有的劍典秘笈都做了一些更動,不敢說完全貼和所有人,但至少讓人不走彎路。
趁著大家都很高興,他也乾脆宣佈出來。這對巽晨劍冢未來收到高品質徒弟會是一個極大的幫助。有鎮派武力存在對門派的確是定心丸,但自己的前路通達才是廣大弟子最關心的事。
也有人趁機詢問無劍仙還收不收徒,傅夏南沉吟了一下,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堅定的拒絕。這種曖昧的態度讓大家看見了希望,於是現場氣氛更是火爆了起來。
“百花魔君陳昊,特來恭賀無劍仙。”正在氣氛熱烈的時候,唱名的弟子將手上名刺大聲唸了出來。
含著靈力的聲音傳遍門派裡外,整個會場都安靜了一瞬。
誰不曉得陳昊被巽晨劍冢逐出門派?現在以魔君身分到場,這不是找荏是甚麼?
“陳昊?他還敢來?”掌門跟無劍仙坐在一起,倆人正討論著改良後的劍典,結果卻聽到這個糟心的名字。
“在哪跌了,就在哪爬起來吧?”傅夏南扯了一下嘴角。真不曉得陳昊的自信到底哪裡來?
“見過掌門師尊,見過無劍仙。”倆人正在說著的時候,陳昊已經領了一大串人浩浩蕩蕩的走進了正殿。
“不敢當魔君一聲師尊。”掌門一長臉拉得老長,陳昊以前可是掌門大弟子,在門派中弄出謀算同門性命的醜事就算了,現在還一臉無所謂的跑回來。真的是很不給面子了。
“一日為師,終生為師。”陳昊看著掌門,深深行了一禮道:“當初師尊對小子有點誤會,小子逃走,那也是為了自保。”
“識靈盤不會騙人,那邪物有吸人靈力化歸己用的功效,你總不會說自己不知情?”掌門冷淡的說道。
“這中間因由太過複雜,現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陳昊一臉正氣,好像走到今日都是逼不得已:“我今日來,只是為了問寒光真君一句:當年我陳林倆家定下的婚約,寒光真君打算何時履行?”
“我跟你陳家曾經定過婚約,但後來不是取消了嗎?就你身上現在帶著的玉佩,還是當年林家退婚而補償給你的防身法器。”林喬喬也不動怒,口氣平淡的問。
“這個玉佩,明明是當年林家送來的定情信物,為何在寒光真君口中,卻成了退婚補償?”陳昊滿臉疑惑:“況且,所有人都說我使用邪物打算害了師妹,甚至波及無劍仙,問題是那所謂的‘邪物’明明是師妹當初自願放在身上,打算助我練功所用。當初我並沒有逼你,你要是不願,說清楚就好了,又何必給我扣上那麼大的帽子,害我被門派所逐,現在,又想要反口婚約?”
因為舉辦大典的關係,整個大殿跟廣場上都有陣法運作,即使不鼓足真力,說得話也可以輕易的傳開到會場的每一個角落。所以大殿上所有人的對話,幾乎就跟現場直播沒有兩樣。
傅夏南聽到陳昊這一番話,馬上就知道陳昊這廝打得是甚麼主意。
先否認退婚的事情,然後將“嫁衣”的事情說成跟林喬喬早有默契,最後再說現在婚約消失是因為林家得志便猖狂,反臉不認人。甚至還能說當初給門派除名是因為林喬喬有意為之。
在知曉內情的人看來,這種狡辯毫無意義。但在廣大的不知情人眼裡,只要有不同的聲音出現,大家就能腦補出完全不同的版本,最後真相如何反而會模糊起來。
今日陳昊玩這一手,可能是有那麼點想要噁心林喬喬,或者也有那麼點妄想繼續跟林喬喬的婚事,但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洗白自己,讓輿論不要一邊倒的對他不利,也讓巽晨劍冢的人沒有廢他靈力的正當性。
反正他現在一身靈力駁雜不純,已經是走了魔修的路子。只要自己有一個說得過得理由,完全可以不鳥前師尊的懲戒。
“魔君?轉而修魔然後已成元嬰?短短時間內,百花魔君的天賦著實驚人。”傅夏南意味不明的說。
陳昊當初離開了被傅夏南封閉空間的區域以後,讓乾坤戒帶著回到大世界以後,才發現他降落的地點是魔修領地。也只有這種氣息狂暴的地方才會自然的產生空間裂縫。
當時陳昊修為只是金丹初期,在魔修領地並不佔多少便宜,況且他還是巽晨劍冢的門派棄徒,魔修對他根本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因此他也碰到了許多危險。最驚險的一次,是被練採補邪法的百花派首腦抓住,想要將他當成爐鼎。
百花一派修煉的是採補之法,派內中人就沒有貌醜的。前任百花魔君是個柔媚入骨的女子,名叫關柔,原本她也只是一名爐鼎,因為表現良好,討了上任魔君的喜歡,得以休習百花派的心法。最後在跟上任魔君雙修以後反吸了對方,因而得了百花魔君的尊號。
關柔得了尊號以後,並沒有殺掉上任魔君,而是遵守了百花派的傳統,跟上任魔君結為道侶,一直到將上任魔君一身功力徹底吸乾,根基毀損,再也養不回為止。百花派的每任魔君都是這樣一代一代的傳承修為,所以修為總是很高,在混亂的魔修地界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而像陳昊這樣在外抓來的爐鼎,跟原本就是百花派成員的爐鼎並不一樣,派內中人雙修煉功那是互相幫助,抓來的爐鼎就純粹是三五次的使用時效,等採補殆盡後,成為門派屍山中的一員。
可是在千鈞一髮之際,陳昊靈光一閃的領略了對方的行功關竅,最後不但沒被採補,反而將對方給反吸了。
名聲赫赫的百花魔君關柔,被他一夕之間弄得幾乎靈力全失。按照派內傳統,是應該要將尊位讓出的。可是陳昊本就不是門派中人,關柔情急之下只能啟動陣法,將陳昊困在內殿,自己去了外殿其他弟子住處療傷。
被困在內殿的陳昊也不好受,因為魔修的靈力性質狂暴,導致他體內靈息衝突,如果沒有人幫忙,最後只會爆體而亡。想來關柔原本也是這樣打算。
偏偏陳昊他身懷異寶,在乾坤戒靈跟戒內藏書的幫助下,他將一身清靈脩為轉為魔門路線。然後直接出關,就在寢殿空廣場上渡了元嬰雷劫。寢殿的廣場被劈得亂七八糟,但當陳昊成為元嬰真君以後,即使是關柔也無法阻止他接收百花派的所有勢力。
傅夏南在陳昊重新回到大世界以後,就能掐算出他的訊息了。加上魔修地界的異動每個門派都會注意,因此這陳昊的遭遇也不算秘密。
而在陳昊這邊,面對前任師尊跟無劍仙時,絲毫不覺得自己轉為魔修有甚麼問題,事實上能夠在那種狀態之下反殺,只能證明他天賦過人。加上前任魔君現在已經成為他的女人,幫他打理著百花派的勢力與武力。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自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良好。因此面對傅夏南意味不明的稱讚,陳昊不覺得不自在,反而滿臉自矜的說:“寒光真君的確天賦驚人,然而當初兩家既有婚約,就表示我陳某是配得上寒光真君的。”
“我記得百花一派有一個規矩,新任的魔君跟上任的魔君會結成雙修道侶……”掌門說:“況且陳林兩家早已退婚,魔君此時回頭提出這樁婚約的用意為何?”
陳昊倒是不知道百花一派還有這種規矩。關柔也巴不得他不知道。
百花派在雙修上傳承許久,但每個卸任的魔君最後都會被新任的魔君採補致死。普通派內雙修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反而是每任魔君道侶都活不長。這中間的奧妙根本無需他人多說。
因此關柔也沒有跟他提過道侶之事,說是成了陳昊的人,其實只是給陳昊一個好聽的名頭供著而已,派內一切一如既往,沒有甚麼差別。
“柔兒跟我並未結成道侶,寒光真君嫁過來,定是我百花派的主母。”陳昊對於關柔的印象極好,也沒懷疑關柔故意隱瞞兩人要結為道侶的事情。畢竟關柔自己就沒有道侶(因為已死),所以應該也只是派內一件不重要的小事(?)吧。
“百花魔君是認為我無劍仙能容你在此放肆,還是認為現在本尊殺不了你?”傅夏南懶得跟陳昊扯皮,直接將氣機對準陳昊排山倒海的壓去。
陳昊只覺得一瞬間整個人動都動不了,空氣變得沉重黏膩,無劍仙那清凌凌的眸子似乎透出了無盡兇光,他全身上下都被殺氣鎖定,只要稍有異動就能橫屍當場。
依著傅夏南本身對法則的理解,他只鎖定了陳昊一人,旁人是感覺不當殺機的。所以周遭眾人便只看見傅夏南反問了一句,剛剛還有恃無恐的陳昊便冷汗滿頭,啞口無言。
百花派的人也知道無劍仙的實力與地位,對陳昊的異狀並無懷疑。
陳昊內心大呼失策,他只想著趁著大半修者都在,將目前局勢攪混,卻沒想到無劍仙能這樣不講究,這跟以往淡然無情的人設一點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