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聿與公主在賜婚以後就散夥了,昭元身邊有多少暗衛方聿心知肚明,所以他對公主的安危也不怎麼擔心。
被放鴿子以後,他只覺得江湖無趣,就回了飛劍山莊休息。說起來,自從碰見公主後他都在東跑西跑。以他的身分,走江湖應該能夠很自由,可是因為碰上了公主,他的心就沒有真正輕鬆過。
當然,跟公主同行,一路上吃穿越度都不用擔心,起居比在飛劍山莊時還要講究。問題是他也不在乎這些。
在他來說,公主的確美麗可愛又單純,對他也的確好,但他自己就是覺得有那麼點彆扭。
可要說他自己不喜歡公主嗎?那倒也不是。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彆扭甚麼。
於是在這個公主落單的時候,閔文卿很輕鬆的達成了攻略公主的成就,昭元公主在閔文卿不間斷的討好之下,已經開始考慮更換駙馬的可行性。而就在公主芳心可可,左右搖擺的時候,公主身邊的暗衛也終於從情報系統當中成功推出了公主口中“建文哥哥”的真實身分。
身為公主的小舅舅,自然是不可能成為駙馬的。甚至他有意誤導公主,讓公主忽略他的真實身分,最後導致公主傾心,這都是罪過。當公主知曉了閔文卿的真實身分以後,直接當面開口問了他,為何不說出自己的身分,可是閔文卿狡辯起來那也是一套一套的,而公主還真就這麼被呼攸過去了。
閔文卿是這麼說的:“一開始我只是想著,自己身為不受寵的次子,上趕著跟殿下說:‘我是你舅舅。’也太奇怪,太攀附了。所以我只跟你說我姓閔,如果想要叫我,就稱呼我的字‘建文’就好,畢竟我再不受重視,您一個天家公主,直呼我的名字終究不太好……”
“我真的沒有想過隱瞞身分,我以為我說得已經夠清楚了……”
“後來我發現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但那時候我已經……有了私心。”閔文卿說這句話的時候,睫毛微微下垂,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我只想著,這種日子就算只有短暫的一會兒,我也不想由我自己親手破壞……”
昭元公主為人有些天真任性,但好歹是俠義文的女主,那三觀是沒問題的。再怎樣戀愛腦,她也知道□□不可行,況且這位還是跟親孃同父同母的親舅舅。
於是深受打擊的昭元公主,直接轉頭躲進了飛劍山莊。皇宮她暫時不想回,那些擾人的禮儀跟應酬她現在都不想見到。
遠在京城的皇帝自然也知道了這個訊息,當下他就憤怒的掀翻了書桌。如果不是因為公主愛上親舅這種事情不宜大肆宣揚,承恩公府當日就能被夷三族。
而傅夏南就在這個時候上了京城。
傅夏南接手了十里林以後,手上的勢力跟錢財一直以幾何倍速快速的增長著。有了人,有了錢,想要查出一些身為遊俠查不出的東西就很簡單了。不管再怎樣小心,只要做過了,難免就要留下蛛絲馬跡,況且傅夏南可以找到的人手各種各樣。江湖上那些防不勝防的手段,不是誰都能招架的。
於是傅夏南直接將這些日子以來,找到關於閔文卿私底下作奸犯科的證據偷偷放在皇帝的書桌上。
說是證據,其實不是甚麼證人畫押的口供,也不是受害人遺落的物品,而是一些閔文卿跟承恩公私下來往的信件摹本。
這些摹本里,清楚說明了承恩公知曉閔文卿從年少時期就開始兼職採花賊,並且也在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中,說明了當初對昭元公主的算計。還有就是承恩公因為先皇后去世,太子不親近母家,暗地裡所做的種種佈置。
其中還有幾封信是承恩公要求閔文卿去幫忙看顧養在京郊山谷裡頭的一支軍隊的。
承恩公之所以讓自己的次子以養病為名在外居住,就是因為他跟長子不方便到處跑來跑去,有一些需要隱密的事情都交給這位被大家遺忘的次子了。當初對公主的算計也是為了拉近跟皇室的關係,並且給自己起事上一道保險。
原本計劃當中,昭元公主名聲盡毀,最後嫁給表哥,表哥對公主貼心貼肺,然後趁公主進宮面見皇帝的時候,透過公主給皇帝下毒。即使公主機警發現了也沒有關係,被親舅舅壞了貞潔的公主又有甚麼資本去拒絕駙馬的要求?如果不想落到比名聲盡毀的還要更悲慘的境地,公主只能配合。
等皇帝中毒之後朝局必定大亂,最可能的結果就是太子監國,由承恩公護航。
屆時承恩公即使有甚麼比較大的動作也不會引起懷疑,到處調動城防或者皇城軍都能推託到為了太子安全的理由上。
只要找好時機,京郊密營裡頭的軍隊甚至能夠在引起最少抵抗的情況之下直入皇城。最後不管是逼當今禪位,或是直接消滅皇室都是很輕鬆的事情。
整件事聽上去天方夜譚,但其實可行性頗高。皇帝顧不得是誰悄無聲息的夜闖皇宮,只是滿臉凝重的按照信件上面所說的各種線索細細推敲。
這些信只是摹本,要說是栽贓陷害完全可以,但這些信件中夾雜了一個進出京郊密營的令牌。有令牌,也真的有密營,那就必須慎重對待了。
最後皇帝決定先解決掉眼前的危機。於是秘密出動了幾乎所有的暗衛以及皇城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承恩公一家男女老少通通抓進了天牢,京郊的軍隊也由皇城軍直接控制,糧草充公。
這支隱藏在京郊密營的軍隊共有五萬人,人數跟所有皇城軍持平,可是這隻軍隊長年受訓,已經是一支精兵。皇城軍說是總共五萬,但卻不會五萬通通待命,今日是因為皇城軍早有準備,封鎖了山谷以後,以迷煙開路,否則免不了一通惡戰。
若要是在別的時間,皇城軍能立刻反應過來的人數應該不超過兩萬,到那時候勝負已定,閔家就要翻身成為皇室了。
皇帝的反應極為迅速,從傅夏南送信到一切塵埃落定不超過十日。只能說這位皇帝智商線上,該有的手段都有。
閔家落網,城外的密營就是現成的證據,承恩公有負皇恩,意圖造反,本該九族盡誅,看在先皇后的份上,只判了嫡支斬首,三族流放。九族三代內不許科舉。
傅夏南知道以後,只覺得有點慶幸。
承恩公嫡支也就兩人,一個大公子,一個二公子,大公子的獨子正要議親,女兒都已嫁人,並沒有年幼無辜的孩童要被送上刑場。
又因為二公子不在京城的關係,通榜全國,閔文卿瞬間成為風流反派變成全國通緝犯。閔家名下的財產通通充公。閔文卿一夜之間一窮二白,窮途末路。甚至還完全搞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閔文卿唯一能想起的關聯就是公主得知了他真實身分。公主之所以得知,那還不是皇帝要讓她知道嗎?皇帝知道了自己欺騙公主的感情,然後乾脆將他一家人都滅了?
這不對阿,公主被騙感情,最有可能的結果是照樣嫁給那個江湖人,其中惡心皇帝只能自己嚥下。要不就是公主毀婚嫁給承恩公的大少爺,所有肉爛在一鍋裡,把公主□□變成承恩公家的麻煩。
這一言不和就抄家,不是皇帝的風格……重點是,皇帝怎麼會知曉他們的密營所在?又是怎麼進到那個山谷裡的?
他並沒有留在公主身邊伺機“報復”。只是在訊息傳來以後,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等公主瞭解了前因後果時,他早就鴻飛冥冥,誰也抓不著了。
方聿雖然遠在飛劍山莊,但也知道了這中間的各種糾葛。皇家雖說不會把公主的醜事到處宣揚,但公主跟閔文卿兩人光明正大的結伴而行又瞞不了人。況且飛劍山莊也有自己的訊息渠道,前前後後拼湊一下,即使不能知道得鉅細彌遺,猜個大概還是不難的。
公主另有心上人,心上人家裡打算造反被皇帝抓了。公主的心上人跑了。
光是這麼一點粗淺訊息,就足夠方聿冷掉對公主的一顆心。或許他的確是喜愛公主的,等他糾結完以後,就算沒有外力催化,他們也能成為羨煞他人的江湖俠侶。可是現在公主給他戴的綠帽子全江湖都知道了。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忍受這個。
不過因為是跟皇家結親,公主再不守婦道也不是退婚的理由。皇帝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但本朝駙馬本就不好當,現在公主要是退婚,只會面臨更糟的情況。於是皇帝不但沒有退婚,反而是直接敲定了婚期。讓公主以最快的時間跟方聿完婚。
傅夏南沒有去蹭那個世紀婚禮的熱鬧。閔文卿的確滑溜,事情敗露以後說跑就跑完全不廢話,這讓傅夏南為了找他頗費了一番手腳,最後如果不是因為傅夏南長於卜卦,說不定真的能夠讓閔文卿逃脫了去。
傅夏南最後是在一個小村子裡找到他的。閔文卿拿身上少數的一點錢財在這個偏僻的村子置產,買了一個小廝照顧自己的起居,然後深居簡出打算等到風頭過去再說。
傅夏南並沒有驚動他。像閔文卿這種人,絕對不甘於平凡與孤獨,他偏偏就要閔文卿不得不平凡與孤獨一輩子,就像那些被他毀了一生的女孩兒一樣。
於是傅夏南悄悄的給他的水缸下了藥。
藥物並沒有其他功能,只是緩慢的侵蝕他的筋脈與丹田,不出三個月,閔文卿的一身內力就會付諸流水,沒有內力支承,再怎樣高明的招式也就只能糊弄一下普通人。
時間久了閔文卿會愈來愈像一個普通的書生,但他不能科舉,不能露面,甚至不能用自己的身分出面置產,即使他真的能夠找到營生,也只能跟一個平凡的老百姓一樣,在溫飽線上掙扎。
傅夏南沒有殺他,只是讓人注意著他的生活。在一次又一次的回報當中,聽著閔文卿愈來愈落魄頹喪,傅夏南也感覺到原主在自己心中留下的執念漸漸消失。
好幾十年過去,藥王谷下門生弟子無數,整個王朝的人口都因為藥王谷而有了小幅度的上升。並且因為藥王谷長年收留被遺棄的孩子,其中還有大部分是女嬰,等這些女孩長大以後,便會成為藥王谷的中堅力量,這些中堅力量因為性別的關係,收徒更傾向於跟自己同性別的孩子。
所以到後來藥王谷男性很多,女性更多。也因此江湖上對於女性的歧視慢慢的愈來愈淡,雖說不能完全避免,但至少都能有一條活路。畢竟藥王谷中有的是傅夏南所整理出來的武功秘笈,含金量並不比其他門派來得差,即使身有殘疾,多少也能找到自己擅長的領域,甚至練成不俗的武藝──傅夏南所留下的那些藥方對於殘疾之人洗筋伐髓也有很大的幫助。
最後等傅夏南離世的時候,已經是當年的太子繼位。
太子對於親妹跟左千山之間的糾葛知之甚詳,可是幾十年下來,除了一開始報復性的不賣藥給公主之外,左千山從來沒有做過甚麼報復性的舉動。親女兒跟親妹妹畢竟態度上還是不同的,皇帝對於左千山對女兒的敵意一直有所提防,但對太子來說,既然左千山沒有無理取鬧,那對左千山就沒有敵視的理由,沒過多久就把先帝要他提防左千山的叮嚀忘到了九霄雲外。
所以傅夏南後期過得還是挺悠哉的。而他對於這個世間的貢獻,完全體驗在自身的功德積累上。他身上的功德金光,又亮了兩個度。
至於男女主之間那隻能說是苟延殘喘的婚姻……傅夏南不予置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