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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晉江

2022-08-15 作者:宗年

 鄴澧剛抱了下燕時洵, 還沒焐熱呢,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燕時洵轉頭撲向了李乘雲。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做出挽留的姿勢,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對於燕時洵而言, 顯然是李乘雲比他更重要。

 況且是多年未見。

 鄴澧心中淺淺嘆息,還是慢慢收回了手,退開幾步, 將空間留給這對跨越過生死方才重逢的師徒。

 “嗤。”

 還沒等鄴澧先有甚麼反應,就聽到旁邊傳來的一聲輕笑。

 好像是在嘲諷他:你在時洵心中的地位,不過如此。

 鄴澧:…………

 不用回頭,他就知道是哪個傢伙乾的。

 他黑著臉緩緩轉過頭去,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戰將:“也是該試試聲音了,千百年都沒說過話, 不找找存在感, 別人看到你都會忽略掉。”

 戰將靜靜矗立在不遠處, 沉靜的模樣讓人看不出他剛剛會嘲諷鄴澧, 好像一切都是鄴澧的無聊假想。

 在聽到鄴澧的聲音後,戰將緩緩抬起頭, 終於肯給鄴澧一個正眼。

 但還沒有維持一秒鐘,他就翻了個白眼,隨即冷漠的移開視線。

 好像自己剛剛甚麼都沒有做。

 鄴澧:“……嘖。”

 好想和這傢伙打一架。

 鄴澧垂在身側的手掌都握緊了,但看到隨後從地獄破開大洞的天幕出現的眾人,他眉頭跳了跳, 還是忍了下來。

 鬼道當前, 孰輕孰重, 他很清楚。

 更何況比起這個魯莽討厭的傢伙, 時洵對他的印象顯然更重要, 他不會讓任何人有向時洵告狀,破壞他在時洵心中形象的機會。

 但鄴澧也只是勉強壓下了明面上對戰將的厭惡而已,看向戰將時的眼神依舊充斥著冰冷的厭惡。

 “或許你能夠認清,時洵是我的?”

 鄴澧的聲音很冷:“下次要是再讓我看到你靠近時洵……就不會是今日這樣輕放下了。”

 戰將絲毫沒有被威脅的自覺,反而在這種時候,終於笑了出來:“你又能做甚麼?連舊酆都沒有自然消亡都沒有發現的傢伙。”

 鄴澧:……他和這傢伙絕對是氣場不和,他不想提哪件事,對方偏偏要說哪件事。

 他剋制的咬了咬牙,冷笑道:“嚴格來說,這件事你如果要怪怨,應該去找大道,這是它的問題。”

 “況且,如果你真有自以為的那樣無所不能,為甚麼還需要我提前掃清底層地獄?”

 鄴澧輕輕“呵”了一聲:“沒禮貌的傢伙,需要別人幫忙也不會提前說一聲,自以為是。”

 戰將頓了頓,卻是沒有反駁鄴澧。

 鄴澧說的沒錯。

 舊酆都沒有消亡這件事,確實與新酆都沒有關係,而是大道有意的“疏漏”。

 對於神仙而言,也有各自的地盤,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絕不會輕易去往別人的地盤。

 要不然,神仙也不會各自有各自的道場、福天洞地之說了。

 鄴澧在殺死北陰酆都大帝之後登位鬼神,成為新的酆都之主。

 對於他而言,舊酆都已經不屬於他的管轄範圍,反而作為已經殞身鬼神的舊地,需要他離開,前往自己的道場。

 而舊酆都一日不消亡,西南就一日是鬼城,不在新酆都的管轄範圍內,新酆都鬼差也就無法前往西南,接引鬼魂前往接受審判並投胎。

 原本應該一環扣一環的因果,卻因為舊酆都拼盡全力躲避大道苟活,而出現了岔子,開始了惡性迴圈,讓西南成為了一片無神之地。

 鬼魂越堆積越多,引發了西南驅鬼者們的驅魂行為,最終誕生出瞭如今淪為鬼道爪牙的活嘴活眼木雕。

 烏木神像雖然在千年間都沒有化形戰將,但神像應李乘雲之邀,前往白紙湖鎮守邪祟,冷眼看清了掩埋在因果下的真相。

 無人可窺視的大道,卻盡數呈現在烏木神像的眼前。

 旁觀者清。

 它眼看著鄭氏兄妹的悲劇,也看到了前來遊玩卻對神廟產生了好奇心的年輕人們。

 被李乘雲所託,在李乘雲死後依舊守著白紙湖的西南驅鬼者,早就死在了鬼嬰憤怒的報復之下。

 在陣法成形之時,整個白紙湖都被烏木神像鋒利的力量鎮壓,如山嶽壓頂而下,不可掙脫。

 親眼看到了李乘雲的死亡並且大受觸動的鄭樹木,知道這是李乘雲的計劃成功了,他沉默的立在窗戶後面,仰頭看紛紛揚揚的大雪,就像是天地為李乘雲送行而灑落的紙錢。

 但鬼嬰卻直到此時,才驚愕的發現,那個來過白姓村子的居士,竟然是為了鎮壓她而來。

 鬼嬰憤怒嘶吼,拼了命的反撲。

 西南驅鬼者為了保證陣法不被影響,咬牙頂在前面,不給鬼嬰一絲一毫突破的可能。

 鬼嬰很聰明,她很快就意識到對方請來的鎮物太過強大,遠遠不是現階段她能夠抗衡的。

 而陣法有了鎮物力量的注入,在成形的那一刻就變得堅不可摧,找不到一個能夠作為切入點的弱點。

 卻唯獨有一個最致命的弱點。

 ――西南驅鬼者本身。

 生人血肉之軀,會死會痛,遠遠比不上鎮物和鬼神。

 對於鬼嬰而言,這似乎是最好的下手之處。

 但鬼嬰沒想到的是,西南驅鬼者早已經在答應了李乘雲的邀約,來到白紙湖的時候,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用死亡來威脅他,毫無用處。

 驅鬼者守著陣法,直到力竭死亡倒下,依舊死死的將陣法護在自己身下,絕不允許有任何人能夠破壞陣法,傷害天地大道萬千生靈。

 即便死亡,這股頑強堅定的執念,也依舊不肯消散。

 直到多年後,年輕人們被鬼氣蠱惑,走進了廢棄的神廟。

 當那年輕人伸手要拿神像的時候,他沒有發現,烏木神像的眼珠,一直都在冷冷的注視著他,看清了他的過去和未來,預知了他的死亡。

 驅鬼者的執念和烏木神像的力量,讓幾名年輕人使出渾身的力量,都沒能搬動驅鬼者只剩下枯骨的屍骸。

 可也就在那個時候,烏木神像注視著幾名“巧合”發現神廟的年輕人,忽然看清了大道的本意。

 ――大道,想要讓白紙湖邪祟重新出現,連帶著拔出原本掩藏在鬼氣後的舊酆都。

 烏木神像沉默良久,終於鬆開了力量。

 年輕人們將驅鬼者的屍骸從陣法上抬起的時候,像是完成了一項壯舉一般歡呼雀躍,怪叫著手舞足蹈,隨即想起剛剛自己沒有抬起屍骸的丟臉模樣,洩憤般將屍骸扔出了神廟,嘴裡罵罵咧咧。

 可一切都被烏木神像看在眼裡。

 舉頭三尺有神明。

 人永遠不知道,在自己做惡事的時候,會不會有冷漠的神一直在旁觀,看透他們的因果。

 在年輕人從神廟裡搜刮金銀祭祀禮器,甚至拿走烏木神像的時候,烏木神像就已經看到了他們的死亡。

 看似是意外的死亡,實則是因果報應。

 即便是大道默許,但年輕人們的所作所為,毀掉了李乘雲等一眾驅鬼者壓上了生命才完成的計劃,以此導致的所有死亡,都會被大道算到他們頭上。

 烏木神像給過他們一次機會。

 如果他們在第一次沒有抬起西南驅鬼者的屍骸時,就意識到不對,道歉離開,也不過是回去之後發燒幾個月而已。

 但他們沒有珍惜。

 而烏木神像並不是心軟的鬼神,並不會追在他人身後苦口婆心的規勸。

 既然年輕人們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那他們就必須承擔隨之而來的因果。

 鬼神無救。

 烏木神像輾轉落進了海雲觀。

 在那裡,他發現了大道之所以會放任年輕人們破壞白紙湖陣法,使得邪祟重新出現,是因為大道本身的力量在快速削減,幾乎到了危險的地步。

 大道在想盡辦法自救,更是拯救天地生靈。

 百年前諸神殞身,以撐大道。

 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烏木神像看著整個海雲觀無一有神力的神像,在日升月落間,聽著那些金身神像空蕩蕩的迴響,逐漸參悟透了大道本身的想法。

 所以,當他看到星宿墜落,而一線生機冉冉升於西南的時候,他知道,是時候了。

 ――是時候回到最初的戰場,再次大戰一場,將舊酆都連同所有積攢下的因果一起,一併掃清。

 烏木神像消失在海雲觀,而重新出現在了白紙湖,無聲無息的潛入西南。

 在舊酆都氣急敗壞的翻找時,烏木神像早已經化身為戰將,守在黑暗中,冷冷的看著鬼道與大道此消彼長的鬥爭,靜待著時機的來臨。

 但是有一件事,是戰將沒有料到的。

 就是,燕時洵。

 當他站在亂葬崗的屍山上回首看去,那青年明亮的眼眸,瞬間就看進了他的心裡,撞入了他的神魂。

 並且最關鍵的是,那青年認識自己,輕鬆叫出了他未來成為鬼神後的名字。

 戰將有些惋惜。

 他鎮守西南千百年,從未踏足過人間,更不曾為任何人神鬼動搖過信念。

 卻唯獨燕時洵……

 他後悔,先遇到燕時洵的,不是他。

 而是酆都之主。

 “就算我不曾說明,你也會知道,我想要做甚麼。”

 戰將的聲音很冷,還帶著無法解決鄴澧的遺憾:“雖然我也不想,但很顯然,我們不過是一體的兩種狀態化形。”

 “讓我不要靠近時洵……”

 戰將輕笑:“這句話,你先對自己說比較好。”

 鄴澧怒極反笑,終於忍不住大步流星走向戰將,拳頭捏到關節發白,裹挾著威勢怒意的模樣,讓所有看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想要做甚麼。

 而官方負責人等人,也終於在經歷過漫長的墜落後,終於從過於驚險的刺激中緩過神來,撐著軟到發抖的雙腿,勉強在地面上站住了腳步。

 等他們一抬頭,就看到兩道相似的身形劍拔弩張。

 其中一個,更是準備揮拳向另外一個的臉上砸去。

 官方負責人:“!!!”

 甚麼情況,自相殘殺???

 不瞭解之前情況的眾人所看到的,就是鄴澧要對戰將出手,而戰將靜靜站在原地,沒有還手也沒有絲毫防禦的姿態。

 大抵聽閻王說過戰將與鄴澧實為一體的眾人,頓時腦海中閃過五花八門的猜測。

 但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卻有一道身影迅速向兩人衝去。

 摺扇“唰啦!”一聲利落展開,靈敏的在一觸即發的兩人間見縫插針,扇面隔在兩人中間。

 同時被擋下的,還有鄴澧將要揮出去的拳頭。

 原本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氛停滯一瞬,暗流湧動的力量消散於無形。

 摺扇輕顫,雖然看似脆弱,卻還是堅韌的擋在兩名當世最危險不可測的鬼神之間,讓一場將要衝突的打鬥就此消弭。

 “和我印象中是一模一樣的魯莽啊,酆都之主。”

 閻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明明鬼道當前,更重要的卻是先和以前的自己打上一架嗎?”

 “我看看燕時洵在哪,這種趣事當然要先和他分享一下。”

 說著,閻王就勢轉過頭要去看燕時洵的身影。

 聽到燕時洵的名字,鄴澧剛剛對戰將想要搶奪燕時洵,而野心勃勃的那番話的怒火,頓時就像是兜頭被冷水潑下,立刻重新冷靜了下來。

 戰將無動於衷的冷峻面容上,終於有了不一樣的神情。

 他挑起長眉,意味深長的深深看了鄴澧一眼,然後才轉過頭去,看向依舊在遠處和李乘雲低語的燕時洵,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再分給鄴澧。

 鄴澧在讀懂戰將表情的時候,周身的力量狂亂了一瞬,他腳下的大地立刻碎裂,裂紋迅速向四周蔓延開去。

 但很快就又重歸平靜。

 鄴澧咬著牙,硬生生將這份怒氣重新壓回了心間。

 因為他發覺,戰將的目的就是激怒他,讓他在燕時洵面前動手。

 在燕時洵身邊的這些時日,鄴澧也對人間多了不少了解。此時他不可抑止的覺得,人間有一種說法,特別適合用來形容戰將的作為。

 鄴澧:綠茶!!!

 他發現了,戰將就是想要踩著他襯托自己,最好在燕時洵面前多表現自己一番,這樣才能透過拉低他在燕時洵心中的印象,轉而彌補自己晚出現的劣勢,從而在他和燕時洵之間製造裂縫,趁機而入。

 不管這番猜測正確與否,都讓鄴澧對戰將的印象跌入谷底。

 對於千年前的自己,鄴澧毫不吝嗇的用最陰謀惡毒的想法去猜測。

 畢竟對戰將最瞭解的,莫過於經歷過那個時段的鄴澧自己。

 熟讀兵書,馳騁沙場十餘年從無敗績。

 兵不厭詐幾個大字,在戰將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見自己本來的想法失敗,戰將也就沒有興趣再與鄴澧浪費時間,對他來說,這個同體錯形的酆都之主,不過是他清掃舊酆都的工具而已。

 借用了他與酆都之主同一神魂帶來的默契,並不是說他就真的在乎酆都了。

 更何況現在對於戰將而言,有更重要的存在。

 燕時洵。

 戰將這樣想著,朝鄴澧輕聲呵笑了一聲,便要走向燕時洵所在的地方。

 “不必攔我,當年是李乘雲請我去鎮守白紙湖邪祟,現在他在這裡,我自然要去和李乘雲見一面。”

 戰將垂眼,平靜的看向鄴澧又向他伸出來的手掌:“還是,你想要讓燕時洵看到你這一面?”

 鄴澧:……我信你的話才有鬼了!“我”甚麼時候是這麼熱情的性格了,還與驅鬼者見面?呵。

 但戰將的話,還是讓鄴澧猶豫了一下,恨恨的放下了手掌。

 戰將唇角一勾,微不可察的笑了下,隨即大跨步走向燕時洵。

 鄴澧縱有千般不情願,但在李乘雲和燕時洵面前,還是隻能壓制下來。

 他深感自己在面對舊酆都和大道時,都沒有這樣憋屈過,有力卻不能用……該死的!

 “要不然怎麼說,最瞭解自己的是自己呢。”

 閻王漫不經心的利落合上摺扇,扇骨在手中靈活的滑過一圈又被他重新握住,抵著下頷笑吟吟道:“人間有一句話,叫人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不過說這話的人,應該不是想要形容現在的場面。”

 閻王聳了聳肩,也循著鄴澧的視線一同向戰將的背影看去:“看來你最大的情敵,就是千年前的你自己啊。對於酆都之主來說,也算是難得的奇觀了,竟然還有酆都之主應付不來的時候。”

 “就是可惜,大道現在無法穿透鬼道看到舊酆都內部,不然大道一定很高興。”

 閻王笑著道:“畢竟大道求了你不知道多少次,都被你拒之門外,在酆都緊閉的中門外面吃了多少次閉門羹。現在,也輪到你嚐嚐這種滋味了。”

 “真是,因果迴圈啊。”

 閻王嘖嘖稱奇,一反常態的對鄴澧有了閒聊的想法,興致勃勃的向他說著戰將的好話,勸他接受戰將的存在。

 畢竟想要對付舊酆都,就是鄴澧這個酆都之主在這裡,都不及戰將對舊酆都的威懾力。

 但是閻王臉上不曾消退的笑容,卻讓他的話聽起來,詭異的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想要趁機火上澆油的感覺。

 鄴澧冷冷的掃過去一眼。

 閻王頓時閉了嘴不再說話。

 “我知道輕重緩急,不會現在對他做甚麼。”

 鄴澧死死的盯著戰將靠近燕時洵的背影,冷笑道:“可惜,那個時候一直關注北陰酆都,反而漏了一個小小鬼差,竟然讓曾經的形象流傳了下來。”

 “嘖。”

 鄴澧嫌棄的看了戰將幾眼,然後重新恢復了以往的平靜神色,也邁開腳步走向燕時洵。

 被留在原地的閻王:……你那語氣聽起來,可不像是這麼想的,反而像是還想衝過去做點甚麼。

 不過好在有燕時洵在,鄴澧迅速從剛剛冷肅的鬼神變得春風拂面,笑意融融看不出半分之前的暴怒。

 閻王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他挺拔的身軀甚至頹了下來,像是耗盡了心神的疲憊。

 閻王看著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摺扇,苦笑著搖了搖頭。

 即便剛剛在鄴澧面前時,他清雋的面容上一派雲淡風輕,好像並不在意這一場小小的衝突。

 但沒有任何人知道,當時閻王的心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接下來這兩位會先打起來。

 如今對於酆都最為了解的,非閻王莫屬。

 他很清楚千年前戰勝舊酆都的戰將有多強,更清楚以一己之力改變了死亡格局的酆都之主,是怎樣的不可撼動。

 如果這兩個人打起來……

 鏡子內外的兩個人打起來,會有好結果嗎?

 但更加恐怖的是,這兩個人的力量,足以在掀翻舊酆都的同時,波及到舊酆都之外的整個西南地區。

 庶人之怒,以頭搶地爾。①

 可鬼神一怒,乾坤震顫,非同小可。

 閻王不會讓那種情況出現,但更清晰的看到,自己在阻攔那兩位時,他手中本應不可摧毀的摺扇,已經在震顫著扭曲變形,好像下一刻就會被撕裂。

 像是戰旗揮下,雙方開戰。

 不過好在,現在有燕時洵在。

 閻王緩緩轉過頭,看向對這場小風波並不知情的燕時洵,唇邊的笑容苦澀極了。

 果然,欠別人的總是要還的……但為甚麼是那個小蠢貨欠債,他來還啊!

 從不後悔自己剝離神名逃脫大道的閻王,甚至在認真思考,是不是他太過於小心了,為了躲避大道,好像讓那個小蠢貨變得過於痴傻了?

 欠燕時洵這麼多因果的下場,就是應在了這種時候嗎?

 道長憂心忡忡的走過來向閻王詢問:“那兩位是怎麼回事?我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不錯?這樣會不會影響對舊酆都的鎮壓。”

 閻王哀嘆著自己悲慘的命運,嘆息著搖頭:“成也燕時洵,敗也燕時洵。”

 他怎麼會想到,戰將和酆都之主竟然同樣對燕時洵動了心,並且一去不復返,看起來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甚至彼此之間爭起了燕時洵的關注。

 雖然因為有燕時洵在,讓這兩位暫時熄了對彼此的怒火,但是仔細想想……起因也是燕時洵呢。

 閻王覺得,自己瞬間都要老了十歲了。

 “人間情.愛,害神不淺。”

 閻王搖著頭,心有餘悸的喃喃:“太恐怖了。”

 旁邊的道長:“?”

 你自己就是閻王,竟然說別人恐怖?

 而燕時洵笑中帶淚,格外珍惜與李乘雲的久別重逢。

 跨越生死的相逢,對燕時洵而言,已經是莫大的驚喜。

 他心中很清楚,既然按照鬼差所言,李乘雲只有一縷殘魂留在舊酆都,那他能夠與李乘雲相見的機會,也只有在舊酆都的這短短時間。

 一旦舊酆都消亡,李乘雲的殘魂……很可能也會隨之消亡。

 燕時洵並不擅長自欺欺人,即便心中再多的喜悅和複雜思緒,但他卻依舊在理智冷靜的思考,看到了必然的結局。

 除非他為了留下李乘雲而違背大道的意願,置萬物生靈於不顧,強行留下舊酆都,使得鬼道傾覆大道乾坤。

 否則,他所能做到的,就只有珍惜當下,不放過與李乘雲相處的每分每秒。

 李乘雲看著燕時洵笑中帶淚的模樣,心下了然。

 但他只是暗自嘆息了一聲,甚麼也沒說,並沒有提及此事,而是笑著聽燕時洵說起他離開後的事情。

 ……那些燕時洵獨自一人深入險境,九死一生闖蕩天地,最終成長到了足以撐起天地的強大,一步步踏進舊酆都的過往。

 李乘雲看向燕時洵的眸光晃動,神情有些抱歉:“小洵……”

 “不用擔心我,師父。”

 燕時洵看出了李乘雲想要說甚麼,卻只是緩緩搖頭:“能夠觸控大道的,從來沒有溫室花朵。這不是師父的錯,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

 “驅邪捉鬼,保護生命,為天地奔走……沒有任何人能夠逼迫我做出這些事,我所做的,是在踐行我自己的選擇,而因果自負,絕無怨言。”

 燕時洵笑著輕輕向李乘雲點頭:“我很高興,師父能將這廣闊天地展示在我面前,讓我得以觸控大道。”

 “我不是當年那個孩子了,師父。”

 他輕聲道:“你曾經撐起的天地,保護的生命,現在,有我在。”

 “你沒能來得及做完的事情,我都會一一接過來,繼續完成――直到,天下無邪。”

 李乘雲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弟子,久久無法回神。

 他這個弟子啊……因為惡鬼入骨相,早早就嚐遍了世間冷暖苦楚,卻在他離開之後,成長到了超乎他想象的地步,優秀到令他驚歎。

 李乘雲輕輕笑了起來:“好。”

 他多年來一直繃著的心絃,也終於能夠放下來了。

 燕時洵見到李乘雲的笑,也被感染了笑意,平日裡鋒利的眼眸裡,只剩下一片柔和暖意。

 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道寒光,意識到是戰將在靠近他們,便微微收斂了笑意,側身向後看去。

 李乘雲也被戰將吸引了目光。

 不過,他看著戰將,忽然想起了甚麼。

 “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你。”

 李乘雲緩緩眨了下眼眸,腦海中迅速回顧記憶,想要從過往的景象裡,翻出與戰將有關的片段。

 戰將斂盡了一身鋒利,明明身披戰甲,寒光凜冽,但當他在燕時洵身邊站定腳步,任由李乘雲打量的時候,卻莫名有種乖巧的氣質。

 “乘雲居士。”

 戰將向李乘雲點頭致意:“當年您請到白紙湖鎮守邪祟的鎮物,就是我。”

 李乘雲恍然大悟:“烏木神像!”

 他的目光在戰將面容上掃過,不由得稱奇:“確實,一模一樣。”

 戰將微笑。

 但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鄴澧,卻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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