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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在博物館中傳來聲音的剎那,燕時洵的眸光瞬間鋒利。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敏捷的躍身從半米高的門檻上越過,目的明確的直衝向張無病。

 張無病和工作人員都被從身後傳來的聲音驚駭在當場,身體的肌肉麻痺不受控制,僵硬在原地動也不能動,唯有臉上掩飾不住的驚恐神色,讓對面的眾人清晰的看出他們的真實情緒。

 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之下,燕時洵甚至能夠看清張無病眼裡恐懼的淚水,這小傻子看起來要被嚇死了。

 至於突然間出現在張無病身後陰影中的老人,自然也被燕時洵看在眼中。

 燕時洵的視線如利刃般掃視過老人,瞬間做出了決斷。

 他長臂一撈,一手一個,將張無病和工作人員扔出了大門外,自己則穩穩的落在兩人原本站立的位置,沒有絲毫慌亂懼色的面對著老人。

 馬丁靴踩實了土路,濺起一片灰塵。

 “嘭!”的一聲,兩人摔在大門外的路面上。

 但一聲痛呼還沒出口,張無病就趕緊憑藉著意志力生生嚥了回去,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音干擾燕時洵。

 倒是工作人員摔得臟器都在腹腔中顛了顛,摔出一聲痛呼聲。

 燕時洵面色沉沉,渾身的肌肉緊繃,只要對面的老人膽敢做出任何異常的舉動,已經進入了準備狀態的他隨時都會迅速出手。

 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眾人在急促的驚呼聲之後,就掩口揪心,緊張的注視著對峙中的兩人。

 鄴澧冷峻的面容上沒有半分笑意,冷漠的抿著唇,對那老人沒有一星半點的情緒顯露,也並不擔心燕時洵。

 像是他早就在第一眼看到那老人時,就看透了對方的魂魄。

 倒是第一次參加節目的謝麟,緊張的來回看著身邊的人,似乎是想要說甚麼。

 看他急切的模樣,恐怕是在擔心著燕時洵,想要和大家一起衝過去救人。

 結果沒想到,所有人都與那邊保持著安全距離。

 這讓謝麟有些茫然。

 顯然,他雖然在來之前對節目有過了解,提前做過準備工作,但因為輿論小組不希望有關節目的話題被無節制擴大,或者被營銷號等擷取一段影片出去斷章取義,所以節目的直播不允許錄屏和截圖。

 謝麟並沒能看到以往嘉賓們的相處模式。

 雖然宋辭也向他介紹過大概情況,但畢竟親眼見過的事情和只是聽說,還是有些差別。

 宋辭眼尖的看到了謝麟想要邁出去的腳,伸手一把拽住了他,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無聲的做著口型:別礙事。

 謝麟萬萬沒想到,節目組的人竟然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不是所有人都衝上去應對危機,而是在燕時洵在前面時,自覺的躲到安全的地方,不給燕時洵拖後腿。

 謝麟:“?”

 他有些茫然的抬起頭,朝前面燕時洵的背影看去。

 這一刻,讓他忽然覺得,燕時洵和以往他找過的那些大師,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

 而那老人與燕時洵對視了幾秒鐘後,乾涸起皮的嘴巴忽然咧開一個笑容,聲音嘶啞:“後生。”

 “你是沒爹孃嗎,誰教你的?”

 老人抬起枯瘦如柴骨的手,指了指旁邊牆壁上寫著的紅漆大字:“瞎嗎,看不見這上面寫的售票?”

 “買票了嗎,就往裡進。”

 老人重重的哼了一聲,仰頭看向燕時洵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燕時洵冷漠的瞥過去一眼。

 紅油漆暗紅蛻皮,未乾時沿著牆壁流淌下的道道紅痕,像是迸濺上去的鮮血,卻已經在漫長的時間中氧化發黑,看不出當年發生過甚麼。

 門廊裡的光線昏暗,在四散的塵埃下更加顯得古舊破敗,讓牆壁上的暗紅和汙漬都顯得如此不祥,令人毛骨悚然。

 而紅漆的“售票處”下面,正是以往的售票視窗。

 只是,小小的玻璃窗已經很久都沒有擦拭,落滿了灰塵,玻璃也碎裂掉落了好幾塊。

 從視窗往裡看,房間裡一片狼藉,老式的暖水壺倒在暗紅如血的桌子上,雜物散落,不像是有人還生活在這裡的樣子。

 反倒像是匆忙之下落荒而逃。

 不過,燕時洵確實沒有從這老人身上察覺到邪祟的氣息。

 雖然老人的形象可怖,出現的時機和地點也很是詭異,但他確實還是個活人。

 不等燕時洵做出反應,站在不遠處的白霜也聽見了老人說的話,原本的畏懼轉變為了憤怒。

 “老人家,你說甚麼呢?會不會說話?”

 白霜忿忿不平,揚聲朝那老人問道:“你又沒在門口坐著,誰知道售票處還有人啊?看博物館這樣子也不像有人打理,我們誤會了是我們的不對,但你也可以好好解釋啊。”

 老人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偏過視線就要往白霜的方向看。

 一直沒有放鬆對老人的注視的燕時洵,立刻就發現了老人的動向。

 他往旁邊跨了一步,挺拔結實的身軀如山嶽一般,擋住了老人看向白霜的視線。

 察覺到眼前的陽光被擋住,老人本就被層層皺紋和垂下來的鬆弛面板擋住的眼睛,不高興的眯了眯,似乎還想要說甚麼。

 恰在這時,燕時洵像是巧合一般,將自己的大衣袖口推了上去,露出結實而線條流暢的小臂,做出一副要從口袋裡掏錢的模樣。

 但是那手臂充滿著力量感,像是無聲的威懾。

 ——不管你想做甚麼,別輕舉妄動。

 否則,我可不是“尊老愛幼”的人。

 燕時洵背光而立,居高臨下的看著老人,唇角咧開威脅性的笑容。

 “行啊,那票怎麼賣?”

 燕時洵的聲線磁性低沉,像是扥開一段刀鞘露出雪亮刀鋒的刀,暗藏在尋常的對話之下。

 “所有人的門票錢,我來掏。”

 他本就銳利的俊容,在這一刻充滿了攻擊性。

 老人眼珠裡半點光亮也無,沉沉靄靄的朝燕時洵看去。

 視線交鋒,像一場只存在於兩人之間的無聲對峙。

 片刻後,老人率先移開了眼,聲音嘶嘶粗糲如蛇行。

 “一人五角錢,交不起就滾蛋。”

 老人哼了一聲,本就佝僂著的腰背看起來更加彎曲了,活像個蝦子一樣,讓人看了不舒服。

 張無病齜牙咧嘴的從地面上爬起來,還順手將旁邊同樣被扔出來的工作人員拽了起來。

 聽到兩人的對話,他忙不送迭的就往前走,跨過門檻就要掏口袋。

 “我來我來,燕……”

 “啪!”的一聲,燕時洵頭也沒回,就精準的將修長手掌扣在了張無病的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我說,我來掏。”

 燕時洵眼不錯珠的盯著老人,“呵”了一聲,道:“除了錢之外,你要是還想從我這掏走點別的甚麼,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老,人,家。”

 最後幾個音,燕時洵咬得極重。

 他另一隻手向老人伸去,修長漂亮的手指間,夾著幾張鈔票。

 聽了全程又被捂了嘴了張無病看著這一幕,心裡冒出了一連串的問號。

 燕哥竟然隨身帶著紙幣不說,竟然還這麼快就知道該給多少了嗎?雖熱一人五角錢門票這個價格便宜得像是十幾年前的物價……所以燕哥是隨便掏了一沓錢過去嗎?

 但是,如果有人仔細數一下的話,就會發現,燕時洵剛好將車隊所有人都算在了裡面,不多不少。

 ——雖熱他從上車就開始閉目養神,也沒有參與到工作人員的準備工作,或是嘉賓們的話題中,但他從始至終,都對身邊的人心中有數,將一切記在了心裡。

 老人粗略一掃,心裡就算了個八九不離十,還真的和靠近這裡的活人數量相符合。

 分毫不差,因果結清。

 老人癟了癟嘴巴,整張皺褶遍佈的老臉都扭曲猙獰了起來。

 但最終他卻甚麼都沒說,只沉沉的看了燕時洵一眼,惡狠狠的從燕時洵手裡抽走了那幾張鈔票,不高興的從鼻子裡發出幾聲氣音,雖然不情願,但也只得揹著手轉身,往院子裡走去。

 為眾人讓開了往裡走的通路。

 燕時洵這才鬆開了捂住張無病嘴巴的手。

 他一收回手來,就發現了手掌裡沾著幾點唾液。

 燕時洵:“…………”

 他面色嫌棄的掏出手帕,迅速擦乾淨手掌:“張大病,你快要噁心死了。”

 張無病還沒反應過來這都是些甚麼事,就先被燕時洵罵了,頓時眼淚汪汪好不傷心。

 燕時洵微微側身向後看去,揚了揚下頷:“過來吧,不是說要參觀博物館?”

 “出入的門票錢都已經交了,要是不進去,可就是老人家欠我東西了。”

 說話間,燕時洵眼角的餘光還意味深長的瞥向不遠處的老人。

 老人沒想到燕時洵竟然還談起他,猝不及防之下露出些錯愕來,隨即心不甘情不願,卻又像是收了買命錢,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一樣,沒好氣的道:“要進就快進,愛看甚麼就自己看。”

 嘉賓們才不管這古怪的老頭呢。

 既然燕哥說可以,那他們就沒在怕的了。

 於是,眾人重新恢復了之前春遊一般的好奇和輕鬆,往大門走來。

 “這唱戲一樣的聲音……”

 安南原扶著門框往裡伸頭看,只露了半邊身體在外面,猶豫著問道:“是,是甚麼東西啊?”

 不怪安南原害怕。

 在他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了以往看過的所有恐怖電影和片段。

 雖然他連靠近都沒靠近,更別提實地看到博物館裡都有甚麼了,但他已經從貞子一路想到繡花鞋,又從黃皮墳子一直思維跳躍到了鬼戲班上。

 安南原覺得,可能在院子裡面藏著一群已經變成鬼魂的唱戲人,卻根本沒發現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還在臺上白臉紅腮,水袖翻卷,咿咿呀呀的唱著戲。

 而臺下,則坐著渾渾噩噩的鬼魂,睜著無神的眼珠,機械的為鬼戲班叫好……

 老人在接過錢之後,就顯得尤為不耐煩,像是燕時洵給了他門票錢這件事,反而壞了他好事一樣。

 聽到有人提出疑問,他也不像剛剛白霜說話時那樣神情詭異,反倒像是想要讓眾人趕緊走一樣,雖然不耐煩卻還是開口解釋道:“不是你們自己擅自闖進來,還把光碟機開啟的嗎?”

 “啊?”

 安南原顯然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答案,一時臉色茫然極了。

 其餘人倒是想起了甚麼,往張無病那邊看去。

 張無病這時也想起來了,自己和工作人員確實在進去檢視的時候,看到有光碟和放映機,還特意試了一下能不能用。

 但是,他明明記得自己看光碟機能用,就馬上關了走出來了啊。

 畢竟還有這麼多人在外面等著他,他不能在裡面耽誤時間。

 他記錯了嗎?

 張無病奇怪的撓了撓頭,回身朝工作人員看去。

 工作人員也茫然的搖了搖頭:“那時候太急,也沒注意這種小事……”

 不過,眾人在發現這是虛驚一場之後,都重新掛上了笑顏,跟在燕時洵身後說說笑笑的往裡面走。

 燕時洵在走出門廊後就停了腳,等著鄴澧走過來。

 “這博物館……我總覺得不太對,但細看之下,因果卻是平衡的,也沒有鬼氣纏繞。”

 燕時洵皺著眉,壓低了聲音向鄴澧詢問:“是我看錯了嗎?”

 鄴澧聞言,視線從四合院裡掃過。

 原本神色不耐的老人在接觸到鄴澧視線的瞬間,畏懼般縮了縮佝僂的身軀,試圖將自己縮得更小,從鄴澧面前消失。

 那是被看穿一切的恐懼。

 沒有人會喜歡那樣彷彿一切秘密都無處可藏的感覺。

 更何況本就心裡有鬼的人。

 鄴澧很快便收回了視線,低聲向燕時洵道:“你沒看錯,這裡確實沒有多餘的因果。”

 如果他一個人看錯也就罷了,但連執掌生死的鬼神都直言,這裡沒有因果……

 燕時洵眉頭皺得緊緊的,一時間想不通眼前的局面。

 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自己在謝麟身上看到過的厚重因果。

 表面上看起來似乎不應該有因果的人,卻因果纏身,罪孽環繞。

 可到處瀰漫著不舒服氣場的地方,卻反而沒有因果。

 這讓燕時洵感到奇怪。

 不過,也正因為那老人和博物館都讓燕時洵十足的警惕,所以在老人說起門票的時候,燕時洵就二話不說直接掏了所有人對應的錢遞過去。

 並且,是從自己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錢,親手交給了老人。

 節目組所有人參觀博物館可能帶來的因果,也就從所有人那裡,轉移到了燕時洵身上。

 雖然現在看,老人雖然有些古怪,但並沒有做出超出正常界限外的事情。

 但燕時洵還是謹慎的防備了一手。

 並且,即便他很清楚,在嘉賓進入博物館參觀拍攝的時候,並不是節目組所有人都會進來,更多的後勤人員會留在外面的車上等候。

 但是,他仍舊分毫沒差的交了所有人的錢。

 這裡總讓燕時洵有種因果失衡的感受,因此對於因果格外的警惕。

 對於古怪的老人,他半點也不想欠對方。就算對方真的要索取因果或陽氣,也只會從交了錢的他這裡來拿,而不會波及到節目組眾人。

 燕時洵不是輕易會被動搖的人,對於自己,他有十足的自信。

 更何況此時還有鄴澧在他身邊,可以作為佐證。

 這樣奇怪的結論,讓燕時洵不由得心頭冒出疑惑來,重新將目光投向謝麟。

 謝麟本來還以為要出甚麼事,畢竟之前搜到的有關這檔節目的評價,很多都在說這節目裡有鬼,還經常遇到危險,導演特別倒黴。

 就連宋辭,都在上一期節目中受了那麼重的暗傷,在醫院調養了這麼久才好。

 所以,謝麟在導演組寄過來的危險告知書上簽字的時候,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以為這次節目也這麼倒黴,剛到目的地就要遇到危險,甚至都提著心緊張的準備隨時支援燕時洵,保護宋辭了。

 卻沒想到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甚麼都沒發生。

 謝麟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也笑著搖了搖頭,暗道有些事情果然得是親眼所見,不能道聽途說。

 這麼看,節目也沒甚麼危險嘛。

 雖然皮影博物館從外面看很是破敗,但走到裡面之後才會發現,它比外表看起來要大很多,並且幾個房間裡面,也都滿滿的堆放著東西,倒是真有點博物館的意思。

 老人除了收門票之外,似乎還兼任講解員。

 在收了錢之後,他雖然不耐煩,但還是不遠不近的跟在節目組嘉賓們身邊,有一句沒一句的介紹博物館裡的物品。

 但嘉賓們並不願意多靠近他。

 除了因為老人對燕時洵的態度和話語而耿耿於懷的白霜,還有本就看甚麼都容易聯想的安南原以外,其他人也是能避開就避開,並不與老人搭話。

 原因無它。

 老人雖然沒做甚麼危險的事,但給人的感覺陰森森的,哪怕只是靠近他,都彷彿在冬天裡靠近了一個大冰櫃,讓眾人很不舒服。

 老人倒也樂得輕鬆,反而高興了些。

 像是眼看著生意要賠了,所以及時止損的商人。

 燕時洵站在門口,無聲的觀察了片刻,才邁開長腿向眾人走去。

 不過,燕時洵雖然對老人在除了戒備之外沒有甚麼主觀喜憎,但在燕時洵分屏前的觀眾們,卻抑制不住的畏懼厭惡老人。

 剛才所有的分屏都沒有拍到,唯有離老人最近的燕時洵這裡,清晰的看到了老人猙獰扭曲的面容。

 這讓很多觀眾都先入為主的生理性厭惡這老人。

 [不是說人越老越慈祥嗎?這老爺爺,看著也太可怕了……]

 [我爸推門進來喊我,剛好看到這老頭,嚇得我爸一屁股摔在地上,還以為看到鬼了emmm。]

 [不是說面由心生嗎?是不是這人以前幹過很多不好的事,看著才這麼陰狠?]

 [默默穿好了我的羽絨服,從老頭出來之後,就莫名其妙的低了好幾度,凍得我直打噴嚏。]

 [靠!我家供在關公前面的香,攔腰折了!!!]

 最開始那個跟著張無病一起進入探查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在門口站了好一會,晃著腦袋努力的回想了半天,但還是想不起來他們到底關沒關光碟機。

 “我真的記得關了啊。”

 工作人員小聲嘀咕著:“記錯了嗎?”

 他滿頭問號的跨過門檻,也跟在所有人的最後面往裡走。

 其餘的工作人員則留在了外面,有的依舊待在車上,還有的在車下調整直播裝置,幹著活還時不時聊幾句。

 但就在其中一人直起腰站起來的瞬間,他的眼角餘光忽然從博物館那邊掃過,覺得有甚麼紅色的東西一閃而過。

 他心中一驚,下意識扭過頭往那邊看,就見到了門口售票處的玻璃窗裡,有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的映在了窗戶上。

 但因為窗戶上落滿了灰塵,在黃昏的光線下看不真切。

 也沒有影子。

 他趕緊揉了揉眼睛,緊張的重新看過去。

 那人影卻並沒有消失。

 彷彿並非他的錯覺一樣,一張人臉猛地靠近窗戶,緊緊的貼在玻璃上將五官都壓得變了形,彷彿融化的蠟質一樣攪成一團。

 那張臉上帶著詭異滲人的笑容,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的盯著工作人員,無聲的注視著他,像是在說,自己已經盯上了他……

 “啊!”

 那工作人員急促的尖叫了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一下子被裝置的線纜絆倒,摔在了地面上。

 旁人聞聲看過來,趕緊小跑過來將他攙扶起來。

 “怎麼了?怎麼摔了。”

 “沒事吧?”

 那人卻沒有看向身邊人,也沒有回應他們的關心。而是哆哆嗦嗦的舉起手,指向博物館的方向。

 他抖著嘴唇,似乎是想要說甚麼。

 旁邊人覺得奇怪,趕緊順著看過去。

 但是從東邊看到西,幾個人的掃視下,都沒有看到甚麼異常。

 旁人不由得問道:“甚麼都沒有啊……你剛剛是看到甚麼了嗎?”

 他們都不是剛進節目組工作的人,一想到之前節目的特性,頓時一激靈,害怕的抖了抖,也瞪大了眼睛詢問最開始驚叫的那人:“該,該不會,你看到了鬼吧?”

 那人聽到這話,趕緊抬頭往售票處的小房間看去。

 但是,就像其他人說的那樣,玻璃上甚麼都沒有。

 沒有人臉,也沒有詭異笑容。

 那人聽著從博物館院內傳來的燕時洵等人的聲音,嚥了口唾沫,勉強壯了壯膽子,顫抖著一步一步試探著往前走,想要看清售票處到底甚麼情況。

 旁人也擔憂的跟著過去。

 結果到近前之後,眾人才看清,並不是甚麼鬼。

 而是一個製作粗糙的皮影人物,被貼在了售票處的窗戶下面。

 看著不像是用來演出的皮影,反倒像是用於宣傳的貼畫,告訴遊客這裡是皮影博物館。

 就和動物園售票處前貼著動物畫像一樣。

 眾人鬆了口氣,重新笑了起來:“你剛剛應該是看錯了這個貼畫吧?乍一看確實像個真人,是有點可怕。”

 “放心吧,不是鬼,就是個皮影宣傳畫而已。”

 “都被太陽曬褪色了,有些年頭了,當年留下的吧。”

 “有燕哥在,你怕甚麼?”

 那人聽到周圍所有人都這麼說,也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畢竟他也只是看到了一瞬間,沒能來得及仔細看。要是說看錯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是,是嗎?”

 眾人都四散而去,接著做手裡的工作。只有那人驚魂未定的又看了售票處好幾眼,然後才將信將疑的把這件事放到了一旁。

 所有人都不再在意售票處。

 黃昏的光線驚起塵埃,汙髒模糊的玻璃後面,一張白慘慘如紙錢的人臉,就貼在窗戶上,腮邊兩團紅暈,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看向窗戶外面。

 無聲的注視著所有人……

 “對,都是以前這邊的皮影。”

 老人一副隨時都會昏睡過去的模樣,不情不願的開口介紹著房間裡擺放著的物品:“以前白紙湖出了不少有名的手藝人,辦博物館的時候,就向他們討要了幾件作品掛在了這。”

 老人伸手指了指外面:“那些手藝人的名字,不就在外面的石碑上刻著嗎?你們來的時候沒看見?瞎嗎?”

 白霜有些不舒服的朝老人看去,覺得這真是她見過最差勁的博物館了,還不如不講解。

 但老人絲毫不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只是哼了一聲,繼續我行我素,在迴盪於四合院裡哀怨女聲的戲文裡,有一句每一句的講解著。

 這背影音聽得嘉賓們都心裡毛毛的,但又不敢脫離隊伍,自己去關了碟片,也只好忍著。

 張無病在路星星的瞪視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心說自己真有這麼大大咧咧嗎?怎麼連光碟機都忘了關。

 路星星翻了個白眼,不滿的向老人說:“說誰瞎呢?就你們這搞得和墓碑一樣的紀念石碑,誰沒事願意仔細看啊?我這眼睛是用來看人的,又不是用來看墳的,自己把博物館做成這破樣,還怪我們?”

 老人面無表情的扭過去視線,盯著路星星看了片刻,隨即露出一個慘然的詭異笑容:“哦,那些手藝匠人,他們確實是死了。”

 路星星:“…………靠!”

 眾人:“…………”

 老人還像是不解恨一樣,又補了一句:“說是墳也沒甚麼問題。”

 眾人:……背後發冷是怎麼回事。

 路星星抖了抖,默默往另一個方向縮了縮。

 脾氣暴躁如他,此時也安靜如雞的閉了嘴,沒敢再向老人說甚麼。

 ——他生怕自己再說點甚麼,老人又說這也死了那也死了。

 那可就更恐怖了。

 只有默然無言,一直站在一旁觀察老人和博物館建築的燕時洵,聽到老人這麼說,皺著眉回身往外面看。

 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門外兩排石碑在昏黃光線下投出陰影,連成一片,彷彿黑暗在逐漸從土路側邊的山崖和山壁,向中間侵襲,吞噬所有光亮。

 燕時洵被陽光晃了眼,下意識眯了眯眼眸,抬手擋住了些許陽光。

 鄴澧在他身邊適時低聲道:“不是墳,下面沒有死屍。”

 嘉賓們有聽到鄴澧的話語的,頓時鬆了口氣,不再像剛剛那樣害怕了。

 老人默默朝陰影裡又縮了縮,努力遠離鄴澧所在的方向。

 路星星看向老人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呸!竟然說這種話嚇唬人!

 老人:…………

 他本來還想要說甚麼,但有鄴澧在不遠處,最後他還是閉了嘴,彷彿自己真的只是個守著破敗博物館的平凡講解員,

 而老人講解的房間裡掛著的皮影,也逐漸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雖然對於皮影來說,最重要的是制皮和綴結,畢竟皮影皮影,重點在皮。

 但是白紙湖皮影,卻重點在於中間的骨架。

 這也讓本來容易皮革或紙張老化,不好儲存的皮影人物,變得好儲存了不少。

 房間裡懸掛著大幅的皮影人物,作為展覽之用的皮影並非是完成品,而是利於參觀者看清皮影構造的半成品。

 人物的“皮”只蒙了半邊,另外半邊像是對照組一樣,只有下面的木製骨架。

 這樣一來,就可以清晰的看到骨架製作之精巧。

 就像真人一樣,每一個關節和動作的地方,都由手巧的匠人磨出了一個小小的球形關節,連通著四肢和身軀,也巧妙的為最後要蒙上去的“皮”留下了連線點。

 即便現在皮影人物是靜止的,但眾人光是看著這個半成品,就幾乎能夠想象出這人物動起來的時候,有多栩栩如生,靈活如同真人。

 “沒想到……以前的能工巧匠,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白霜震撼的喃喃道:“就算是現在用機械復刻,想要做到這樣的程度,也是有難度的吧?”

 老人聞言,不屑的撇了撇嘴:“白紙湖的精妙,怎麼可能是你們這些外人能夠比得上的?連精魂都沒有的垃圾,還敢和白紙湖相比?”

 就連脾氣算得上穩重的謝麟,都忍不住皺了皺眉,因為老人不善的語氣而有些不快。

 但因為之前老人身上的詭異之處,誰都沒有多說甚麼,就連路星星都翻著白眼硬生生忍了下來。

 不過,在房間裡仰頭看著四面牆壁上掛著的皮影,時間一久,眾人都覺得不太舒服。

 可能是因為這些為了展覽而掛出來的皮影人物,為了讓參觀者看的仔細,所以都與平日裡常用的尺寸不同。

 一般在集市上常見的皮影戲,因為目的是吸引小孩子和過往行人,所以用的皮影人物大多都有些小,不過巴掌大小,便於移動,比起人物的雕琢更加註重戲文的有趣刺激。

 而就算是大些的皮影人物,也多見於幾十厘米到一米之內的區間,少有更大的。

 畢竟是影子戲,如果想要讓人物看起來大些,可以透過調整光影的大小和距離來大道目的,而不必費心做出難度更大的大皮影人物。

 這畢竟不是普通的裁紙遊戲,越大的皮影人物,就越考驗工匠的手藝,對於製作用的原材料皮子,要求也就更高,製作過程也更容易失敗。

 無論是制皮還是發汗,過大的皮子都更容易出問題,要麼就是最後做出來的皮子不平坦,要麼就容易將原皮的瑕疵也帶到人物上來,稍有不慎,都會讓敷彩的人物畫褪色或斑駁。

 可是,掛在這裡的皮影,卻足足有真人大小。

 此時嘉賓們站在房間裡,四周牆壁上的皮影人物,就彷彿真人居高臨下的從四面八方朝中間的眾人看去,點了彩的眼睛栩栩如生,讓眾人被看得心裡發毛。

 就連隔著鏡頭的觀眾們都有類似的感受。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些皮影好是好,厲害是厲害,但嚇人也是真的很恐怖嗎?]

 [理智告訴我這是民俗文化,但感性告訴我我真的快要被嚇哭了啊嗚嗚嗚。]

 [……張無病導演,謝謝你,我現在看我家牆上貼的年畫都害怕了。]

 [啊啊我就說!我就說了!這種像人一樣的東西很恐怖!]

 [謝謝你,張大病,我現在面無表情的在撕我家牆上的明星照片。]

 [要是這個皮影小一點,就算它畫的特別好和人一樣,我也不會很害怕。可是,它和人一樣高啊!看起來就好像掛了個人在牆上一樣!]

 [為啥有的人物畫得這麼恐怖啊?臉色白慘慘的就算了,為啥要在臉上畫兩坨腮紅?眉毛還那麼黑嘴巴鮮紅,這是甚麼審美!]

 [可能是當地的民俗審美吧。理解一下吧,有些能工巧匠是做東西很厲害,但人家又不是大畫家,畫的沒那麼好也是情有可原。]

 [這個是為了投影的時候更加顯色吧,才畫的那麼重,就像演員都畫濃妝一樣,畢竟燈光吃妝。]

 老人還在懶怠的講解著每一個皮影人物都代表著甚麼,還有它們各自的工匠。

 那不情願的口氣,像極了被迫上班的打工人。

 聽得張無病都深深懷疑,這個博物館的主人是不是欠了老人錢,還是很久沒發過工資了。

 不然怎麼會這麼怨念?

 但就算老人想要講解,嘉賓們也忍不下去了。

 最先轉身走出去的是宋辭。

 小少爺一路推開旁邊的人悶頭走,直到出了房間,才像是之前一直憋氣一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

 因為房間不大,嘉賓們和張無病等導演組的人進去之後,就沒甚麼空餘地方可站了,所以燕時洵和鄴澧並沒有進去,只是在門口等著。

 此時看到宋辭這副模樣,燕時洵挑了挑眉,問道:“不舒服?”

 宋辭擺了擺手,臉色差勁的道:“太壓抑了,我懷疑辦這個博物館的人根本沒有藝術素養,本來好好的東西被他擺成這樣,簡直糟蹋東西。”

 忍了忍,宋辭還是沒忍住又道:“見哪個博物館這麼掛人物畫?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還是這個尺寸的?”

 宋辭作為宋氏娛樂的小少爺,不管他本身喜不喜歡,平日裡確實接觸過不少藝術家和博物館,無聊的展覽也看到吐。

 就算他並不是學藝術的,也知道博物館應該怎麼展出藏品。

 最起碼,不能搞成這樣壓抑的氛圍。

 簡直就像是在惡意的故意讓參觀者不舒服一樣。

 ——幾十個人在同一個房間的四周一齊盯著你,幾十雙眼珠密密麻麻,逃不脫它們的視線。

 還掛得那麼高,壓迫性十足。

 無論是誰在那個房間裡,都不會覺得好受。

 燕時洵見宋辭不舒服,便走到近前去看。

 他一抬眼,就對上了一張正對著房門的皮影人物。

 這大概是所有等身高的人物裡最矮的一個,畫的是個青面獠牙的鬼怪,背後十八根手臂張牙舞爪的拿著各類陰器,眼睛瞪如銅鈴,正矮身欲朝畫面外撲去。

 鬼物身上到處都是一層層堆疊的皺紋,形象看起來極為駭人。

 燕時洵先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鬼戲角色。

 傳統的戲文中,經常都會見到與地獄閻王有關的橋段。

 有的是為了勸人向善,少做惡孽。有的則是為了讓以前那些有冤仇無處伸的人們,最起碼能在看戲的時候,出一口心中惡氣。

 因此,很多戲種裡都能見到鬼戲。

 對於孩子們而言,這也是他們很喜歡的橋段。

 因為一般的鬼戲中為了體現鬼怪的恐怖,都會帶上些雜耍來表現,表現形式比起其他角色來得更為痛快過癮,常常能看得孩子們興奮激動。

 顯然,傳承了有千年歷史的白紙湖皮影,也保留了鬼戲部分。

 但知道和接受卻是兩碼事。

 即便燕時洵很清楚這應該是正常的,但還是因為鬼怪的形象而有些不舒服。

 ——那十八條手臂中,除了尋常的陰器之外,還拎著人頭人腿。

 為了追求精妙,就連人頭下面淌著的鮮血,都被用染紅了的皮子表現了出來。

 乍一看,真就如同鬼怪砍斷了人頭拿在手裡,鮮血淋漓一地。

 也不怪宋辭會不舒服了。

 燕時洵心中嘆了口氣,面上卻絲毫不顯。

 老人也注意到了走出去的宋辭和過來檢視的燕時洵。

 顯然,老人還畏懼憤恨於最開始在大門對峙時,燕時洵表現出來的攻擊性和敏銳。

 因此老人不高興的兩隻手往後面一背,佝僂著腰身就從眾人中走過,往門口走去。

 雖然老人比所有人都矮上很多,但在他走過的地方,眾人都自覺的讓開了位置讓他通行,不想要對上他。

 “你們不願意聽,我還不願意講呢。”

 老人嘟嘟囔囔的道:“要不是你給了足分量的錢,當我願意待在這裡講些沒用的東西嗎?去外面多好。”

 “你們自己看吧,有事再喊我。”

 老人在走出房間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下,打了個晃沒站穩,就從房簷下的陰影裡撲了出去。

 如鬼怪矮身撲向畫面外。

 一時間,老人的身影形象,竟與正對著房門掛的那張鬼角皮影相重疊,讓燕時洵恍惚了剎那。

 老人正好衝進了夕陽的光芒中。

 他立刻就像是被刺痛了一般,以不符合他衰老佝僂形象的敏捷,連忙向後面退去,重新縮回到陰影中,這才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

 而當燕時洵再仔細看去時,皮影和老人又清晰的分了開來。

 “這院子裡都是成品和半成品的皮影,後面那院子,放的是製作皮影的工具,還有些沒用完的皮子和木頭。詳細介紹和歷史都寫在屋子的牆上,不瞎就自己看。最後面的那進院子,就是以前錄製的白紙湖皮影了,你們願意看就看,不看就趕緊走。”

 老人陰沉沉的朝燕時洵瞥了一眼,語調陰陽怪氣的道:“命可真好啊,五角錢買了出門。”

 燕時洵挑了挑眉,反問道:“不是你說的,票價五角錢嗎?因果兩清,概不賒欠,多好。”

 老人被噎了一下,好半天都愣是說不出甚麼。

 最後只能一甩手,氣沖沖的走了。

 而老人走了之後,其餘還在房間裡的嘉賓們都鬆了口氣,覺得之前壓抑緊繃的氣氛都跟著鬆懈下來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這老人家可怕,還是皮影可怕。”

 安南原搖了搖頭。

 但等他一抬頭又對上皮影人物居高臨下看過來的視線時,又嚇得心裡一跳,於是趕忙往房間外走。

 不過倒也有真對這些皮影感興趣的。

 比如南天和謝麟。

 南天是因為他本身就傳承著將要失傳的南溟山織物,所以對一切快要失去傳承的民俗,都有種惋惜感嘆,因此想要在白紙湖皮影真的徹底失傳之前,多看多記錄這些文化。

 他沒有從房間裡出來,而是一字一句的將牆上寫著的皮影人物介紹,念給自己分屏鏡頭前的觀眾們聽。

 “哪怕多一個人記住白紙湖皮影也好啊。”

 南天笑著道:“多一個人記住,就少一分失傳的可能。”

 至於謝麟,他是因為本身就是西南地區的人。

 雖然因為他離開家鄉的早,幾十年過去,世事變遷,很多當年的地名和村落都消失或合併,因此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的的老傢俱體到底是哪裡。

 但是白紙湖這樣的標誌性地名,謝麟還是記得住的。

 當年他就是在白紙湖周圍的農田裡,撿到了他那時還在襁褓中的妹妹。

 因此,謝麟看著白紙湖,就有種回到當年的懷念感。

 他仰著頭看向牆上掛著的皮影,目光逐漸陷入遙遠的回憶。

 其餘嘉賓們雖然被嚇到,或是因為房間裡壓抑的氣場而有些不舒服,但畢竟現在還在錄製節目中,而且他們也都從張無病那裡聽說了白紙湖皮影要失傳的事,也真心實意的想要為白紙湖皮影做些甚麼。

 因此,他們在院子裡站著緩了緩,就又重新恢復了活力,笑著說要去其他房間看。

 “沒有了導遊之後,逛起來才更自在啊。”

 白霜也笑著道:“我買衣服的時候就不喜歡有人跟著我,像是被監視了一樣。”

 燕時洵看了眼手錶,已經是下午三點,而之前他隨手起卦算過這個博物館,也是安全的,並沒有甚麼邪祟鬼怪。

 既然如此,那大家想要放開了玩,也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這麼想著,燕時洵便開口道:“那就自由活動一個小時,活動範圍就是這三個院子,不準出去,不準獨行,最起碼要兩兩結伴。”

 他指了指自己現在站的地方:“四點之前回到這裡集合。”

 嘉賓們歡呼了一聲,像春遊的小學生一樣,各自拉著小夥伴,朝自己感興趣的地方走去。

 宋辭本來想要去找謝麟,但卻被路星星中途截了胡。

 “宋哥,宋爺爺,你之前怎麼沒說你和我男神關係這麼好啊?”

 路星星興奮死了:“你快和我多說點謝麟的事情。”

 宋辭:“……我不和精神病玩,你滾。”

 路星星耍賴,一把抱住宋辭不撒手:“我不。”

 “…………”

 張無病則衝過來死死抱著燕時洵的手臂,緊張道:“燕哥,我們先去後面把光碟機關了吧,這背景聲音一直放著,實在是嚇人。”

 燕時洵想了下,就朝鄴澧點了點頭道:“你在這等著,要是他們誰先回來了,你就先看著他們別出事。我和小病過去一趟。

 鄴澧看著和燕時洵緊緊連在一起的張無病,臉都快要黑了。

 不過,鄴澧也清楚燕時洵的意思。

 雖然無論是卦象,還是鄴澧所見,全都是正常的,但燕時洵還是感知到了異常。

 鄴澧只能應了下來。

 只是看向張無病的視線,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張無病:“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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