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4章 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因為官方負責人中途失去聯絡,所以很多需要他來協調的事情,都暫時擱置住了。

 輿論小組組長差點沒急死。

 好在這並非第一次,各方早已經有了經驗,輕車熟路的進行對接,讓社交平臺上的輿論平穩著地。

 而影片平臺及時將直播的畫質降到最低,又好在節目組的各個分屏全都關閉,只剩下主屏和燕時洵的分屏,這讓管理的難度下降,讓觀眾們無法看清太多細節,使得事情的熱度沒有升上去。

 等在主屏裡看到官方負責人的身影后,輿論組長堪堪鬆了口氣,原本在電腦前緊繃著的身體重重往後靠去,覺得自己心累得像是死了一回。

 至於其他的工作,能夠由特殊部門以外處理的,暫時由濱海市的楊濱生接手,協調各方,與偏南地區官方接洽。

 但仍舊有一部分事務,還是隻能等官方負責人好起來再說了。

 宋辭哥哥的飛機很快就抵達了南溟山,將幾名傷員率先帶走治療。

 宋辭哥哥看到宋辭裹在棉被裡病懨懨的模樣時,差點沒嚇死。

 很多嘉賓都知道這位宋氏的管理者,但對他的印象從來都是不苟言笑的精英模樣,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失態。

 綜藝咖送南天上飛機的時候,都不由得多看了宋辭哥哥幾眼,感慨著在外面再冷靜理智的人,面對家人的時候還是有柔軟的那一面。

 不過,這也讓嘉賓們對宋氏的感官都好了不少。

 倒是官方負責人在被綁在擔架上送上飛機時,因為顛簸而戒備的醒了過來。

 “不用擔心,好好養病。”

 燕時洵單手插兜,低下頭平靜的看著負責人道:“你這胃這次是因為南溟山而獲得了不屬於你的生機,真要反噬起來,生機償還,就是胃癌甚至危及生命。趕在那之前趕快治療吧。”

 官方負責人眼前一片模糊,他從生死走過一遭,魂魄雖然回來了,但身體卻還停留在已經死亡的記憶上,因此短期內都無法同步,連帶著大腦對身體的指揮都下降了不少。

 他迷濛的看著視野裡的馬賽克,勉強辨認出這是燕時洵,於是張嘴想要說甚麼。

 但是乾澀的聲帶,卻無法支援他的想法。

 燕時洵讀懂了負責人的神色,安撫他道:“南溟山的事情有海雲觀道長們在,你不用擔心,先考慮怎麼活下來的事情吧。”

 燕時洵言簡意賅的將官方負責人失去意識的前因後果,都說給了他聽,還道:“雖然民宿在南溟山外,但恰好老闆在你們去之前,剛從南溟山打了河水回去,你們不知道這件事,也就沒能防備,不小心中了招。”

 負責人愣了一下,表情似乎在說:老闆娘當時那麼愧疚,她補償性的關心,我不接受只會傷了他的心。

 燕時洵聳聳肩,道:“我知道,不過,你喝下河水也並非全然是禍事。”

 上游的菊花落進河水中,使得河水也帶上了濃郁的生機。

 這既是長壽村老人們維持健康長壽的原因,也迅速撫平了官方負責人胃部的病變和疼痛。

 長壽村老人們長年累月的接受不屬於自己的生機,因果已經虧欠到無法償還的地步,因此師公死後,他們在鄴澧的力量之下,為了歸還偷來的生機,連自己本來的命數都搭了進去還嫌不夠,已經化為枯骨齏粉。

 但負責人喝下河水的時間短,又與燕時洵等人一同救了囿困於南溟山的魂魄,讓那些痛苦的殘魂得以安睡。

 所以,即便負責人得到了不屬於自己的生機,但因為那些生機的來源正是死於南溟山的生命,所以也相當於因果償還,不僅沒有讓負責人像長壽村老人們一樣還不起債還性命,反倒真的讓他的胃部變得健康起來。

 只要負責人在因果平衡、不屬於他的生機離開他的身體之前,好好治病,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甚至因禍得福,讓他本來病變的臟器有了被治癒的機會。

 聽燕時洵說完,官方負責人明顯愣住了。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體力不支的重新閉上了眼睛。

 所有傷患離開之後,救援隊等人也開始收拾長壽村的殘局。

 畢竟所有的木板都曾經雕刻菊花花紋,不知道是否還會死灰復燃,所以整個長壽村的建築都會被拆除燒燬,不留下一絲捲土重來的機會。

 在清理長壽村的時候,救援隊員還驚悚的發現,長壽村老人們的家中,竟然堆積著枯骨和人肉。

 那些從屍體裡取下來的肉塊就放在廚房,剔得就剩下骸骨的骨骼則扔在了柴房,甚至從已經熄滅的爐子裡掏出了沒有燒乾淨的牙頜骨。

 這些無一不在說明,長壽村的老人,竟然在以那些死在長壽村的人為食,將屍體利用得半點不剩。

 有的救援隊員臉色青黑,拼命剋制自己想要嘔吐的想法。

 燕時洵被喊過來之後,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瞭然。

 “死去的人雖然會從河水逆流向上,去往上游的長壽村,但是師公想要做的,是非生非死的怪物。”

 想到在懸棺裡看到的不同,燕時洵平靜道:“有些在懸棺內成功‘復活’,留在上游長壽村生活,像師公口中所謂的幸福活著。有些卻沒能活過來,而那些人……”

 “他們就會落進河水,成為師公汲取生機的養分,最後變成腐屍,用這樣一副面容重新從河中爬回來。”

 “不甘和憤恨驅使著它們,將新進入長壽村的人拉進河水中,啃噬他們的身軀和魂魄,讓他們和自己變成同類。它們同樣恨著欺騙了它們的長壽村村民。”

 “而村裡的老人為了避免被腐屍復仇………”

 燕時洵的目光下落,看向那些被救援隊員搜出來的血肉塊。

 死去的亡魂最不想要面對的,就是自己的死亡,因此它們會畏懼自己的屍體,出現在埋屍地周圍時,就會因憤怒和恐懼而力量大增。

 但也同時會對導致自己死亡的人,在怨恨的同時,不敢輕易靠近。

 因此,長壽村的老人們不僅用死去旅人的屍體作為食物,更是為了防備著被腐屍無意間偷襲成功。

 畢竟村裡的菊花和河水會導致記憶出現異常,當太陽落山後,腐屍會藉著黑暗作為掩護,從河水中爬出來。

 它們無聲無息的藏身於衣櫃裡,床板下,躲避在任何一個縫隙和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裡。

 只用一雙赤紅的眼珠看向外面,靜靜等待著小木樓中的人失去防備。

 等他們睡去時,就是腐屍出沒襲擊的時候。

 長壽村的老人們體會過長壽,就不願意放手,對死亡充滿抗拒。

 對於死在他們眼前的山外人,他們更是以高高在上的態度俯視,不屑一顧,不認為已經變成腐屍的東西能夠傷害到他們。

 卻又同時充滿恐懼,害怕真的被怨恨的腐屍得手。

 因此,長壽村老人以屍骸為食,震懾腐屍。

 救援隊聽了燕時洵的解釋後,先是驚愕,隨即臉上顯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

 “畜牲!”

 隊員咬牙切齒,痛罵道:“尊老愛幼,尊的可絕對不是這種老!”

 隊員們看著被從各個小木樓裡被搜出來,整齊放在地面上的屍塊,慢慢陷入了沉默。

 先是一個人摘下了帽子,然後是兩個,三個……

 所有人都低垂下頭,為逝去的生命默哀悲傷。

 這些屍骸中,不知哪些是誰的丈夫,哪些是誰的兒子。

 他們的家人還在等他們回家,還以為他們真的是厭倦了生活,選擇在南溟山定居,過上了自己喜歡的生活,或是被一方水土治好了病症。

 可是,那些家人們不知道……

 他們等待的人,已經死在了南溟山。

 屍骨殘骸,滿懷怨恨,傷痕累累。

 “這些屍體都會移交給偏南地區官方,由他們來核定身份,尋找對應的進山記錄和時間。”

 救援隊長一聲嘆息,打破了死一樣悲傷的寂靜:“要怎麼才能對他們的家人開得了口啊……”

 年紀大些的隊員偷偷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不說的話,他們的家人還會滿懷期待等著,他們就沒有死。可是說了的話,他們的死亡就成了事實,家人朋友怎麼迎接這種打擊。”

 眾人都心臟沉甸甸的,並不好受。

 道長們也沒有停下來過,忙得幾乎起飛。

 長壽村裡到處都是殘留的詭異生機和屍骸灰燼,整座南溟山都在幾十年時間裡,被師公的力量沁染了個透,甚至脫離了天地掌控足足二十年。

 尋常驅邪的手段對南溟山不再適用,畢竟邪祟可除,卻不能將整座山一寸寸挖下去,清理乾淨內裡的邪氣。

 道長們冥思苦想,頭髮都要被抓亂了。

 而跟著燕時洵給出的路線進入上游的長壽村,還有舉行祭祀的南溟山主峰,道長們看到那裡的場景之後,整個驚呆了。

 這裡……簡直稱不上是人間。

 上游長壽村裡,因為燕時洵斬殺了師公,使得力量斷流,所以長壽村裡本來就充斥著的非生非死的村民們,連同那些沁染了師公力量的小木樓,都一同灰飛煙滅。

 留給道長們的,只剩下一地狼藉。

 樹木傾倒,河水渾濁,滿地都倒塌著斷裂的木杆房梁。

 簡直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戰爭後,遺留下來的殘骸,充斥著荒涼沒有生機的死寂。

 而南溟山狹窄到僅能容一人通行的山路上,到處都擺放著掀開了棺蓋的棺材。

 還有山壁上掛滿了的密密麻麻的懸棺。

 即便是海雲觀的道長,看到這樣的場景,也不由得被震撼在當場。

 “我從未見過,這麼多的懸棺。”

 馬道長愣愣的呢喃:“南溟山中,竟然藏著這樣的惡毒的祭祀……”

 雖然海雲觀的道長們平日裡素來沒有遺落下武術的鍛鍊,但是卻依舊比不上久經打磨的燕時洵,與他那份大型貓科動物一般的敏銳靈活無法比擬。

 也做不到像燕時洵那樣,光是抓住山崖凸出來的石塊,就能在山間盪來盪去,不曾踏空一步。

 南溟山的情況過於艱險,山路都是幾十年間死屍村民們一腳一腳踩出來的,並不能稱得上牢固。

 山間溼氣重,連帶著泥土都鬆軟而無法夯實,還有時不時滾落的碎石,都讓人擔憂會不會下一腳沒有踩穩,或是一腳踩在鬆散的山路上,就會跌落深淵。

 尤其是此時山路上七零八落的棺材,更是為道長們增加了難度。

 棺材的寬度已經佔滿了狹窄山路的全部寬度,甚至還剩下些部分懸在山路外,雖然面前維持住了平衡,但依舊在陰冷山風中發出“吱吱格格”的聲音。

 讓人忍不住心驚肉跳的想象,會不會這些棺材下一秒就會跌落山崖。

 道長們進退兩難,站在山崖下方邊仰視山路邊發愁,不知道應該怎麼上去。

 燕時洵在處理好下游長壽村的事情,將節目組所有人都安全送出山之後,也想起了南溟山主峰上的情況。

 他惦念著道長們能否處理好山路上的棺材,於是重新折返回來。

 卻沒想到,還沒靠近上山的路,燕時洵就先一步聽到了從前面傳來的道長們的爭吵聲。

 ——準確的說,是王道長一力戰群道。

 王道長怒氣衝衝:“我就知道你們這些老頑固,是不是又趁我不在欺負我家師弟了!”

 道長無辜中槍:“我沒有啊!福生無量天尊,你可別亂說話!”

 旁邊道長迷茫還不在狀態,抓住馬道長偷偷問:“王道長師弟?誰?他師父不就他一個弟子嗎?”

 馬道長悄悄道:“是燕師弟啦,王道長和宋道長交好,就覺得宋道長的師弟就是他師弟,宋道長師弟的事就是他的事。也就是他以前沒有師弟,現在才發現,他竟然是這麼護短的人嗎?”

 道長小聲回道:“嗐,看他對他弟子就知道了,護短的很。不過,怎麼人家宋道長的師弟,就成他的了?宋道長同意了嗎?”

 馬道長:“……他連宋道長都一起罵了。之前在觀中,宋道長揍星星,啊不,教星星,王道長看到了就很不高興,說宋道長厚此薄彼,連自家師弟都不管,好一頓罵,聽得宋道長一頭霧水。”

 旁邊的道長:“…………”

 “在竊竊私語甚麼呢?”

 王道長聽到聲音立刻看了過來,冷笑道:“你們之前是不是也是這麼偷著說我家師弟壞話的?”

 “多好一個孩子啊!看看被你們說成甚麼樣了,連交個朋友都不敢正大光明的交往!”

 王道長痛心疾首:“男未婚男未嫁,多好的姻緣啊!要是被你們給攪合黃了,可別怪我不客氣!”

 道長們:“……???”

 道長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麼忽然扯到這上面了。

 因為上次陰路事件中,海雲觀不少道長都受了重傷,其餘一些參與的道長,也都繼續在濱海市區外的公路周圍驅除陰氣,追查當時墮惡陰兵遺留下來的鬼氣和法器,防止這些東西傷害到過往路人和附近村民。

 所以,這一次前來南溟山的道長中,很多並沒有經歷過上次王道長痛罵其他道長的事。

 很多道長也與燕時洵並不熟悉,雖然聽過這個名字,知道燕時洵是老道長的師侄、乘雲居士的親傳弟子,但是並沒有親自接觸過,也不瞭解燕時洵的事情。

 此時乍一聽到王道長的指責,很多道長都是懵的。

 好半天,才有道長遲疑的問道:“啊……乘雲居士的那位弟子,是有愛人了嗎?”

 旁邊的道長恍然大悟:“哦哦,我們之前看到的那位青年,就是他愛人?”

 “他們結婚了?”

 “嗯?看乘雲居士的那位弟子年紀輕輕,怎麼就結婚了?”

 王道長聽到質疑的聲音,頓時怒罵道:“聽聽,還說你沒沒有亂說話,就是因為你們這種語氣,才會讓那麼好的孩子覺得他被孤立了,連大聲介紹他愛人都不敢!”

 道長懵逼的指了指自己:“啊?因為我嗎?”

 王道長堅定點頭:“對!”

 道長:“…………?”

 走到近旁的燕時洵:“…………”

 燕時洵面無表情的轉身,就準備離開。

 卻沒想到王道長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身影,又是高興又是心疼的叫住了他:“燕師弟!”

 王道長快樂的拉住燕時洵的大衣袖子,驕傲自豪的向道長們介紹道:“這位是燕時洵,乘雲居士唯一的弟子,李道長唯一的師侄,也是我師弟。這次南溟山禍事就是他解決的,還有之前的野狼峰,鬼山,甚至陰兵借道,都是他。”

 道長們剛剛還充滿了迷茫的眼睛,頓時充滿了驚歎讚揚。

 然而王道長下一句:“我家師弟有愛人,就要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談!我話放在這,不管燕師弟做甚麼我都支援!我看誰敢揹著我亂說話。”

 道長:哦哦哦,就是這位燕道友,他有愛人了。

 道長:聽說已經住在一起了。

 道長:結婚了。

 在道長們各自無聲交換的眼神中,唯有與燕時洵早就認識而直到事實的馬道長,面色一言難盡。

 而作為當事人的燕時洵,直接眼神死。

 ……

 原本偏南地區官方,是將長壽村作為特色景點進行宣傳,想要將它作為偏南地區美麗山水的代表推出去,形成“傘”效應,帶動起偏南地區旅遊行業。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與知名節目組做出了合作之後,竟然會出現了這麼意外的事情。

 海雲觀的道長們在南溟山中忙碌了足足有一週多,才將山中所有屍骸尋找到。

 ——這個速度,都已經是在其他門派聽說了南溟山出事之後,立刻馳援,跟著道長們一起地毯式搜尋南溟山,才得到的最快速度。

 很多當年參與想要結局南溟山禍事的門派,都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這一次,倒是給了他們一個真正解開心結的機會。

 狹窄的山路令所有人頭疼,好在官方負責人及時得到了救治,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行動能力,他在醫院的病床上就開始辦公,電話一個接一個不曾停歇,忙碌著將所有耽擱下來的工作都迅速補上,協調好了各方。

 在直升機和野外營救裝備的支援下,道長們和來自各處的大師們齊心協力,將山路上的棺材運送了下來,並且還在山上找到了很多陳年暗洞,還有地下暗河的入口。

 在那裡,他們找到了更多已經腐爛的陳年屍骸。

 專業人員認為,這些屍骸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百年前。

 從時間上來看,應該是從百年前,南村和周圍的村子都開始了死祭,這些屍骸則是當年的祭品。

 不過,當時的師公力量微弱,也還沒有因為南村的棄嬰事件而被觸動,產生要建立世外桃源的想法。

 所以,這些屍骸並沒有被師公做成非生非死的怪物,倒是逃過了一劫,魂魄早早離開了此地。

 面對著數量如此眾多的屍骸,眾人在震驚後,就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地面上整齊的擺放著一具具裝屍袋,一眼望不到頭。

 其中有些屍骸,身上還有能夠佐證身份的物件,所以在裝屍袋外貼上了他們的姓名和身份,以便於偏南地區官方聯絡他們的家人。

 但更多的,卻早已經被腐蝕得面目全非,辨認不了身份。

 甚至有些屍骸,可能因為年代過於久遠,就連他們的親戚和熟人都已經亡故。

 再也沒有人記得他們,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曾經是誰。

 他們只剩下一具骸骨,孤零零的沉在冰冷的地下暗河裡,不見天地。

 偏南地區官方盡最大努力的去一具具核實他們的身份,但無奈於南溟山本就地處偏僻又不發達,所以監控範圍並不廣泛,無法一一對應到每個人的身份。

 若是稍早一些的,追查的難度就更大了。

 不過,對於這些被找出身份的屍骸,偏南地區官方專門成立了一個工作組,在通知他們的秦人這個噩耗的同時,也對那些家庭中一些有困難的,給予了資金的幫助。

 很多人在接到電話之後,哭得撕心裂肺,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有些人前來指認屍體,在看到親人朋友如此猙獰腐爛的面目之後,更是哭得差點昏了過去。

 燕時洵從官方負責人那裡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正站在小院的窗戶後面,單手插兜,沉默的看著清晨窗外飄落的細雪。

 那些細細的白色雪粒剛一落地,就融化成水,打溼了小院的地面,讓小院內的空氣冷冽清新,帶著冬日特有的乾淨氣味,清爽而令人愉快。

 井小寶在將南阿婆的魂魄送回地府,卻在鄴澧以為他會就此留在地府的時候,又開開心心的回到了小院,粘燕時洵粘得緊。

 ——鄴澧在一回家就看到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笑嘻嘻晃盪著小短腿的孩童時,臉色陰沉得像是結了冰。

 不過,因為當時燕時洵就在旁邊,所以井小寶像是有靠山一般挺了挺胸膛,半點不心虛,甚至還抬手主動和鄴澧打了個招呼,彷彿他才是這個家的常住人口一樣。

 但在燕時洵一轉身後,對著陰沉著臉的鄴澧,井小寶慫得比張無病都快。

 此時,天色尚早,太陽都沒有從天空上升起,天幕一片沉沉青白,夜幕尚未完全從天際褪去。

 井小寶還在隔壁臥室幸福的打著小呼嚕,睡得正香。

 燕時洵穿著家居服,寬鬆柔軟的布料貼合著他緊緻流暢的曲線落下來,將漂亮而充滿力量美感的肌肉線條顯露無疑。

 冷風從窗戶縫隙裡吹進來,將燕時洵露在領口外的脖頸和鎖骨都吹得微涼。

 但他單手拿著手機,久久的沉默著,沒有在乎這一點涼意。

 不,正是這一點涼意,才讓燕時洵感覺自己能夠順暢的呼吸。

 而不是因官方負責人口中所講述的訊息,難受到窒息。

 “燕先生?”

 見電話對面一直沒有出聲,官方負責人不由得出聲提醒了一句,納悶難道是訊號不好。

 燕時洵眸光沉沉,從喉嚨間擠出一個單音當做了回應:“嗯。”

 他緩緩眨了下眼眸,慢慢回過神:“我在聽。”

 官方負責人嘆息一聲,連帶著另一邊單手打字在電腦上寫報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我能理解燕先生的心情,說實話,大家都是一樣的。但……”

 官方負責人低低的道:“那些人已經出遊得太久了,該回到他們家人的身旁了。”

 “他們的魂魄在南溟山經歷了所有的痛苦,在最後的時刻,也應該回到他們所愛的人身邊安眠。”

 “而有些人……一直都在等待著離去的人回家。”

 “哪怕只是一捧骨灰。”

 遊子出行,卻一去不回。

 老母親在家裡日夜盼望,也日夜悔恨,連帶著年輕時火爆直爽的脾氣,也被磨得沉默寡言,她以為,自己的孩子是因為不喜歡她的脾氣,才會離開家,再也沒有回來看她一眼。

 當工作組的人根據屍骸的身份資訊找到老母親時,她已經陷入了彌留之際,多年的鄰居站在她的床邊低低哭泣,為她送行。

 聽到工作人員說清了來龍去脈,又看到被淞滬來的骨灰時,老母親先是錯愕,然後渾身顫抖,眼淚止不住的從衰老的眼睛中掉下來,花白的髮絲凌亂的沾在臉上,顯得狼狽而憔悴。

 鄰居又驚又喜,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哭著道:“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不是你的錯,你兒子是被人害了,不是因為厭煩你才一直沒回來。”

 老母親抱著骨灰盒,用滿是皺紋的枯槁手指反覆摩挲著盒蓋,像是曾經孩子小時候,她摸著孩子臉頰那樣,滿是一個母親的慈愛。

 她喉嚨酸澀,想要說甚麼卻哽在喉中,反覆張開嘴也無法說出甚麼。

 最後,卻只撕心裂肺的喊出了一聲:“兒啊——!”

 工作人員紅了眼圈,不忍的扭過頭去,偷偷擦眼淚。

 官方負責人得知此事時,在醫院的病床上呆坐了良久,然後暫時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拿起已經被他遺忘而放得發冷的粥,一勺勺喝進嘴裡。

 眼淚卻“啪嗒!”一聲,掉進了粥碗裡。

 官方負責人久違的從忙碌的工作中擠出了一點時間,給他的母親打了個電話,聊著聊著,卻先哽咽了。

 母親連忙追問,擔憂的問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來看看他。卻被官方負責人拒絕了。

 “媽,我很好。”

 官方負責人拼命眨眼睛,想要將眼淚憋回去:“我的工作,就是讓所有的母親……都能等到孩子回家。”

 他還想說甚麼,但聲音已經沙啞,便只能狼狽的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不想讓母親聽出自己的異常。

 就連和燕時洵說起這件事時,官方負責人都聲音沙啞,顯然是在壓制著泣音。

 燕時洵無聲的嘆息,然後說道:“去問問張無病吧,他家產業眾多,能夠幫到你更快的找到人。”

 “既然那些人的死亡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無法被改變。那就只能盡力挽救剩下的事情。”

 燕時洵沉聲道:“如果還有其他人,等了遊人一生,那不能再讓他們陰陽錯過了。”

 結束通話和官方負責人的電話之後,燕時洵就給張無病打了電話,將忙碌到後半夜剛剛把被窩睡暖的張無病叫了起來。

 張無病本來睡得迷迷糊糊的,剛想要不高興的問問打電話的人是不是不看現在幾點,敢不敢讓他睡一會兒。

 結果眼睛一掃,他就看到了來電顯示的備註:爸爸。

 張無病立刻嚇得一哆嗦,立刻精神了起來,接了電話:“燕哥?”

 聽著聽著,張無病的表情一點點嚴肅起來。

 他點點頭:“燕哥你放心,我這就聯絡負責人還有偏南地區官方,盡我所能。”

 “只是這件事不能讓更多人知道,南溟山也已經封鎖,暫時不再對外開放,只說是山體有滑坡的風險,正在修繕圍擋,怕有危險所以才不讓人進入。”

 張無病嘆息了一聲,惋惜道:“要不然,在社交平臺上直接釋出訊息找人,真的是最快了的……但是弊端也很大。”

 “燕哥你放心,我特別靠譜,這事交給我,妥當。”

 張無病拍著胸脯做保證,語氣卻不再是剛辦綜藝節目時的天真茫然,而是真正的像一個久經風雨,可以獨擋一面的成年人。

 燕時洵一愣,隨即輕輕笑了出來。

 小病……也長大了啊。

 燕時洵獨處的感嘆並沒有持續很久,一道微涼但結實的身軀,就從身後靠近了過來。

 輕微的重量搭在他的肩上。

 燕時洵詫異回頭,就看到了身邊的鄴澧,以及被鄴澧披在他肩上的毛毯。

 在熹微晨光中,鄴澧側首,朝燕時洵輕輕微笑:“下雪了。”

 隨即,他轉過目光,看向窗外飄落的雪粒。

 房間半開著的房門縫裡,投射出一條溫暖光線,將原本清冷的客廳映照出一絲暖意。

 而熱氣從鄴澧高大修長的身軀傳來,是令人安心的溫度。

 燕時洵愣愣的看著鄴澧,忽然之間,他竟然覺得,家裡不再冷清了。

 變得溫暖而安心,彷彿在這裡,他可以鬆懈下一切警惕,信任眼前的鬼神,將自己的安全交給他。

 而鬼神在他身邊,也成了可以陪伴他走下去的人。

 鄴澧冷峻的側臉俊美卻線條冷硬,帶著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勢,令人不敢靠近。

 但此時,他看著窗外滿地溼漉漉的院落,半垂下的眼眸中卻帶著笑意,面容柔和了下來。

 燕時洵看著這樣的鄴澧,唇邊不自覺也帶上了笑意。

 他同樣轉過頭去,看向院子。

 但……

 “外面地面上的……”

 燕時洵遲疑:“是不是一本書?”

 “嗯。”

 鄴澧的唇邊帶笑,愉快的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井小寶昨天晚上抓了鬼,從對方口中知道今天凌晨要下雪,所以故意將背的書落在了院子裡。”

 想了想,鄴澧還補了一句:“他就像讓書被雪水打溼用不了,以此來逃避背書。”

 鄴澧微微側首,似笑非笑的瞥向後面:“真是個壞孩子。”

 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而睡的正香卻忽然直覺有危險要發生的井小寶,就扒著他的房門縫隙往外看,想要偷偷看一眼到底出了甚麼事。

 當他看到燕時洵站在視窗時,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暗道不好。

 結果井小寶萬萬沒想到,鄴澧竟然會一語說出他所有的小心思。

 孩童原本睡得粉乎乎的臉蛋,頓時變得驚恐起來。

 而燕時洵在聽了鄴澧的話之後,俊容掛上假笑,扭頭向井小寶房間的方向看去:“井,小,寶。”

 井小寶:“!!!”

 孩童汗毛直立,像一隻受驚而炸毛的兔子,大眼睛裡含著一層水霧,悲憤的大喊道:“小心眼的鬼神!記仇的酆都!”

 “嗚嗚嗚燕燕我畢竟是個閻王,給我留點面子嘛……啊啊嗚嗚嗚!”

 鄴澧唇角勾起的弧度一點點上揚,他修長的身軀斜依在窗邊,愉快的看著井小寶哭成一團的模樣,然後才決定將昨天井小寶挑釁自己的事情忘掉。

 ——要不是井小寶大聲說出他想要靠近浴室的事,也許他就可以自然而然的給時洵遞毛巾了。

 說不定還能順勢而為,做點其他的。

 鄴澧挑了挑眉,看著井小寶輕笑。

 井小寶:QAQ酆都大壞蛋嗚嗚。

 鄴澧:呵。

 ……

 在接到導演組電話的時候,偏南地區官方先是驚愕,雖然感動得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

 先不說幫助的事情,光是這份陳厚的心意,就令人動容。

 也讓很多工作人員更加愧疚。

 “怎麼就沒發現南溟山裡的異常呢,明明去調研了那麼多次。”工作人員自責。

 不光是張無病,還有節目組的嘉賓們,也立刻做出了自己的一份幫助。

 有的捐錢捐物,有的借人借渠道,所有人都齊心一致的想要讓那些屍骸回到熟悉的人身邊,讓他們的親人朋友不再苦苦等待。

 燕時洵將這一次錄製的所有報酬全部匿名捐出,還耗費了一天時間,畫了整整一沓尋人尋物符咒,交給了官方負責人,讓他們能夠加快尋找的速度。

 而在社交平臺上,節目組也和官方聯合發出了宣告,表示節目組在南溟山中遇險,是因為山裡藏著一個窮兇極惡的傳.銷.組.織。

 這個組織之前就害了不少人,還裝神弄鬼,試圖將發現異常想要深究的節目組嚇退。

 但好在,最終還是被官方一網打盡,將這個組織以前做過的事情全部查了出來,相關人員也已經接受審查和處罰。

 不過,以往那些被欺騙的人,卻早已經死在了山裡,再也回不來了。

 在這個理由之下,張無病就可以合理的藉由社交平臺進行找人,讓速度加快了不少。

 觀眾們和其他人沒有想到,南溟山中竟然還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一時之間也都難過又後怕,為亡者送上鮮花和蠟燭,送他們的魂魄最後一程。

 也是慶幸節目組平安無事,燕時洵等人都安全的回來。

 也有粉絲驚訝的發現,南天變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鬼神之說,甚至到了一定要鎖門才安心的地步。

 南天開始變得開朗,也主動加入了幫忙尋人的行列,他自己的很多商業工作都暫停了下來,專心忙碌於幫助那些死在南溟山的屍骸回到他們親人愛人身邊。

 有粉絲擔憂的在直播裡問他發生了甚麼的時候,南天卻愣住了。

 良久,他才笑了起來,眼中帶淚。

 “那些死去的人,為人所懼怕的鬼怪。”

 “也有人在盼望著他們回家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