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時洵本來在接到張無病的電話, 知道節目組的車會來接所有嘉賓,順便簡單的拍攝嘉賓家中的情況後,就隨手起了卦, 算出了節目組抵達的時間。
他並沒有甚麼行李,簡單的一個拎包放了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就立刻拎著直接出門了。
但是,惡鬼入骨相是最大的變數。
――尤其是他的年齡不大的時候。
燕時洵在小院裡沒找到井小寶, 就猜到他又跑出去和巷弄裡其他孩子玩耍了。
於是他站在小院門口, 不慌不忙的氣沉丹田,喊了井小寶的全名。
不到三秒鐘,井小寶就連蹦帶跳出現在了燕時洵面前。
他小小的手掌裡還捧著一個紅通通的大蘋果,燕時洵略微掃一眼, 就知道應該是隔壁家昨天才買了蘋果的嬤嬤給他的。
“燕!看!”
井小寶顯得十分興奮, 臉頰也紅撲撲的,和他手裡的蘋果差不多。
他像是獻寶一樣,離老遠就把蘋果舉給燕時洵看,像是在展示珍寶一樣。
厲鬼身負萬千鬼氣, 震懾群鬼, 卻在乎人間的一個蘋果。
燕時洵頓了頓,眼底化開一片柔和。
但下一刻, 他的眼眸驟然冷漠。
――井小寶跑得太急, 沒注意到腳下的石子,直接被絆了一下,身軀慣性的前傾。
眼看著井小寶就要摔在地上,情急之下,井小寶也下意識保護自己,稍一用力, 就將自己重新託了起來,穩穩的站在原地。
但是因為身體發力的時候,井小寶的手掌也下意識用力。
而厲鬼的力氣,不容小覷。
所以,井小寶手中的蘋果“噗呲!”一聲,被擠出了滿滿的果汁四濺開來。
正好濺在了燕時洵的衣衫上。
燕時洵:“……”
他的額角跳了跳,感受著鼻尖嗅到的乍然爆開的蘋果酸甜的香氣,只覺得想要當場揍孩子。
但是不等燕時洵有甚麼反應,井小寶木愣愣的看著自己手中被捏成一條蘋果纖維、已經不復剛剛漂亮的蘋果,抽了抽鼻子,眼眶裡慢慢積蓄起了淚花。
然後,井小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嬤嬤給我的蘋果。”
井小寶哭得好不傷心:“我幫嬤嬤和阿公說了話,所以嬤嬤給我的漂亮大蘋果。沒了,沒了嗚嗚嗚!”
鄰家的阿公前幾年死了,嬤嬤很傷心。
而井小寶好奇的在巷子裡跑來跑去時,恰好看到了阿公的魂魄一直迷茫徘徊在巷口,和嬤嬤家照片裡的是一個人。
所以想起了燕時洵教導的井小寶,就引著阿公的魂魄回了家,還好心的告訴了嬤嬤這件事。
嬤嬤先是驚喜,後又大哭。
阿公離開後,嬤嬤感激的挑了最大最紅的一個蘋果,放在了井小寶手裡。
――因為小孩子魂魄不穩,先天靈氣未褪,所以常常會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
再加上井小寶是燕時洵家的,在小巷裡住了一輩子的嬤嬤,知道從李乘雲到燕時洵都是能人異士,所以也只當井小寶是燕時洵新收的徒弟,也能看到鬼魂。
所以,嬤嬤也就沒有多想。
她還誇井小寶是個好孩子,以後一定和燕先生一樣有出息呢。
把井小寶美得,都差點找不到自己家在哪。
結果好不容易跑回家,想要和燕時洵炫耀,自己的大蘋果卻慘遭這種下場。
井小寶覺得很傷心。
天都塌了的那種。
燕時洵眼神死:“……不是你自己捏的嗎?”
他又涼涼的加了一句:“自己多大力氣,自己不知道嗎?”
最兇悍的厲鬼落在井小寶手裡,都能被他一爪捏得稀碎,更何況一個蘋果了。
這話一出,井小寶哭得更大聲了。
燕時洵額角抽動,咬牙切齒道:“閉嘴。”
他這個被濺了一身蘋果汁的都沒說甚麼,罪魁禍首倒先哭得歡。
燕時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上,黏膩的蘋果汁滲透了襯衫,粘在肌膚上,讓他很不舒服。
需要換件衣服了。
燕時洵嘆了口氣,熟練的拎起井小寶的後脖領,就把還在哭哭啼啼的胖兔子拎進了小院,一把扔進了鄴澧懷裡,讓他哄個孩子,別讓鄰居以為自己家在殺豬,一會找來。
自己則去準備換件衣服。
但等燕時洵脫下襯衫時,才發現豐沛的蘋果汁全都滲透了襯衫,讓他整個胸膛腰腹上都是一片黏膩。
因為糖分太高,所以蘋果汁黏黏的,燕時洵伸手去碰時,都覺得指腹下觸感粘連。
這讓他皺了皺眉,卻也只好無聲的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滑落在.皮.帶上,準備在節目組來之前,幾分鐘迅速洗個戰鬥澡,把這些黏膩洗掉。
但燕時洵忽然感受到,從自己身後的方向,一道呼吸聲猛然變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灼熱起來。
燕時洵警覺而疑惑的迅速回頭,就看到鄴澧站在沒有關的窗戶後面,眸光深沉的看著自己。
“井小寶呢?”燕時洵留意到井小寶的哭聲消失了,於是隨口一問。
“有別的在哄他。”
鄴澧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燕時洵身上,至於井小寶……井小寶現在已經不在他的腦海中了。
他現在滿眼都是房間裡的燕時洵。
早晨明亮的光線落在燕時洵的脊.背上,沿著骨.骼和腰.窩形成了深深淺淺的陰影,將燕時洵原本就鍛鍊得沒有一絲贅肉的好身材,襯得更加立體而完美,像是雕刻家最引以為傲的作品。
而光影暈開一片自然的柔光,讓身處在光與暗之間的燕時洵,顯出一分曖.昧而親.暱的氛圍感來。
鄴澧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視線像是也被黏膩的果汁粘住了一樣,無法從燕時洵雕塑般的身軀上離開。
他的視線一寸寸下落,從燕時洵的鼻尖,下頷線,喉結,鎖骨……一路滑到燕時洵手指下的腰帶。
鄴澧的喉結滾了滾,忽然覺得嗓子沙啞。
只要說出一句話,就會暴露他此時的狀態。
蘋果的香氣浮動,而香氣的來源,則是燕時洵。
燕時洵雖然注意到了鄴澧看著自己的目光,但他並沒有太在意。
――同為男性,這有甚麼的?
大學集體生活的時候,不是常常會有這種情況,撞到別人換衣服的時候。
燕時洵還在神情自若的和鄴澧說著有關井小寶的話題,說是要找找能將井小寶送走的辦法,畢竟惡鬼入骨相無法自主投胎,況且又是井小寶這樣的情況,想要將他送往投胎,可是要廢些心神。
如果是平常,鄴澧聽到要送走井小寶的話,一定很愉快的參與話題,主動幫燕時洵解惑。
但此時,鄴澧完全沒有將燕時洵的話聽進去。
他的視野都被燕時洵所佔據,蘋果的香氣遮蔽了其他的感知。
蘋果味道的燕時洵……
鄴澧想起了十幾年前,燕時洵放在自己手心中的那塊蘋果糖。
廉價,帶著工業糖精的味道。
卻抵過人間萬般。
鄴澧不由得想著――是否燕時洵品嚐起來,也如蘋果般香甜。
就像十幾年前那塊蘋果糖,讓他重新對人間有了期盼一樣,是否燕時洵,也會讓他找到與人間新的連線。
深秋的涼風順著窗戶吹進來,燕時洵打了個抖,背肌一縮,打了個噴嚏。
鄴澧這才恍然回神。
他假裝若無其事的咳了一聲,然後趕緊關上了窗戶。
“秋天洗澡,還是要記得關窗。小心生病。”
鄴澧的神情勉強算是平靜,但即便隔著窗戶,眼眸裡也依舊壓制著火焰。
燕時洵:……
不開窗戶怎麼聊天,拿著大喇叭互相喊嗎?
不過他並沒有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而是迅速進了浴室。
果汁的觸感著實令他不舒服,還是快點洗掉的好。
鄴澧在聽到從房間裡傳來的熱水聲後,修長的身軀一僵,然後才轉身從窗戶旁邊離開。
而院子裡,在鄴澧口中有“別的”在哄的井小寶,正哭哭啼啼的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手裡惹事的蘋果早就被鄴澧清理得乾淨,不見一絲蹤跡。
井小寶敢怒不敢言,但是整個人身周都狂亂著鬼氣。
像是發脾氣摔東西的孩子一樣。
但不同的是,普通小孩哭鬧摔東西,井小寶的鬼氣卻擾得這一片所有的鬼,都戰戰兢兢。
那些鬼魂被鬼氣吸引而來,卻畏縮不敢上前,因為院子裡三股不盡相同卻同樣可怖的氣息,它們只敢趴在牆頭上,把自己的身體拉成好長一條,伸著脖子往院子裡看,試圖做點甚麼讓井小寶的心情變好。
它們生怕這個可怕又任性的存在一個不高興,就把它們所有鬼都碾壓成了粉末。
死相各異的鬼魂絞盡腦汁,拼命想用自己的方法逗井小寶開心。
死在兇殺案裡被割了頭顱的鬼魂,一伸手就將自己的頭摘了下來,像拍皮球一樣拍在圍牆上,發出規律的“咚咚”聲,想要轉移井小寶的注意力。
車禍而死的鬼,雙手從中間一撕就“嘩啦!”一聲,給自己本來就死得支離破碎的身體來了個開膛破肚,從裡面將腸子掏了出來,捋了捋,將另一端遞給了別的鬼,兩個鬼開始搖跳繩。
腸子拍擊在圍牆上,發出“啪!啪!”的聲音,像是小孩會喜歡玩的撥浪鼓。
其他鬼魂也都各展拳腳,將平日裡在各處遊蕩時看到過的、小孩子會喜歡玩的東西,全都搬了出來,想盡辦法就地取材,想要逗井小寶開心。
畢竟孩子嘛,他的注意力一轉移,可能就想不起來自己為甚麼哭了。
井小寶死的時候才不到三歲,被池灩養的這些年也都被當成孩子。
所以,即便他又再高的力量和不遜於成年人的智慧,但有一部分心智,都始終停留在了幼時。這讓他行事常常與真正的孩童無異。
鬼魂們膽戰心驚。
鄴澧帶來的壓迫力讓它們只想躲得遠遠的,但是惡鬼入骨相天然對它們的壓制力,卻讓它們硬著頭皮只能留在原地。
而且最重要的……
井小寶的鬼氣動盪,帶給鬼魂們的影響是堪稱恐怖的。
已經有一些沒那麼強的鬼魂,已經奄奄一息的倒在了陰影裡,隨時都會魂飛魄散。
其他鬼魂的慘狀,嚇得鬼魂們絲毫不敢懈怠,自然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想要逗井小寶笑出來。
而節目組的商務車在張無病的引路下,抵達了燕時洵的小院時,一開車門就正好撞上了這樣的場面。
趴在牆上的鬼魂也沒有想到,竟然能有生人突然闖進來,在鄴澧這樣強大的壓迫力之下,這些生人是不是膽子太大了!
不怕直接被審判了嗎?
於是一驚之下,本來拍著頭顱當皮球的鬼,就停下了手。
腦袋當時就“咕嚕嚕”的從牆頭上滾了下去,一直撞上了商務車的車輪,才停了下來。
那顆圓圓的腦袋在地上滾了滾,最後正好以正對著開啟車門的角度,停了下來。
青白沒有血色的臉,直直的闖進嘉賓們的視野。
而早已經失去了生機的臉上,一對眼珠散開一片渾濁的灰色,沒有亮光的和嘉賓們對上了視線。
然後,眨了下眼。
嘉賓們:“……”
嘉賓們:“啊啊啊啊啊!!!”
“臥槽,臥槽有鬼啊!!!”
“燕哥救命啊!!”
觀眾們:[眨眼睛了,眨眼睛了啊啊啊啊!!!]
[媽媽啊啊啊!!屍體活了,我不玩了我要回家嗚嗚嗚嗚!]
[這讓我以後怎麼面對我的等身可拆卸手辦!我昨天才把它的頭卸下來,就放在桌子上對著我。現在看了這個,我已經不敢動了!]
張無病也瘋狂喊叫中,手足無措。
他沒想到自己招鬼的功力現在竟然這麼強了嗎?竟然都能把鬼招進燕哥家裡!!!
但嘉賓們的尖叫聲也嚇到了鬼魂。
它們手一抖,頓時身體零部件都從牆頭跌落了下來。
腸子,心,肝,肺……
簡直像是大型屠宰場,血糊糊的一片落了滿地。
而長達十幾米的腸子墜在圍牆上,來回晃晃悠悠,簡直像是恐怖片現場。
彷彿下一刻,就要主動纏上路人的脖子,活活將人勒死。
於是又引發了嘉賓們新一輪的尖叫,幾乎要把天捅破個窟窿。
把井小寶的哭聲都嚇得頂了回去。
他打了個哭嗝,驚詫的看著商務車上縮成一團的人們,眨巴眨巴眼睛,才想起來這些人就是之前被他拉進井公館,本來計劃一個個殺死的人。
井小寶又想找人來陪自己玩捉迷藏遊戲了。
構建一個世界,然後把生人放在裡面,再放出那些鬼魂,找到誰就殺了誰。
這樣他就能看到有趣的場面了。
井小寶光是想想,都覺得有趣到自己想要拍巴掌笑出來,於是也把自己剛剛損失了一個大蘋果的傷心事,直接忘在腦後了。
但他們都是燕時洵的熟人,不能用來玩遊戲。
動了的話,燕時洵會揍他屁股。
井小寶癟了癟紅嫩的嘴巴,連頭毛都蔫蔫的垂了下來。
嘉賓們的尖叫聲同樣驚動了剛剛洗完澡的燕時洵。
雖然不覺得自己家的院子能有甚麼危險,畢竟這裡的宅基地下面,可是埋著李乘雲當年親手做下的陣法。
但是在房間裡聽到聲音的燕時洵,還是一頭霧水的出來檢視了。
“喊甚麼呢?”
房門被推開了,燕時洵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
他的身影都還沒有出現,光一道聲音,卻像是定心符一樣,讓嘉賓們忽然感覺到了安全感,於是尖叫聲也戛然而止。
直播前的觀眾們也喜極而泣:[是燕哥!有救了嗚嗚!]
隨著“吱嘎”一聲,房門被骨節分明的漂亮手掌推開,而那修長的手指上因為帶著水汽,所以顯得格外的漂亮。
像是露珠墜在荷葉上,要落不落,引人心癢。
觀眾們:[!甚麼情況!]
[難不成燕哥金屋藏嬌?家裡有別人?]
[什……!不要啊嗚嗚,說好的燕哥是燕麥們的呢!]
但推開房門的人並沒有準備給人留下懸念,很快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因為出來得急,燕時洵還沒有吹頭髮,沾了水的頭髮溼漉漉的貼在脖頸上,水流蔓延而下,順著鎖骨隱沒在胸膛結實的肌肉間,吸引了人目光的同時,也讓人恨不得好好看看那水流的走向。
燕時洵長長的睫毛上還墜著水珠,沾過水之後的臉頰少了一分銳利,卻多了一份慵懶的閒適。
像是敏捷有力的豹子戲水,然後搖頭抖落一身水珠,令人手癢癢想要摸一摸大貓的皮毛,看是否像自己想象中一樣順滑。
嘉賓們也是第一次看到燕時洵的這一面,不由得愣住了。
他們心中的燕時洵,強大,可靠,挺括的脊背甚至能夠撐起坍塌的天地,沒有甚麼能夠壓垮他。
但現在的燕時洵……
安南原恍恍惚惚,忽然覺得自己作為偶像接受的那些課程,比如如何展示自己的魅力,如何讓自己一舉一動都耀眼而吸引注意……全都是屁!
那些刻意的動作,哪裡比得上燕時洵此時不經意間顯露的風姿?
正因為少見,所以才更加珍貴而美好,強烈的反差感令人捨不得移開眼。
安南原甚至想把公司的形體老師揪過來,指著燕時洵大聲告訴形體老師――這才是頂級的魅力和美色!
至於他們這些偶像,和這一比簡直黯然失色,完全是被包裝出來的商品好嗎!
燕時洵本來以為他們喊得這麼慘,是因為遇到的危險。結果等他隨手抓過道袍一裹走出門後,才發現……
所有人這不都好好的嗎?
那為甚麼喊?
燕時洵納悶道:“你們喊甚麼呢?”
他側首看向一旁直直看著自己的鄴澧,奇怪道:“你就在院子裡,有危險你沒出手嗎?”
鄴澧已經自動把嘉賓們從視野中清空了,在他看來,那就是一個個人形的空氣。
而他的眼中,已經被燕時洵滿滿的佔據了。
“噗通!”
“噗通……”
鄴澧能夠感受到,自己胸膛裡的那顆心臟,緩慢,但是有力的跳動著。
一聲聲都堅定,響徹他的耳邊。
他感受到了神魂和身軀的顫粟。
整個神魂都在瘋狂叫囂著――把他擁入懷中,拽住他的手腕,順著他髮絲滴下來的水流從耳.後和脖.頸一.路吻.下去!
甚至,鄴澧覺得自己眼角都隱隱散發著熱氣,鬢角旁的黑色紋路不安分的湧動。
燕時洵被鄴澧侵略性十足的眼神驚到了,他皺了皺眉,下意識的退後了半步。
他本來並不在意眾人看著自己。
畢竟他又不是沒穿衣服,除了因為時間緊急而裹得凌亂了些,其實他穿得很嚴實才對。
但鄴澧的目光,卻彷彿一寸寸從自己身上剝下衣服一樣,讓燕時洵有些不自在。
他隱隱覺得,這和他大學時在宿舍的感受不太一樣。
但他無法形容那種感受,因為他從來沒有經歷過,所以腦海中沒有任何一個形容詞,能夠準確的形容現在的狀況。
一直注視著燕時洵的鄴澧,自然也將燕時洵的反應看在眼裡,知道自己的態度過了線,驚到了燕時洵。
鄴澧心下一跳,瞬息間便重新調整自己,將自己幾乎像是火山噴發一樣的狂熱情緒,盡數壓制了回去。
他的眉眼間染上笑意,和緩了剛剛壓迫力十足的侵略感。
“沒有危險。”
鄴澧的聲音低沉沙啞:“剛剛是別的東西在哄井小寶。”
“你不是說,讓他不要再哭了嗎。”
鄴澧漠然的看了眼旁邊的井小寶,道:“所以我沒有趕走那些東西。”
牆上的“那些東西”,默默的縮了縮脖子,努力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瘋狂祈禱幾位存在感恐怖的大佬不要看到自己。
其中那個車禍死亡、之前試圖用“跳繩”來安慰井小寶的鬼魂,像是纏毛線一樣拽著掉下去的腸子的一端,瘋狂纏繞,想要把腸子趕快收回來跑路。
而其他掉了心肝肺的鬼魂,則趴在牆頭上眼巴巴的低頭看著院子裡自己的器官,又對那個纏腸子的鬼魂投去羨慕一眼。
早知道,它們也用腸子這種能夠收回來的了,比如頭髮指甲甚麼的,可以用鬼氣控制著暴長嘛。
於是,在燕時洵疑惑的注視下,被圍牆上凸出來的磚石勾住的血淋淋內臟,還有掉在地面上軟趴趴的肉塊,都蠕動抽搐著,默默朝圍牆上拼命蠕動著前行。
而嘉賓們也聽到了一陣“咕嚕嚕”的聲音。
低頭一看,就看到了車門外的那顆腦袋,正咬緊了牙關努力滾動著自己,用力到面目猙獰,青筋迸起。
嘉賓們:“!!!”
他們神情恍惚的看著小院裡這驚悚的一幕,覺得自己本來就搖搖欲墜的世界觀,都要被風化成粉末了。
白霜當場就“嚶”的哭了出來:“安南原還說我太有想象力――我想象力再好,也想象不出來這種場景啊!”
“這可比滿院子棺材嚇人多了!”
結合著嘉賓們的反應和院子裡的一地狼藉,總算是猜到剛剛全過程的燕時洵:“……”
他無語的看著車上的人:“別告訴我,你們現在就開了直播。”
觀眾們:[???]
[不愧是燕哥,完全不想要直播人氣的!]
[不不不!所以燕哥是真的會驅邪捉鬼是嗎?他問這話是不是在問我們都看到了多少?嗚嗚所以之前燕哥讓我們相信科學是在騙我們嗎?]
[日啊!!捉鬼大佬的家裡這麼刺激的嗎?孩子傻了。]
張無病和導演組:“……”
要是說實話,會不會被燕哥打死?
從張無病躲閃的目光中,燕時洵依舊知道了真相,當場就“嘖”了一聲,忽然覺得不應該同意張無病所謂的為了保護住址的理由,而開著院門讓他們進來。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說甚麼都沒用。
於是燕時洵假笑著,朝商務車上道:“都是哄孩子的道具,別在意。”
嘉賓們默默低頭看了眼還在努力滾動的人頭,又抬頭看了眼圍牆上半透明的鬼魂,一時語塞。
嗯,你是大佬你說得對,這都是道具。
觀眾們:現在就是,恍恍惚惚……
燕時洵注意到了嘉賓們的視線,面不改色的繼續道:“醫學模型,早日讓小孩認識人體。”
他又抬手指了指牆頭,平靜道:“氣球。”
鬼魂們:……啊,原來我們是氣球啊。
嘉賓們:神他媽氣球!!
但燕時洵的神情實在是太過從容有底氣,讓原本堅定著自己想法的人,都不由得開始動搖,懷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旁邊確實坐著個小孩,還在那眨巴著紅眼睛一副剛哭過的樣子。
要說是哄孩子,好像也確實說得過去……
尤其是螢幕前的觀眾們,因為離得遠又隔著螢幕,所以一時也確實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不是人體模型。
畢竟現在小孩子的玩具,確實越做越精細,不少貴价玩具,做得完全可以以假亂真。
觀眾們疑惑了好一會,也覺得這樣說得通。
[燕哥說的是吧?一般人在騙人的時候不都會心虛嗎,燕哥看起來完全沒有啊,就是在說實話。]
[還真有可能,我前幾天給侄子買玩具,現在那玩具做得啊,嘖嘖嘖,又逼真又好玩,除了貴沒毛病。]
[啟蒙用醫學模型的話,還真有可能?]
[不過我剛才看到那些氣球動了?眼花了嗎?]
[風吹的吧。都說是氣球了,怎麼可能紋絲不動。正因為動了所以才是氣球好嗎。]
[所以那些道具……電動遙控的?]
[可能吧,畢竟現在家長不都不願意給小孩收拾玩具,累得要死,做成電動的,家長也樂得花錢吧。]
[???離大譜!燕哥美色當前,你們竟然在討論鬼不鬼的!我都驚了,你們定力可真好,不像我,只想舔屏嘻嘻嘻~~]
[燕哥說甚麼是甚麼!美人斯哈斯哈,流口水嗚嗚嗚。明明燕哥包的嚴嚴實實,但為甚麼莫名這麼色氣?我本來以為燕哥只是身手好,但我本質還是愛美人的,所以不心動。但現在!我悟了!原來燕哥這樣的才是極致!]
[淚流滿面,我覺得看完燕哥後,我已經找不到物件了,審美迅速從地平線拔高到珠穆朗瑪峰。]
[可惡,不知道最後會是誰得到燕哥,好嫉妒!可以眾籌悶那個人麻袋嗎!貓貓捶桌.JPG]
深秋的風吹過,燕時洵還在滴水的髮絲冷得他抖了下身軀。
鄴澧皺起眉,立刻邁開長腿將燕時洵推回房門內,沉聲道:“去把頭髮吹乾再出來,免得著涼。”
因為離得極近,鄴澧的視線不可避免的向下滑去,落在燕時洵的胸膛上。
燕時洵出來的時候雖然已經穿好了衣服,甚至抓起了扔在旁邊的道袍匆匆一裹,將他自己裹得嚴實。
但在匆忙間,襯衫最上端好幾個釦子都沒有來得及繫好,此時又因為燕時洵的動作而讓裹在外面的道袍鬆開了來,於是露出了大片結實的胸膛。
鄴澧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但他也沒忘記張無病現在還開著直播,一想到這樣的燕時洵會被很多人看去,他就心情危險。
他甚至有一股衝動,想要現在就帶著燕時洵離開,把燕時洵永遠扣在懷中,不讓任何人神鬼看到他的珍寶。
珍寶自然要貼身安放,才令人心安。
但鄴澧忍了忍,還是甚麼都沒做。
只是用自己高大修長的身軀擋在燕時洵身前,將他的身影遮得嚴實。
鏡頭前的觀眾們就眼睜睜的看著一道背影,將美色盡數遮了去。
螢幕上頓時一片哀嚎。
還有人強烈要求張無病交出燕時洵,不然她就要哭給張無病看!
張無病看著平板上的彈幕,慫慫的縮了縮脖子,想到:還看呢?連命都快沒了。
要是他燕哥看到平板上的彈幕,怕不是要冷笑一聲直接砸了平板。
為了他的節目能繼續順利錄製著想,這種彈幕還是別讓燕哥看到了……
張無病這樣想著,打定主意,稍後不把平板交到燕時洵手裡了。
而另一邊,燕時洵很快就整理好了儀容,重新收拾妥當的走出了房門。
剛剛的美人出浴場景已經蕩然無存,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還是那個令他們熟悉的強大而銳利的青年。
一些觀眾頓時又噫嗚嗚噫一陣哀嚎。
[這樣的燕哥也很帥沒錯啦……但是我果然還是想要剛剛的燕哥啊!!!]
[我可以花錢!我付費!球球給我再看一眼吧嗚嗚嗚。]
[可惡!美色誤人啊!我的煎蛋糊了!]
[嚶嚶嚶忘了截圖了。]
燕時洵踩著馬丁靴,黑色的靴褲將他修長的雙腿勾勒得淋漓盡致,黑色襯衫下包裹著緊實的肌肉,流暢的線條將衣衫繃出好看的弧度。
而因為天氣轉涼,他最外面搭了一件墨綠色的大衣,挺括的肩膀將大衣完美撐了起來,氣勢驚人。
連嘉賓們都看愣了一瞬間。
“走吧。”燕時洵漫不經心的邁開長腿,走向商務車。
至於小院牆頭的那些鬼,連帶著院子裡的血跡,都被鬼魂收拾乾淨然後趕緊撲騰著跑了。再不跑,它們怕自己被這院子裡三位大佬隨手滅了。
――竟然有人!嚇死鬼了。
但燕時洵準備上車時,身後卻響起了嗚嗚的哭聲。
“那我呢。”井小寶眼巴巴的看著燕時洵的背影:“燕,想要去玩。”
不等燕時洵回答他,鄴澧就冷笑:“我們不在期間,井盛會看管你。”
雖然因為井小寶的存在,讓燕時洵連帶著對他的容忍度都提高了很多,他也順利住進了燕時洵家裡,與燕時洵只有一牆之隔。
但鄴澧還是看井小寶不順眼。
他總覺得似乎是因為同為惡鬼入骨相的原因,燕時洵給井小寶的注意太多了。
得想個辦法,讓井小寶趕快離開。
鄴澧心中漠然想到。
太影響他和時洵的相處了。
而一早就接到電話,知道燕時洵要去錄製節目的井老太爺,早就樂呵呵的一口答應了在燕時洵不在的時候,把井小寶暫時接到他那裡去。
雖然井老太爺的身體狀況,不容許他長時間和已經變成了厲鬼的井小寶相處,但是他還是想和哥哥多待一陣的。
像這種暫時的託付,井老太爺很高興。
井小寶大受打擊。
他雖然喜歡弟弟,但此時也感受到了一絲被掃地出門的失落感。
就像是他渴望的家庭和父親,後媽總是想方設法的隔離他和父親,不讓他在這個家裡落腳一樣。
井小寶越想越可憐,當時就紅了眼圈,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白霜心軟得不行,沒忍住勸道:“燕哥,這麼小的孩子,放在誰那都不太放心啊,還是自己看著更安全。”
“前幾天濱海市才失蹤一個大學生,鬧得沸沸揚揚的。萬一他是被人綁架了,那個壞人又跑來這裡怎麼辦?”
白霜憂心忡忡:“小寶看著多柔弱啊,在壞人面前完全沒有自保能力。”
嘉賓們頓時用堪稱驚悚的眼神看向白霜:這個厲鬼,柔弱??
也就白霜這個從頭昏睡到尾的,既不知道井老太爺,也不瞭解井小寶的真實實力。
畢竟就算別人轉述給她,因為沒有親眼見過,所以完全想象不出來,無感啊。
頂著白霜真心擔憂的目光,燕時洵默默側身,看向旁邊的井小寶。
井小寶捧著軟乎乎的臉蛋裝乖。
燕時洵:“……小病,加個座位。”
張無病:“!!!”
不!他不想!
但任由張無病如何掙扎,最後井小寶還是上了車。
――而且就坐在他旁邊。
井小寶:嘻嘻~
作者有話要說:每日的正常更新和加更一般都是二合一的,jj常規一章應該是三千字,本文一章從九千到一萬五不等,遠遠超出正常二合一的字數,一個字都不差的,加更很實在了。
擔心有人不知道加更二合一的事情,故再說明一下。
感謝在2021-11-13~2021-11-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sukig、洛蘇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柳辭雲 100瓶;汀霧 90瓶; 40瓶;天旋 21瓶;木頭人 20瓶;、兔子、凡塵映雪 10瓶; 6瓶;浮生今天也很可愛 5瓶;根號幾 4瓶;淤積 3瓶; 2瓶;fctsa、正在燉蛇羹的兔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